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叁：悲凉如斯 某个天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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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园在紫禁城西北的一个角落里，出了后宫，走一刻便到了。地方不算偏僻，却很是幽静。除了正殿、后殿和东西两座配殿之外，园里还有一方小池塘，塘边上是先帝康熙帝亲自命名题字的一座亭子，名为：抚安亭，意为抚顺万民，安康定远。这是馥年在康熙六十一年随年羹尧平定蒙古额尔德特氏叛乱凯旋后康熙帝钦赐下来的。
抚顺万民，安康定远。抚安亭。是很好的寓意，饱含了康熙对他的儿子们的期望。馥年本以为康熙帝会将这牌匾赐给十四阿哥的，最后落到他手里，连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可他也从未忘记那位帝王对自己的警告，那位最后为了自己的国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的帝王告诫自己：不要对大清有任何妄想。
说实在的，当年家父去世，他入仕做官，不过是为了年家的安稳。他不是古代人，自然不会是个呆板的只会说而不会做的言官。他是有勇也有谋的，他可以出谋划策，也可以驰骋沙场。康熙帝赏识他的才华，却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因为，这个孩子，有点超前。不过，了解了他的底细后觉得，这个孩子还是可以用的。所以入仕后不久，馥年顺利的进入了康熙帝的密党，成为了康熙帝在胤禛，也就是雍亲王身边的监视器。只是，那只是所有事件中的一段小插曲罢了。而现在的馥年，也没有心思回忆当时的种种。
月色微凉，馥年独自坐在抚安亭上，望着塘里的一潭活水，手中随意的把玩着一支黑漆九节箫。这萧是难得的珍品，是馥年在十六岁生辰的时候，从年父那里得到的礼物，也是他从年遐龄那里得到的唯一一件礼物。
一阵微风拂过，空气里徒然多了几丝凉意。将萧放到唇边，缓缓开始吹奏。不是古曲，而是《My Heart Will Go On》。十五岁开始学萧时，他最想奏这首曲子给她听。他记得自己十二岁时看《泰坦尼克号》的感受，也记得当时听《My Heart Will Go On》时的想法。也记得十六岁时不眠不休三天，花尽心思才将这首曲子编成箫曲时的欣喜若狂。
我心永恒。我的心，会与你永恒，不论我身在何方。
突然，另一个声音也加入了演奏，是埙的声音。馥年自然知道来人是谁，所以并不回头。直到曲毕，方才转过身，似笑非笑得对方才与自己合奏的楚歌说道：“怎么不在翊坤宫多陪陪颂芝？”
“算了吧。我可是怕被大小姐......不，华妃娘娘，我怕被华妃娘娘嘲笑。”无奈的笑了笑，楚歌随意地坐在亭里桌边的圆椅上，收起自己的宝贝象牙制的埙，小声说道
“她还好吗？”将萧随手放到圆桌上，馥年也坐下，随口问道
“娘娘会有什么不好。不过是一直念着你，想见你，看你是否安好罢了。”从来都不正经的语调，楚歌说道，“还不准备去见世兰么？你从福州回来也有十余日了，进宫也有四日了，为何一直不去见世兰？你不知道他很担心你么？”语气从不正经到带有微微怒意，楚歌微微蹙眉，一向乐天的人，难得如此情绪化
“你以为我不想么？”不答反问，馥年的语气里带有些许无奈与自嘲，“不是我不想去啊，而是还不能去啊…”
“皇上还是安插了人在你身边么？”楚歌自顾自的沏了杯茶，抬头问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一向谨遵这一点，不是么？”将萧收入桌上的檀木盒内，馥年幽幽地说道：“我本想将那叛徒直接弄走的，可最后想了想，还是让他监视我一段时间罢了，也好让那个多疑的皇帝放心。”
“其实你完全可以一手遮天的，为何总要如此谨慎？”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楚歌疑惑道
“一手遮天？”馥年有些诧异，很难想到楚歌会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朝廷上和宫里都有我们自己的人。可一手遮天这种事，还是很难说的，毕竟是在天子脚下吗。再说了，我又不造反，也不叛乱什么的，就算能一手遮天又有什么用……”
沉默了半响，两人相对无言。馥年转身，将杯中凉掉的的茶倒入池塘内。心里却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握着青瓷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深呼吸，努力将那莫名的焦躁压制下去。故作无谓的为自己添了一杯茶，却听到楚歌的声音慢慢悠悠的响起：“只是…你就真的忍心看着她在这深宫之中荒废年岁么？”
“啪”的一声，馥年手中的青瓷茶杯应声而碎，茶水四溅，亭上一阵静默。立在亭外的两个侍从急忙走到亭上，正欲收拾一下残局时，却听得馥年沉稳的声音淡淡道：“无妨。你们下去吧。”
声音听来并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的变化，他总是可以将这些情绪掩饰得很好。甚至是在很自己亲近的人的面前，他也可以将自己最真实、最无奈的那一面隐藏起来。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习惯了世态的炎凉，看多了政局上、官场上的沉浮。而且，在一个毫无人情味的历史学家父亲的变态式教育下成长起来，他总是比同龄人成熟一些的。当那些孩子还闹着要这样、那样的玩具时，他已经将中国现代史、近代史和一部分古代历史记得滚瓜烂熟。而在一群嚣张无畏官二代及各种名家后代中，他总是沉么寡言的，甚至从很多方面来看他是个很善于隐藏自己的，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锋芒，而且从不显山露水。这种事，似乎在八岁的时候，那个男人就教会他这么做了。那个男人对他的教育方式很变态，可他却也只能逆来顺受，谁让那个男人是他父亲。只是现在看来，如果没有那个男人对他变态的教育，他也不可能在这个虚幻的清朝野史世界里活的这般自在。
只是，没有欢声笑语童年，没有父爱的日子总是难过的。即使他拥有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母亲，最优秀的姐姐。只是这一切，都没能让那个男人，让他自己回头。那个男人爱上了一个虚幻的世界里的女人。而他自己，不仅穿越到这个虚幻的世界里来，还在这里一呆就是九年。而原因，不过也是对一个女人的执念罢了。也是啊，谁年少时没有爱过一个不该爱的人呢？只是因为自己父亲的执念而穿越的悲催孩子，除了顾馥年以外，再没有其他人了吧。自己十四岁那年，跟随那个男人到骊山去考古，自己因为意外从半山腰坠落，所以穿越到这个地方来，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执念。最搞笑的是那个女人，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一个并非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甚至那个女人只存在于是那个男人脑海里深深的执念罢了。
可是，如果他没能来到这里呢？生活或许会更难过吧。其实，遇到世兰是他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他在她最纯真的年岁里遇见那个最纯真的她，也就是这样纯真灿烂的一个女孩，带他渐渐融入这个世界，让他想起这世上的各种美好。除了那个男人莫名奇妙的成就感需要他来完成以外，还有一个人也需要他。他记得自己说过会陪着她长大，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离开他这件事，所以一如既往地像着宠一个孩子一般宠着她。
其实，他从来都不希望她长大的。因为知道总有一天她会走出他的世界，因为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失去她，因为知道或许她永远都不会爱上他。所以希望她永远都不会长大，这样，或许他就能一直陪在她身边了。
也许有一天你真的会离开，但在那之前，请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顾馥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叁：悲凉如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