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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相彷(3) ...

  •   (三)
      老爷子在楼下大门口翘望着,急得直跺脚。远远地瞧见老三失魂落魄地跑了回来,老爷子又跺了两下太爷棍,气哼哼地说:“瞧你那德性,一点作派都没有。”老三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死死人了。”老爷子一惊,问:“谁死了?”老三的气还没喘匀:“那个,姑娘。”老爷子大惊失色,问:“那姑娘死了?”老三摇着头:“不是,不是。”老三虽说是当过兵,可从山洞子里的“软石头”那具软乎乎的尸体上爬起来,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前所未有。
      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呢?老太太问明了邻居大妈,原来好端端的姑娘不久前突然得了精神病,整日的呆坐傻笑,家里人以为是姑娘被恋人甩了发了春病,就张罗给姑娘找个对象冲一冲,别说这招真挺灵,让老三给她冲醒了。老太太问明白了,心想起初我脑袋里就划圈,果然不出所料。可这不出所料却是料之不及,而料之不及的事还在发生,姑娘好了姑娘不疯了。
      听邻居大妈说姑娘不疯了,老太太就想听听下文,可临居大妈说:“她是不疯了,不用去经神病院了,不过免不了去警察局。”老太太听她这么一说又迷糊了,这回她得问个真切:“为什么?”临居大妈冷笑道:“为什么?为了人命案呗,山洞里的死人就是被她杀的,那是她从前的男朋友。”
      原来先前有个俊秀男人抛弃了姑娘,姑娘受了刺激;后来和姑娘恋爱的小伙子长相丑陋,把她骗进石洞里想非礼她,她瞧着丑陋的小伙子,黑暗中的错觉和发病时的幻觉,越看越觉得小伙子像只大乌鸦,乘小伙子不备,拾起一块石头,砸着小伙子的脑袋,也赶巧,这块石头长了尖,砸的也不是地方,砸在太阳穴上。老太太看着临居大妈冷冰冰的脸,听着她这冷嗖嗖的话,转身便走了,再也不想听下文了。
      老三听老太太回来如此这么一说,道:“她怎么什么人都给我介绍啊?”之前老太太也是这么指责临居大妈的,却被临居大妈一句话给堵了回去:“你不说了吗?只要长得顺眼,其它一律不管?”老太太也用临居大妈的话把老三给堵了回去,又添上一句:“人家姑娘若是没病没灾的,凭你的条件,人家能看上你吗?”老三想着确是这么个理,想着姑娘现在病好了,那姑娘可是百里挑一的姑娘,就又动了心思。
      老三动了心思老太太可没那心思,老太太不想听下文老三可想听。邻居大妈对老三说:“好在姑娘犯的是过失罪,也判不了几年。”刘怀心说这么好的姑娘就是判个十年八年的我也能等,他备好东西想要去探望姑娘,却又听到临居大妈的下文:“唉,真是可惜啦,好好的姑娘割腕自杀啦。”
      两次相亲的挫折让老三刘怀心烦了好几个月。
      这回又有介绍人来了,这个介绍人真挺实在,她板着大麻子脸对老三说:“我可是丑话说在前边,我可是有什么说什么啊。”她说姑娘的父亲是个日本商人,清朝末年这城里有一条巷子都是他们家的;姑娘的母亲原本是名冠全城的交际花,后来做了日本商人的姨太太。北洋后日本商人被城东杨司令打了一个怕,后来扔下他们娘俩跑回日本了,袁世凯管制期间母亲病故,哥哥“镇反”时挨枪崩了。
      老三看着介绍人的丑脸;听着介绍人的丑话,想自己本是革命大本营里的“红苗”,只因心直口快才落到如此田地,竟要和“洋苗”掺和在一起。唉,掺和就掺和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宁可找“黑苗”洋苗,也不能找个黑丑媳妇,这可是有关下一代形象的长远问题。
      老三和姑娘如期见面,他打量着能说会道高鼻大眼的姑娘:时兴的装扮把身条裹巴得曲线优美;时髦的卷发把长脸遮掩得恰到好处。两人脸对脸眼对眼,两人都是长脸,两人都是大眼,两人都瞧对方顺眼。可介绍人又把丑话说在了前面,暗示老三姑娘已经不是姑娘了;可老三正在兴头上,心想姑娘不姑娘的不要紧,要紧的是我瞧这姑娘顺眼。
      就这样,老三经过一番苦战,尽管没有马到成功,但是毕竟终于是相亲有成,此后的日子里老三和姑娘来往甚是紧密,准备着寻得黄道吉日便娶妻进门。
