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言》唐潔儿

6、06章：将军

　　陈老六愈发的焦躁不安，嘴里不干不净的叫骂。
　　栾九言抹了把脸颊上沾染的暗红色，翻手间劈倒冲来的人，肩头的红色滴嗒的飞溅而出。她单刀横扫，整个身形如鸿劲凌，气势雷霆，惨叫声参杂着浓烈的腥味扑打颊面。
　　李洛握着折扇，在她身后时不时给那些没死透爬不起来的山贼阴险的补上几脚。他把肩膀凑近栾九言，他实在要比栾九言高出一个头，虽然看起来颇显削瘦羸弱，却能让她稳住身形。李洛清晰的发觉那青衫之下的身子正微微颤抖，狭长忽闪的眸子扫过她血色模糊的肩头，竟一时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陈老六见机冷笑，喝骂道：“无须忌惮，她不过是强撑假象，不成气候的纸老虎！”
　　先前有些躲退开的马贼们缓缓形成包抄之态，谨慎的一步步逼来。
　　李洛展开折扇，像是赶苍蝇一样的在面前挥扇，道：“起开起开！统统起开！休要让你洛爷爷发飙！”他伸开手臂，将有些昏沉的栾九言揽靠在自己怀中。狭眸缓缓眯起，如玉俊逸的面上有些不耐的意味。
　　陈老六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蠢货！还不动手！什么孙子都敢装大爷了，给我砍死他！”
　　被李洛喝退的马贼们面面相觑，齐喝抬刀。
　　林间忽然传出整齐划一的马蹄踏声，丛间连滚带爬的冲出一伏虎帮的马贼，跪扑在陈老六脚下，惊慌道：“六爷！不好了！河城外的那批骑马的军爷来了！”
　　陈老六怒极的一拳重锤在一旁的树上，怒喝道：“瞧你那孙子样！回去赶紧滚出六爷的地方！老子问你，来了多少人？！”
　　那人颤缩起身子，结结巴巴道：“夜、夜里看不太清，但、但、但。”
　　“淡你祖宗！快给老子说！”陈老六眦目如裂的吼道。
　　“听声音上、上、上万人了！六爷！快跑吧！大当家的嘱咐过，这批军爷咱们九条命也惹不起啊！”
　　陈老六怒极的甩给他一巴掌，方才被栾九言重创的地方死命的剧痛，怒极攻心之下竟然从喉中呛出口逆血，喷溅在身前。邪厉阴沉的眼睛狠狠盯进李洛，都是这臭小子坏事！
　　他惨白了脸，抹了把唇边的血，不甘心的低喝道：“快抬老子走！”
　　其实这河城位处本国边境，又是万里连山，马贼山匪横布，朝廷少不得要派军队前来驻扎镇守。只是这河城往西三百里处，有个边境军队，和诸位道上的大当家们都有几分交情，只要马贼山匪们闹腾完之后能收拾干净，他们也常年睁一眼闭一眼的从中抽取利润。如此一来，每三年换倒一次来河城的军队就显得不那么骇人了。
　　你道为何此次陈老六如此惶恐？
　　原来此次大有不同。此次前来驻扎在此的军队光论铁骑便是三万余人，听说纪律严明，煞气难掩，更重要的是，此次驻扎而来欲意替代这些贪官腐将的将军，正是当今圣上义弟，封爵平阳王的异姓亲王李铭澈。
　　传闻这平阳王向来喜怒不定，却最恨官匪勾结。
　　李洛将模糊意识的栾九言背起在身后，那平日里羸弱的身子此刻却稳稳的迈开步子。他扫了眼已经退向密林中欲逃的陈老六，狭长的眸子中讥讽一闪而过，口中喃喃道：“快跑哟，李铭澈要来了。”音方落，那另一侧的林间，马蹄声已靠的极近了，甚至隐隐能透着月色，瞧见为首小将背后背负着的那支寒光杀气的红缨枪。
　　栾九言昏沉的趴在他身后，昏花模糊的目光沉沉的看见奔来的骑兵。
　　只觉得那支红缨枪让人心底发寒，过目不忘。
　　李洛灵活的跳闪在林间，看似无意，却行动飞快，只是几个瞬息，已经将身后的人甩的看不见了。
　　栾九言早乏累的睁不开眼，病怏怏的趴在他的背上，鼻息喷洒在他的脖颈，甚至能嗅见些许浅浅的竹香。
　　她只当这小子走了狗屎运，挑了条不为人知的小道在缓慢前行，哪里晓得，他此刻快的能让她咋舌。
　　“喂……娘娘腔。”
　　她有气无力的音调响在李洛耳旁，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他隐约的别开脸，耳根处却愈发的红了起来，语气不善道：“做什么，重死了你。你当真是个姑娘？重的能和四五个大老爷们比了！”
　　哪有姑娘尽护着男人的？哪有姑娘身手这么利落干脆的？哪有姑娘这么……这么柔韧清爽，惹人心跳的。
　　李洛胸腔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和着这矫情却该死的和谐的月光，让他心怦怦跳个不停，有种将她揉进骨子里的冲动。
　　栾九言轻哼一声，愈发显得虚弱可怜，细小的声音蹿进李洛的心窝，又给他心头狠狠的一拧。
　　真是该死的月光，该死的柔和，该死的感觉！
　　他正蹙紧眉头暗自腹诽时，脖颈处忽然细腻一滑。他心神一荡，脚下生生一断，踉跄狼狈的扶住一旁的树木稳住身形。
　　一张俊逸的脸悄然的红起来，李洛呆呆的任凭脖颈处的脸颊轻轻磨蹭，颊面温柔的细腻干爽轻轻的撩动在心口。
　　一下一下，和着心跳，几乎要了他所以的命。
　　“李洛，你是个爷们，是个好人……我不讨厌你……”女子低低的轻声像是天籁，让他唇角不自觉的轻轻弯起，同样低声的回应道。
　　“栾九言，我也不讨厌你。”
　　却听背上人浅浅的呼吸声，李洛顿时哭笑不得。想他洛爷爷第一次说这么童真的一句话，姑娘还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