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看花》高晓升

2、菩提树（1）

　　（一）春心
　　记得那是一个发生在偏僻西南都市里的故事，那年春天，四周百花齐放，鸟语花香，暖气融融；不过在这个城市，这也并不希奇，这儿四季如春，像这样的景气也不在话下。夕阳西斜，春风抚摸着西郊的滇池，滇池畔林荫深处，若隐若现一条古巷，细风柔软，却卷起了街道上的缕缕落叶……
　　“姚琼关门了，都五点四十了！”
　　“嗯，这就关啊！”
　　从那安静的巷子深处隐隐传来……一双圆圆大大，湿润透明的眼睛正张望着门外，站在凳子上手往上尽力够着，拉着卷帘门，刚拉到一半。
　　这丫头面孔清秀，眉黛巧嘴，身才匀称，柳腰细腿，身高约五尺，两腿修长，三围驼浮，真夺夺诱人。额头突出，五官凸现，睫毛粗长，有典型的滇西佤族人的特质。
　　突然门口站着一个身高不足五尺，瘦瘦弱弱，面含黄黑，一副病鸭子的样子，头发长长，连大半个脸都看不到了，摆出一副特显酷的样子，两手敖在裤兜里大声喊道：
　　“姚琼，晚上一起去公园逛逛吧！听说有灯会，去不？”
　　“姚琼呀，姥姥中午说叫我们晚上一起去她那里吃饭，我已经答应她了”。店里正在核账的老板急急忙忙说道。话刚说完老板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接通电话才知道老板的一个朋友，一个合作客户约药店老板去吃饭，主要是想聊聊在西山区再开一个铺子的事情。这样一来和老板一起去姥姥家吃饭的事儿也就泡汤了。
　　姚琼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还站着的男孩，喃喃地说到：
　　“好吧，反正今晚有人请老板吃饭，晚上也没事。”
　　“那晚上六点半我在门口等你！”说完就走了！这个男生是斜对面一家服装店里打工的，据说来这儿半年多了；只听说老家是贵州的，家里有个哥哥和老父亲，再具体就没人知晓了。
　　姚琼，今年刚满十七，三个月前刚从滇中的宜良县乡下的姚庄来市里打工，宜良县是昆明市直辖的一个县，该县主要以汉族为主……
　　或许因为她长得漂亮，性格又温顺可爱，老板也十分欣赏她；可同时连对面的打工小伙的魂也被她勾了过来，这男生想方设法的想亲近她……好像很喜欢她似的。前天来约姚琼一起吃晚饭，可老板家里来客，要她帮忙，在家一起吃饭。昨晚也来了，说是叫她一起去看电影，据说票都买好了，可还没来得及答复姚琼就被老板叫去参加朋友家的婚宴，吃好的去了！很晚才回来，电影自然也泡汤了……也还真是的，每次都被药店老板把机会弄没了，这男孩心里也有些不敢说的埋怨。今晚这又来，正好老板有事，姚琼自己也没事，再不答应，也真过意不去，何况这么久，女孩总是容易被感动的，她对他也有了几分好感，于是刚刚就答应了……
　　也到奇怪，本来那个小伙刚刚听到姚琼说老板不在家吃饭，按往常本应该叫上她一起吃晚饭的，这大好的机会不就白白浪费了么！
　　也真及时，姚琼一个人在外面的饭馆吃米线，刚放下碗儿，一个熟悉的号码，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可她看看表才六点一刻，还不到六点半的。不过反正自己已经吃好了，就答应人家，也免得扫兴于人……
　　回到药店门口，只见男子上身穿一件新衬衣，下身穿一条新牛仔；梳着一个他自认为很酷很帅的发型。看来是准备许久了，这些大概都是特意为今晚准备的，手里拿着两瓶饮料。看到姚琼过来了，就把一瓶饮料递给了她。
　　两人向三公里外的公园走去。这春天的西南重镇，六点半已经夜幕降临，万物朦胧；街道上灯光炫目，反而给她添上了几分不安……
　　慢慢儿，在月光的陪伴下，两人漫步在大街上，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市中心的翠湖公园……
　　刚走进公园，一阵春风拂面，卷起了姚琼那薄薄的头发，吹散了她身上那淡淡的飘香儿。
　　他们坐在公园湖畔菩提树下的木椅上，有说有笑，不时传来阵阵嘻嘻的笑声，正好把这天与地融为一体，完美极了！
　　过了许久，姚琼有些儿困，趴在石桌上打着瞌睡……
