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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三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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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放纵自己多喝酒的下场就是宿醉之后的头痛,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得以体验了一次什么叫做头痛欲裂,裹着空调被起床强行给自己灌下一杯冰咖啡之后用温水把自己洗刷了个干净,吹干头发之后重新瘫倒回了床上。
昏昏沉沉的便睡了一整天。
再醒过来的时候也已经是第三天的凌晨,把厚重的窗帘拉开的时候,外头的天色都还没有亮,睡了两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饿了。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见了之前带回来的没喝完的一瓶二锅头,从冰箱里翻出几袋前几天买回来的卤味就着二锅头,坐在地上背靠着床等着看日出。
从被子里摸出手机,一边啃着鸡爪一边开机,开机后看见有几封未读的简讯,打开看了之后发现都是来自吴邪的,大多都是问我宿醉之后是否还好的。
那晚喝完酒之后我们的关系迅速的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我开始叫他小天真,他开始叫我阿安,也互换了手机号码。
我一边伸手去拿床边的垃圾桶,一边按着手机给他回简讯,结果因为平衡能力太差,侧着身子倒在地板上的同时拽倒了垃圾桶,垃圾桶里的东西散了一地,然后手忙脚乱差点碰倒了二锅头的瓶子。
索性躺在地上等着太阳升起。
后来再跟吴邪碰面的时候说起这件事情,他说他完完全全喝醉了,还问我有没有乱说些什么话,我笑着说有啊,然后在他不断追问到底说了什么之下赖着不肯告诉他。
之后几天我便常去吴邪的古董铺子坐坐,铺子里并不每天都有人,日子倒是很清闲,吴邪常是坐在柜台后面有时是看书有时是见他上网,那小哥倒是每天都出现在铺子里,那小哥也不说话,只坐着,却会时不时的拿些东西放在吴邪手边,有时是水壶有时是些小工具,吴邪有时埋着头直接伸手去拿,刚刚好能拿到。
我去铺子里几乎每天都是去画画,刚开始是去画一些静物,后来我发现那小哥实在是个难得好的模特,那小哥常是坐在那里很长时间一动不动,似乎是在沉思些什么,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画那小哥的写生画的很开心。
这一段时间,我除了躲在自己家里,大多时间就都在吴邪的古董铺子里,吴邪在的时候偶尔会聊聊天,吴邪不在的时候就一个人画画,偶尔也会去书店或超市买些需要的东西,杭州本是个山清水秀的城市,古董铺子的摆设又古朴,在杭州的这段时间倒是有一些山中无日月的恍惚错觉。
辞职的时候是六月底,来到杭州的时候已经是近八月份,转眼之间夏天就已经过的差不多,一下子就入了秋冬季。
十月黄金假期的时候本想着出去进行一个短期的旅游,后来觉得黄金假期人实在是太多便就此作罢,待到十月黄金假期过后,我才收拾了些东西,准备去离杭州城区并不远的西溪走走。
那天去买一些外出需要用的药物回来的时候遇见了吴邪,他问我这是准备做什么,我回答他趁着黄金假期过了的旅游淡季出去走走。我看他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就跟他说了我之前制定的简单的计划,之后他问我能不能一起去时我便答应了。
之后收拾了一下需要东西后就定了一个日子一起出门。
因为西溪离杭州市区并不远,是一个沼泽湿地的风景区,我便听从了吴邪的意见,跟着他自驾去西溪。
吴邪开的车是辆小型的夏利,并不是什么好车,但不过是自驾游,开什么车也就无所谓了。吴邪问我有没有驾照,在得到我的肯定回答之后他问我要不要我来开,我其实已经很久没有上过路,而且有不认识路所以就推辞了,吴邪便找了个一个开车带我们去的人。
开车的司机开了导航仪,我坐着副驾驶的位置,吴邪和那小哥坐在后面,一路上我们并没有进行什么聊天,那小哥阖着双眼带着耳机也不知道是在听些什么,吴邪坐在后面抱着笔记本在上网,我便侧着头看着窗户外面的风景发呆。
