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衾》冷衾

12、飘雪

　　吃完饭时间还早，小可也不好就真的只是来吃一顿饭，看何必没有开口叫她走的意思，还是礼貌的跟着出门去。
　　何必两手插在风衣兜里，身板挺直，样貌又是少有的秀美，路人即使匆忙，也会腾出时间看一两眼。小可偷眼看了看身边的人，那样不说一句话，眼神清澈的看着前方的样子，像极了曾经的周飞扬。
　　她十岁跟着妈妈搬去周飞扬家的时候，周飞扬已经十六岁，早过了擦着鼻涕捉弄女同学的傻冒年代，眉眼已经颇深刻，在学校又是老师的得意门生，不可谓不风生水起。大概也是生活太过顺风顺水，才养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性子，傲气的不行，看人都不用正眼。可是，就是那样的少年，却清晰的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要干什么，也真的就是在干什么，坚定的眉眼，印刻在小可的脑海里。
　　走在前面的何必突然停下来，挑眉看了看小可，眼神高深莫测：“王小可，你别是把我当成你老师吧，还错后一步，好学生啊。”
　　小可有些窘，知道这人是调侃自己呢。*大校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学生和老师一起走，要错开一步距离，以示尊敬。这下，她是不会怀疑何必就是*大出来的了，收了心绪紧迈一步，认真的走路。
　　何必抽出插在兜里的手，有些苦恼的扶了扶额，他真是小看了王小可的规矩，这要是自己不找话说，两人就这么互相不搭理一直走到天黑都是有可能的。这孩子，有时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一把扯了那孩子站住，喊：“王小可。”语气无奈又有些孩子气。
　　王小可被何必这么一扯，愣愣的转过头：“啊？”糯糯的鼻音，加上她呆愣的眼神和一头毛绒绒的短发，何必抽了口气，突然就不知道接什么话好，定定的看着她。
　　灰蒙蒙的天气趁着不远处*大灰蒙蒙的教学楼，气氛有些异样。
　　突然下起雪来。
　　十米开外，停着一辆宝蓝色保时捷，车旁直直站着一个人，西装笔挺，头发打了定型，硬朗，尖锐，趁着这漫天白雪，格格不入般扎眼。