　　正要进入梦境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胸口，于是蹦地一下跳了起来。原来是张华。他看见了她趴在石桌上睡了，就忍不住抱了上去……
　　他试着来拥抱她了，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清醒过来，就给了他一个很结实的耳光，后来，他涎着脸儿求了饶。于是他俩又并排地坐下来，并且又友好地谈天说地了。他们谈到这都市的夜景美不胜收，谈到不远处灯火耀眼的高楼，谈到他们各自的老板，一个是个狡猾精，一个是个直性子，随后又谈到他们各自的家乡，谈到了他们的家人，谈到他俩自己，谈到了他们各自的村庄，谈到他俩的幼年时代，谈到他俩的种种回忆，谈到他们的种种憧憬，谈到他俩的久已离开的，也许永远离开的父亲和母亲。想到这一层，姚琼被感动了，而他呢，抱着固定的念头慢慢地向她移近，靠紧她了，不住颤栗着，整个儿受了欲望的侵袭，就快已经控制不了那内心的痴想。
　　她说道：“我爹在我四岁时就染上了怪病，因为家里没钱，看不起病，没到半年就离开了人世。而现在也有好久没有看见妈妈了，这毕竟是难受的，像这么久，大家见不着面。”
　　接着，她那副失神的目光瞧着远处，向北穿过天空，好像到了那个远而又远的村子里似的。可这大都市，四周高楼耸立，怎又能看得到外面的村庄呢！
　　他呢，陡然，抱住了她的脖子，并且重新吻她；但是，她举起她那只来自农村有力而握紧了的拳头，那样使劲地迎面打了他一下，以至于他的鼻孔里流出血来；于是他站起来把脑袋靠着旁边的大树根。
　　这样一来，姚琼又被感动了，接着走近他身边问道：
　　“我不是故意的，这可揍得你疼吧？”
　　然而他却笑起来。不疼，简直不算什么；不过她恰巧打在他脸儿的当中。他喃喃地说：
　　“还真有劲！”接着就用赞美的神气瞧着她，这是一种敬佩，一种完全异样的亲热之感，他开始真正地爱上了这个温柔中含着刚气，善良中含着聪慧，长得漂漂亮亮的女孩。
　　到了他鼻孔里的血止住不流的时候，他向她提议沿着公园里四周逛逛，兜一个圈子，因为他知道倘若他俩这样再并排坐下去，他害怕这位同坐的硬拳头又一次来临。但是没想到的是姚琼自动地挽着他的胳膊了，俨然像一对未婚的恋人在月下湖畔散步一样，后来她向他说道：
　　“对不起呀，张华，可别生我的气，像那样子是看不起我。”他抗议了。不是，他并没有看不起她，不过他是钟情的，事情不过如此。
　　“那么，你真愿意和我结婚吗？”姚琼瞪着眼睛问道。
　　他不免迟疑。随后，他趁着姚琼出神地向前面远望的时候，就从侧面来端详她。她有一副绯红而又饱满的腮帮子，一个在她短衫的印花布里边儿绷起的胸脯，一副润泽丰肥的嘴唇和一条几乎精赤而正渗出小汗珠儿的脖子。他觉得自己重新又被欲望制住了，完了，他的嘴附在她的耳门边喃喃地说道：“是的，我很愿意。”
　　这样一来，她慢慢地，把自己那双胳膊搁在他脖子上，并且长久地吻他了，简直叫他喘不过气。
　　自从这个时候起，那种无穷尽的爱情故事在他俩之间开始了。他俩在各处的角落里互相逗着玩儿，他俩常常趁着月光在公园里约会，并且常常说些甜言蜜语，有时说的真有些受不了！
　　或许姚琼已被这冒似甜蜜的爱情给麻痹了；而张华也已经好几次没回他租的房子那儿了！
　　并且男子还告诉姚琼那天晚上为什么没叫她一起吃饭，只是因为他买衣服和裤子把他上个月的工资全花光了，买了两瓶饮料，口袋里就只剩下两个硬币儿！
　　……
　　就这样，时间可过的真快，转眼就两个多月过去了。或许开始就是错误，或许开始就是一个谎言，或许时间可以洗涤这一切，连丝毫的感觉都难以挽留。渐渐地，张华竟然对她厌倦了，他躲避她几乎不再和她说话了，也不再故意想法子和她单独相遇了。于是姚琼也常常怀疑这一切，发生了一个很大的忧虑；后来，经过一段时间，她发现自己已经怀了孕。
　　最初，姚琼不免惊愕，牢骚；随后起了一阵激怒，而且每天怒气像尘埃般增加，因为她简直没有办法找得着他，而他呢，真费尽心思躲避她。只要一下班服装店里就不见他的影子。电话也要么不接要么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