开过一段时间后,我觉得车里的气氛是在是过于安静了,原本是想和司机聊聊天,后来想着还是不要打扰人家开车的好,便转过头看了一眼吴邪,却正好看见吴邪将笔记本放在了一边,小哥歪着头靠在座位靠背上好像是睡着了,吴邪正伸手将小哥戴着的耳机拿下来。
他轻轻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把耳机拿了下来,我分明看见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暖融融的笑意。他把耳机线整理好塞进了小哥的口袋里,我看见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凑了过去,突然抬起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看见我正盯着他看,一下子就脸红了,然后噌一下正襟危坐的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好。
我看着他动作标准的好比小学生一样的姿势,憋着声音一下子笑了,吴邪被我这一笑笑的更加手足无措起来,结果就听见了小哥问了一句:“怎么了。”
原来他并没有睡着。
我只好一边笑着一边想办法扯开话题,“吴邪,小哥平时也听歌么?”吴邪点了点头说:“嗯,小哥平时听一些佛经和一些地方性的民歌,比如藏语和苗疆语言什么的。”
小哥看我们正在说话,也没有再说什么,继续靠着坐着闭目养神去了。
过了下午快到傍晚的时候我们到了西溪,吴邪在之前就已经预定好了住宿的地方,在西溪景区里的一个民宅里,那民宅颇有些北京四合院的感觉,便提着行李住了进去。
吴邪定了四个房间,我们一人一间,把行李安放好之后,我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出房间的时候看见吴邪和那小哥也一起走了出来,那小哥的头发看着湿漉漉,看着也是刚洗过头的样子。
“小哥,要我借吹风机给你吹头发么?晚上头发不干出门以后可能会头痛。”我举着吹风机对着那小哥说。“阿安你用吹风机了?啊,早知道刚刚跟你借了。”吴邪挠了挠他显得有些蓬松的头发。
“但是,看你头发是干的啊?”“嗯,刚刚小哥拿毛巾帮我擦的。”说话好像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我便看着他一下子缩回了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那小哥看着吴邪关上了门,走过来接过了我手里的吹风机,然后走过去敲了敲门,“吴邪,开门,是我。”吴邪开了门把小哥一下子拽了进去,然后又关上了门。
全世界好像都变成了粉红色,我觉得还是草莓味道的。
之后那司机便自由活动了并没有跟我们一起,我们只在西溪留两天,也对那些所谓的景点并没有什么兴趣,三个人便决定去走街串巷,说是三个人决定,其实只是我和吴邪两个人决定,那小哥并没什么意见,不过是由着吴邪去罢了。
之后我们便坐着船在湖面上穿行,西溪是个湿地,气温比起市中心要低一些,湖面上偶有凉风,虽然是说时间已经是秋冬之际,河面上种着的千顷荷花到仍然没有完全凋谢,景色看着很美。
我其实算是正统的江南人,只是后来因为工作原因才去了山高水远的四川,骨子里仍然是喜欢这绵软的江南风光。这很容易就让我想到我的家乡,幼年的时候也曾经住在有这样风光的湖边。
脱了鞋子侧坐着,把脚放进水里,水的温度让我打了个哆嗦,但很快就温暖了起来,我便就这么坐着,感受着水流,这样让人怀念的景致。
吴邪说那小哥的家乡也有着这样子的美景,只不过那地方有些远,那小哥坐在船尾,往湖面上看去,眼神放空神色清明。这样美好的下午,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安静的听着水流的声音。
我正发着愣,突然听见船尾的小哥在低声的哼唱着什么。
我听不懂那小哥唱的是什么,那语言发音奇特,大概是一些少数名族的用语,吴邪也曾经说过,小哥曾经在少数名族的区域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他看着湖面,低声的哼唱着,声音沉厚,在这样的景色里有一种跨越了千山万水的力量,这样的一个男子,让人揣测不透却又莫名让人心安。