　　“我在这儿呢，你往哪边看呢？”
　　小可正被何必盯得有些不知所措，忽然被这有些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去，就看到马路那边李悦诚手里提着一件灰色的大衣，正从车里下来，嘴里还朝一边嚷嚷着，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就被雪花堵住了视线。
　　然而，雪那样容易化为乌有的东西，一下子就消失了痕迹，其实又能堵多久呢。
　　何必察觉了不对劲，笑着揉了揉小可的头发，嘴里还问着：“看什么呢，眼睛都不眨。”转过身去，身子却僵住了。
　　周飞扬看着何必的手揉上小可的头，眼神一下子讳莫如深，盯了一会儿，接过李悦诚手里的大衣穿上裹紧，却是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小可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身边的何必却是突然轻轻的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俯下头说：“小丫头站这儿别乱动，碰到熟人了，我过去打个招呼。”随即就转过身走了，没看到小可讶异的眼神。
　　何必将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脸在脖子上的围巾上左右磨了磨，几步的距离，已经站在了周飞扬的面前，礼貌的伸出手。
　　“周总，别来无恙。”
　　“无恙。”周飞扬也伸出手来握上何必的，轻轻一触，礼貌的挪开，就着李悦诚递过来的手套戴在手上，抬起头来看到何必盯着他看，大方的露齿一笑，眼风无意间扫到呆站在那边的小可，不悦的皱了皱眉。
　　何必眼尖的看到这一幕，却是没有往更深一层想，只是客气的随意说了句：“台里新来的丫头，不怎么喜欢说话，我就没让她过来。”
　　周飞扬挑了挑眉，却是没有说话，转眼看向何必，语气客气中带着疏离：“何主任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当什么播音主任，原来却是带一帮小孩子。”说着看了眼那边站在雪中冻得有些颤抖的小可，眉宇不自觉的就皱了皱。
　　何必攒了一个笑容，还是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凌厉：“小孩子没有什么心机，带着也不费心，不像商场上的尔虞我诈，看的人烦心，做的人恶心。”
　　周飞扬顿了顿，随即不动声色的收回看向远处的眼光，转而认真的盯着何必，说：“何必，商场就是这样，愿赌服输，输不起就不要赌。当初那件事，我承认自己赢得不光彩，但秦兰这件事上，我自始至终问心无愧。”
　　何必的眸色很是凌厉了一瞬，却忽而就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对周飞扬的话不知可否般的笑了笑。
　　周飞扬是什么人，别人的误会与忌恨，在他这儿又什么时候在乎过，活了这么多年，商场上的丑陋事情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件，却还是保持着一份本质的心，可见意志力与自控力之强大。他与秦兰本就什么都没有的事儿，当初他与何必正因为一个案子水火不容的时候，秦兰忽然从河间科技转到飞扬科技，确实是件始料未及的事儿，可却也是真的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也听说过何必和秦兰的那点事儿，也想过这样做会不会不地道，但他始终也是个商人，他一没偷二没抢，无非就是来了个女人，搅乱了何必一向缜密的心思，给了他有机可乘的空子。全撇开这些不谈，秦兰也确实是个有实力的。一个有实力的人投到你的门下，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周飞扬都是没有理由拒绝的。至于后来知道秦兰对自己的那点儿意思，这也是始料未及的事情，但他却全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或者是为了让何必怎样而收的秦兰，所以，他从来没觉得欠过何必什么。他与秦兰的那些事儿，他也万没有什么必要去解释或者劝说。
　　可是，今天，在这漫天白雪下，看着不到十步远的距离下，那孩子围着围巾，半张脸都遮住就露着一双眼睛盯着这边看的时候，他就鬼使神差的说了那样的话。他说：“你和秦兰之间，为个外人就成了这样，真不值得。”
　　是的，除了王小可的事情他不愿意做外人，其余谁的什么事儿，他都当自己是个外人。只是彼时的他，认识的并不清楚罢了。
　　何必看了周飞扬一瞬，忽然就笑起来，伸手摸了摸鼻子，不经意间看到那孩子冻得在原地打转转，眸光一下子就柔和了，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在意了很久的事情就那么放下了，人总要向前看的，有些事儿，过去了，也就真的过去了。
　　他把脖子上的围巾向上拉了拉，看着周飞扬冻得有些苍白的脸，然后笑了笑，语气却是少了刚才的那份夹枪带刺，有了一份儿真诚：“值不值得，也都过去了，眼下的，才是重要的。”说完就客气的说了再见，转过身想要走过去。
　　周飞扬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声，眼光却是重新转向了小可，目光有些沉寂，深不见底。何必有些不明所以，却是也没有多说，走过去拍了拍小可的肩膀。“怎么样，冷不，走，我送你回家。”
　　小可应了声，转过身看了眼周飞扬，发现他还站在那里，笔直的一动不动，心里有些发紧，这个天气，也没有围围巾，在雪地里站了那么久，回去被暖气一哄，鼻头一定又会红红的。何必转头看她在看后面，回头，却看到周飞扬还没有走，礼貌的点了点头，随即拍了下小可的头顶：“看什么呢，走了。”
　　小可有些不高兴何必在人前这么亲密的动作，却是不好说什么，只笑了笑，就走了。
　　周飞扬站的有些久，一直到李悦诚提醒他，他才发觉脚有些没知觉了，眉毛沉了沉，打开车门，俯身就坐进车里。
　　李悦诚没话找话：“这个冬天一直没有怎么下雪，快过年了，却飘起雪来，还始料未及的大，是个不错的兆头。”
　　周飞扬摸了摸鼻头，果然，车里暖气足，鼻尖就红了。他没有回应李悦诚的话，似是有些疲倦的倚在车背上，闭上眼睛。
　　这场雪，果然大，一直延续到周海峰来，也没有停。

作者有话说

　　看文，撒花，推荐，评论，统统要。同志们，同志们，同志们，泣血的呼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