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言》唐潔儿

1、01章 九爷

　　河城坐落偏西，加上常年战乱频繁，此处马贼山匪也四处横行。寻常人家宁愿多绕上三十里路，也要避开这一处三不管地境。
　　可惜偏偏也有人高价请出镖局，一路镖师护送。若是运气好的遇见小拨马贼山匪也能化险为夷飞快到达目的地，可运气不大好的，都为了银两丧命于此。
　　夜间山道上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嘀咕声，一处浓茂的林子间微微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粗大有力的手掌拨开遮挡的枝叶，露出躲在叶后的一张脸。
　　平额高颊，鼻子倒是极挺俊的模样，只是脸上已经有了细微的皱痕，瞧上去怕是过了三十有五了。他一只眼倒是十分狰狞，一条深刻的疤痕自右眉梢直直划断下颊面，几乎毁了半张脸。
　　“吴哥。”又是一张颇为年轻的脸凑近他耳旁，小声道：“吴哥，前面弟兄问问您能不能稍作休息，这大半夜的，兄弟们困的慌。”
　　那瞎了一只眼的中年男人在脚旁的石头上轻敲了敲烟斗，皱起眉，骂道：“浑崽子，老子们守了两天才赶来这批货，都瞪大眼给老子盯紧了！不然老子没脸回去给九爷交代。”
　　一旁的小子慌不迭的点头哈腰，猫着腰一溜烟的蹿隐进林叶中，给前面的弟兄们传话去也。
　　吴瞎子眯起没瞎的那只眼，细细的盯紧了坡下方的拐角。九爷交代过，过了这个时辰，这批货怕是就要到了，他岂敢大意。
　　侧耳细听，果然隐隐约约听见马车轱辘碾在山道上的声音，还参杂了些马蹄声和人脚步声。他收起了烟斗，挂回腰间，手掌摸索上腰后的改宽马刀。没等他出声，那拐角前突然传出马惊的声音，紧接着是镖师们刺耳的拔刀声。
　　吴瞎子一愣，忽然扯出后腰的马刀，站起身怒骂道：“他大爷的，老子还没下令呢！哪个龟孙子动的手！”
　　身后林叶间飞快的蹿跑出几个小子，先前传信那个急的跳脚。“吴哥！不是咱们自家弟兄！他娘的不知是哪座山的马贼，抢了老子们的点子！”
　　吴瞎子一听，紧接着瞪圆了一只眼。“赶紧跟老子过去，在平阳山敢抢平阳帮的点子，吃了狗胆了！九爷怕是不多时就要来了，都给老子抖擞精神，别丢了九爷的脸！”
　　他带了一众人拨开林叶，趁着月色，望见了坡下的场景。
　　拉了厚重箱子的马车惊乱的蹿跑，镖师们拎着刀和一群不知哪来的马贼搅在一起，杀的惨烈。吴瞎子蹙着眉头，打量那群马贼。
　　只见带头魁梧汉子提着把宽背的大刀，冲过的人群血腥味四溢。他猛然一脚跺翻了马车上的箱子，低喝一声，用刀劈断了那粗大的锁，顿时白花花的东西掉滚了一地。
　　马贼们立刻爆出呼声，手下更是不要命的发狠，瞪红了眼。就连吴瞎子自己和兄弟们都轻吸了口气。
　　那滚了一地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银子！
　　凑在吴瞎子身旁的小子朝手心里吐了口吐沫，兴奋的搓着手，叫道：“吴哥瞧见没有！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这队马车里少说也有五六十箱啊！今夜咱们要是全劫了回去，别说九爷那，就是大当家那也是长脸面的大本事啊！”
　　一旁的小子们都摸上了腰间的马刀，蠢蠢欲动。
　　吴瞎子一巴掌拍在他脑后，自个也乐的笑骂道：“兔崽子！都急什么，我瞧这次的镖师们也都是狠厉的货色，我们现在干巴巴的冲上去作死！”
　　那小子立刻心神领会，哈着腰摸着脑袋傻笑。“还是吴哥本事，书本上怎么说这个来着，那个叫、叫什么深谋远虑！说的都是厉害人物，吴哥好本事！”
　　吴瞎子被他拍马屁拍的咧嘴直笑，笑骂了句“浑小子”，又转回头，细细的看着底下的混战。