      而此时老二刘珵,除了每天忙忙碌碌的打理草和堂,正在与一个大富商谈一笔不小的买卖。古城城西的草和堂铺面本是给别人租来的,而且每年的租金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这几天看着老三相亲成功,双方来往密切,于是老二也忙活起来了,正在和城西的朱老板紧密洽谈。朱老板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不仅在苏州、无锡有偌大的家业,就是在杭州、上海也有自己的店面。并且有人还说他在海外,在日本、台湾也有生意。
      ……
      相亲成功四个月后的一个黄道吉日,那个姑娘顺理成章变成了老三的娘们。
      不甘寂寞的老爷子,每天老早就起来清扫老街药铺,然后又出去顺着老街逛个弯子,回来便等待古城的老顾客来访。老三刘怀在老爷子的铺子里帮忙,草和堂的生意兴隆财源不断。应接不暇的老爷子边和病人聊着;边摩挲病人的断伤处,病人刚喊“哎”还没“呦”出来,病人的腿就接好了。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你再看被老爷子摩挲过的病人,“噌”地站了起来,晃晃悠悠的能走了,因此诊所里送锦旗的看病的和些老相识们,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老爷子的接骨技艺在四周早就传开了,连苏杭大城市的病人也慕名而来。
      老三是个有啥说啥的直肠子;老三娶的娘们可不一般,三娘们手里夹着烟卷走路摆着姿式,她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当面把你捧上天背后把你踩下地,挺粗的大嗓门子还总是拿腔捏调地跟你说话。住在隔壁的两户人家也闲散着两个妇女,其中一位妇女的男人是古城警察局的副局长,她打扮得也挺妖调,高兴起来会在楼下宽畅的楼梯过道里唱上几嗓子。
      局长夫人穿了件米色夹克从屋里走出来,站在药铺门口的三娘们和她打招呼:“呦,她婶子呀,新做的夹克吧?”三娘们走过去端详着,奉承着:“呦,这粗纹的布料子多挺实啊;呦,这颜色;呦,这式样,呶呶,配上你这小体型啊;呶呶,你走在大街上啊,回头一看哪,没谁啦。”
      局长夫人往下抻着衣襟,说:“我再瘦点儿就好了,我穿着它去参加婚礼,你看合适么?”三娘们把奉承发挥到了极至:“太合适啦,瞧你这发型,瞧你这脸蛋,我说的保准啊,这婚礼上啊,顶数你炸眼啦。”三娘们眼看着局长夫人走出大门向城东方向走远,扭头对这左邻的老太太说:“你瞧她那扭答扭答的样,可把这件衣服糟蹋坏了。”
      三娘们依着大门口,摆着姿势,挤上表情,从门前过往的爷们不时地瞭她几眼,她还嫌吸引的目光太少,拉细了嗓子喊着小路对面的妇女:“她婶子呀,过来坐吧。”几个过往的爷们立刻把目光锁在三娘们的身上。
      老太太不出大门,听三娘们的声音就知道她身边有没有男人经过,三娘们粗声大嗓说话时身边保准没有男人经过;三娘们浪声浪气说话时身边保准有男人经过。看着三娘们的狐媚样,老太太真怕她和老三过不上几天就跑了,老太太盼着她早点怀上大孙子,便对老三说:“她若怀上孩子就好了,有了孩子她就定性啦。”
      见刘怀总是问自己怀没怀上,三娘们心里有数了,可怎么才能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呢?捅不好自己就得夹包走人。三娘们和刘怀套着话:“好好的你怎么从军队下来了?”提起这事刘怀就窝火,都怪自己嘴太直,他伸手抽了下自己的嘴,“都怪我这张破嘴。”突然他像似想起了什么,有件事他一直瞒着家人,这事总憋着也挺郁闷。
      当初部队里老三是个连长,连里养了不少猪,可正值闹瘟疫,他就下令把连里的猪全宰了,这是他越职的主要罪过之一。他一五一十地讲给三娘们,可他没得到三娘们的同情;却得到三娘们的埋怨:“也怪你,你下令宰它干什么?你又不吃它。”
      刘怀一挑眉毛,他的眉毛虽然是平卧着的却是又黑又浓,他不挑眉毛的时候整个面目很是温善,可随着眉头挑起的程度面目表情就大不相同了,不过此刻他的眉毛挑起的程度不大,他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不吃?”
      三娘们最会查颜观色,她来个抛砖引玉:“你这不是反教了么?”刘怀松弛挑起的眉毛,满脸的无所谓,“那有啥,我大哥也吃,我大哥还把姓给改了哪。”他是轻描淡写地说,三娘们是认认真真地听,追问一句:“为啥?”刘怀翻楞一下眼睛,又翻楞一下三娘们,“你说为啥?怕部队知道被照顾嫌麻烦呗。”
      三娘们的视线从刘怀的脸上移开,落在雪白的墙壁上,墙壁上有只废弃的小钉子,她的眼珠绕着小钉子直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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