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道剑]沉沙·贰》寒律

1、引

　　引

　　恶人谷外谷尸菜田附近有所不起眼的房屋，院落里随意丢弃着几把蒙了灰尘的铁锹和锄头，像是很久都没人居住过了。
　　可这里偏偏住着恶人谷的疯子万花清砚，早年十四魔尊内部动乱，失踪在昆仑，几个月后又出现在恶人谷内，却已是痴傻的模样。武功还在，却丢了离经易道修起了花间游，哪知这疯子花偏偏花间游运起来得心应手，内谷一时间也从这疯子花身上追查出什么当年的线索，便也就由他去了。
　　疯子花清砚却认得天策慕觞，只可惜天策慕觞在那年浩气盟进军烈风集时便战死了，后来连十四魔尊的云镜也失踪在昆仑，但是没多久就有人看到他现在住在昆仑长乐坊，低阶恶人去收租子时还偶尔能看到他，只是似乎是当年一战武功尽失，也算是废人一个了。
　　那场战争中，唯独好好活着的只有疯子花清砚一个人。
　　重创之后的恶人谷短时间内难以进军中原，只好得以退守至防线内修养，但清砚对这些毫不在意。他甚至从那时起就不管不顾恶人谷的死活，只是，这世间除了恶人谷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地？
　　疯没疯到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清砚伏在自己屋里的桌面上睡着了，一头乱蓬蓬的长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打理，桌子旁边架了个炉子，炉子上面正放着一个药壶不知是在煎着什么药。
　　他似乎睡着了，那个药壶里的药汁顶开盖子涌了出来扑灭了炉子里的火他都没有发觉。
　　有人小心翼翼推开窗户，窗户发出嘎吱的声音，可是清砚还是没有醒。
　　那人从窗户外跃了进来，无声无息地走向了伏在桌面上睡着的清砚，抬起手摸了摸他露在外头的侧脸。
　　清砚把眼睛睁开了，撑着桌子直起了腰板，刚才抚摸他侧脸的人被他的清醒吓得后退了两步。清砚定定的看了看眼前的人，眼神明亮，哪里有在外头那时的疯，他偏头看了看那药壶，发现里头的药汁居然都煎没了，想要起身去倒掉，哪知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只能勉强靠着一只手支着桌面维持身体的平衡。
　　然后他偏过头去，看了看来的人，对他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你倒是有胆子还敢来恶人谷？”
　　那个唐门也看着他，半张面具后的眼神对上他的目光时居然有些瑟缩，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点了点头。
　　清砚忽然笑起来了：“唐翮，你是不是觉得我活得太久了？”
　　被点到名的唐翮沉默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有。”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的？”清砚问完，忽而恍然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话题一转，他居然用那种甜腻而爱恋的声音问道，“——哑巴，你还喜欢我吗？”
　　假若是当初，哑巴唐当然会立刻点头表示自己非常喜欢清砚，甚至可以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情意，可是那么多年之后，已经不再是哑巴唐的唐翮，居然犹豫了起来。他既不说不喜欢也不说喜欢。清砚等了片刻便了然笑道：“怎么会喜欢呢？你刚才摸我的脸时连手套都没脱——上面沾满了浓缩的软筋散对不对？”
　　“——不是！”唐翮立刻出口否决，但清砚始终用那双带着不屑的桃花眼盯着他看，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太冲动了，这个少言寡语的唐门弟子一下子为难了起来，不知应该从何说起。最后，他只好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告诉了他。
　　“清砚，你认不认识叶无声？”
　　“叶无声？住在纯阳云镜旁边那间西屋里的藏剑？”清砚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但是这个藏剑还是给了他些许印象的，“你问他做什么。”
　　唐翮确定他认识叶无声之后道：“叶无声是浩气盟的人。”
　　“——等等你说叶无声是浩气盟的？！”唐翮还没说完清砚便立刻打断了他，但是中了少量软筋散的他似乎有些底气不足。
　　唐翮倒是无所谓他是否打断他的话，只是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叶无声当年和恶人谷的十四魔尊之一纯阳云镜跳崖死了，但是这些年浩气盟搜寻到了叶无声活着的消息。纯阳云镜我知道似乎是武功尽废住在昆仑长乐坊，有消息说叶无声偶尔会去长乐坊一趟。浩气盟将叶无声视作是叛出盟内之人，所以得到了这些消息之后一直在暗中找机会了结他。这些天浩气盟的探子发觉叶无声似乎一直住在长乐坊，准备这几天就动手。”
　　他刚说完，清砚又皮笑肉不笑了起来：“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我不知道应该告诉谁了。”唐翮道。
　　“你是浩气盟的人？”
　　“是，又不是。”
　　“你到底为谁卖命？”
　　“为自己。”
　　“算了。”清砚闭了闭眼，不想想太多东西，但是中了软筋散他居然连挥手的力气都用不上来，“你走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唐翮又看了他一眼，忽然抬起手将手套脱了下来。清砚看着他慢吞吞的脱着手套完全不像是一个追求速战速决的唐门弟子，不仅皱起了眉催促他赶紧走，可是唐翮却是将手套脱下来放在了桌面上，又抬手脱下了自己的半边鬼面。
　　然后他便走了过来，用那脱了手套的手挑起了清砚的下巴。
　　一个轻柔似羽毛的吻落了下来，清砚怔怔看着唐翮的脸逐渐放大直到感受到他的呼吸为止，可等他反应过来时，桌面上的手套早就被人拿走了，唯独那扇原本紧闭的窗户现在正敞开着，冷风吹进来，灌进他的衣领里叫他打了一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