　　这群马贼来路不小，瞧着衣着虽不是顶好的，但要统一这一身，却也是要花上几十两银子的。他看的仔细，能瞧见方才冲出去的马贼提的刀也都是寒光锃亮的。
　　他从前跟着大当家没少在方圆五十里的帮匪马贼转悠做客过，自然是眼光毒辣，一眼就能瞧出这群马贼来头不小。
　　这四周敢和平阳帮叫板的马贼不多，大都和平阳帮结为兄弟盟，要真说谁有着胆子……只有伏虎山头的伏虎帮了！
　　吴瞎子轻哼了哼，要说起这伏虎帮，打它脸都是活该！一年前九爷带兄弟们去给河城老城主贺寿，伏虎山下排行第六的少当家竟敢明目张胆的调戏他家九爷，惹得九爷一怒打断了那孙子的一双腿，大当家当夜就劫杀了这没眼的家伙的货，惹得伏虎帮从此和平阳帮交恶。
　　他当时也是跟在九爷后面，还觉得自家九爷下手太轻了呢！
　　不过这伏虎帮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吴瞎子脑袋里咯噔一声，正欲细细想来的时候，一旁的小子已经低声叫起来了。
　　“吴哥！再不出去，这银子都该被拉走了！”
　　吴瞎子精神一振，定眼一看，可不是，镖师们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先前的那个魁梧汉子正凶神恶煞的拎掐着一书生模样的羸弱少年。
　　他握紧刀，紧紧了腰带，大步跨出去，口中朗笑道：“哟，这是哪座山的兄弟啊，来我平阳山做什么！”
　　吴瞎子带着人从小道上下了坡，扛起刀，皮笑肉不笑的踱步而来。
　　那正抢藏银子的马贼们都红着眼瞪向他们，提了刀，隐隐有挡住他们视线的意思。
　　那带头的汉子扫了眼吴瞎子，将手中的少年丢在一旁，手掌不动声色的扣上插在马车上的大刀。
　　“平阳帮的兄弟？我们是伏虎山的！”
　　装什么大头！吴瞎子暗自嗤笑，面上却依旧笑容亲切道：“原来是伏虎山的兄弟啊！稀客稀客！不过这大半夜的，在我们平阳山下都提着刀是想做个什么？怎么你们伏虎山的看门狗巴巴的跑来给我们平阳山看门啦？啊？”
　　平阳帮的弟兄们一阵哄笑，叫骂道：“是他娘的看不起我们平阳帮！老子们不缺看门狗啊！”
　　伏虎帮的汉子沉下脸，拔出刀，冷声道：“怎么，孙子们是来挑爷爷们事的？”
　　先前那小子即刻骂道：“你爷爷可在这呢！滚你娘的伏虎帮，抢了老子们的点子还装爷！也不撒泡尿都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天哥，砍了这帮兔崽子！”伏虎帮的汉子气红了脸拔刀叫喝。
　　被叫做天哥的汉子摸着刀上的血渍阴沉道：“原来是找事来的，那可就别怪兄弟不给脸面了。”
　　吴瞎子率先冲向马贼，气势雷霆的砍翻了一个涨红脸的小子，吼声道：“都给我往死里抢！别丢九爷的人！”
　　天哥气怒的领着马贼和他们搅聚在一起，和吴瞎子两个纠缠在一起。
　　“狗东西敢抢爷爷的货！”吴瞎子一刀劈向天哥的门面，力道大的吓人。
　　天哥横刀格挡，竟被他生生压的浑身一沉，低喝一声，脚下阴狠的踹向吴瞎子。吴瞎子闪腿一躲，手下一松，天哥呼喝着挺直身子，结实的肩头狠狠撞向吴瞎子胸口。吴瞎子怒斥，马刀横劈他腰间。
　　天哥吃痛的退开几步，猛的一喘息，再扑上来。吴瞎子挥刀再上，却不料眼前灰白色一闪，紧接着仅剩的那只眼烧痛起来。
　　“抢老子的货！老子要你命！”天哥狰狞着脸，劈向吴瞎子。
　　忽听道上马蹄声踢踏，一个清朗利落的声音轻笑道：“这是做什么。”
　　天哥只觉得手腕一痛，刀不由自主的被撞跌在地上，他惊愕的回首。
　　吴瞎子捂着眼心口一松，冷汗直流。
　　还好，九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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