回居住的地方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们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各自回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认床这个不好的习惯致使我一直睡不着,努力了半个小时之后索性放弃了,西溪这边夜里还有些冷,随手扯了张毯子裹在身上,然后往中间的院子里走。
院子里种着一颗很粗壮的榕树,这个季节榕树的叶子还没有落尽,树下面还有两张躺椅,大概是民居的主人放在这里让客人用来休息的。我扯了一张裹着毯子躺上去,看着头顶的星星。
躺了一会,听见了脚步声,转头一看,是吴邪。
他坐在另一张躺椅上,我笑了笑,问他:“张小哥睡了?”他有些发愣,我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脖颈处,他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脖子,结结巴巴的解释:“这……这是……”我打断他的话:“行啦,这又没什么,我都不激动你激动什么。”然后重新躺回躺椅上。
他结巴了半天,愤愤的说了一句:“他娘的,都怪闷油瓶!”说罢也躺下了。
然后我们两个就躺在躺椅上聊了一会,具体了聊了些什么我有些不大记得了,只知道是从天南海北的东西随意扯着,后来我便困了,有很多内容真的不大记得了。
但唯有一句话,即使是很多年后,我也仍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不记得当时我问了吴邪什么,我只记得他回答我说:“其实我挺感谢小哥的,他让我学会了担当。”
他是我全部的责任。
他是我所有的担当。
我只觉得如此甚好,而后便沉沉睡去。
之后我们又在西溪逗留了大半天,就坐车回去了。
回去之后又过了几个月,一下子就到了一月份,眼看着没多久也就快要过年了,过年的时候是和吴邪的一位朋友一起,这个年过的非常有趣,这还要从过年前的腊八说起。
腊八那天我难得来了兴致,买了些东西在家里兴致勃勃的熬了腊八粥,用密封的容器装了,顺变带了一坛子自己渍的腊八蒜,想着给吴邪他们送去。
捧着一堆罐子往吴邪的铺子走。
结果因为手里面抱着的东西太多,走的跌跌撞撞,在吴邪铺子的门前不小心撞伤了人,我只顾着怀里抱着的罐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哎哟喂,我说妹子,你这好歹看着点儿啊,胖爷着下盘稳没什么,你这小身板儿要是被撞坏了胖爷我可赔不起。”
我好不容易站稳了,想看看我到底是撞着了哪个贫嘴的家伙,这还一嘴的京片子,就听见了吴邪的声音,吴邪问:“怎么了?”
“没事。”
“没事儿。”
我跟那胖子异口同声的回答。
我瞥了那胖子一眼,拎着东西进了铺子,胖子跟在吴邪后头跟了进来,我把东西放在柜台上,便看见那胖子挤眉弄眼的对着吴邪说:“我说天真无邪小同志,你这是打哪儿骗回来的小妹妹啊,你可不能做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小哥事情啊。”
吴邪几乎是顺其自然的拍了胖子的头一下然后啐到:“胡扯什么!这是我邻居。你什么时候能才能把你这嘴欠的习惯改改。”
那胖子往椅子上一坐揉了揉头,说:“小天真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胖爷我这叫一语中的一针见血。”吴邪挥挥手打断他说:“得了得了,你直说,来找我干嘛,我可跟你说这眼下就快过年了,我可不跟你到处跑,要到处跑你找我三叔去。”
那胖子接话道:“你说什么呢,这不是快过年了,来找你聚聚么,你说说咱都多久没见过了。胖爷这段时间也折腾够了,趁着过年好好歇歇,来杭州住一段时间。”
“成,元旦的时候老头子就跟我说了今年过年不回去这辈子都别回去了,我还愁小哥一个人要怎么办呢,正好你陪着小哥过年。”
后来我知道这胖子姓王,和吴邪也是好些年前就认识了,他和吴邪和小哥算得上是铁三角,当时我还不太能够想象,这三个人凑在一起会是个什么场景,后来没过多久我就明白了。
我因为孤身一人在外,早就没有了回家过年的必要,所以也就留在了杭州跟小哥一起过年。除夕那天,我早早的买了些东西带去了小哥住的公寓。其实吴邪和小哥并不住在那古董铺子里,先前吴邪告诉我他们其实在这边另有住处,离我住的地方更近,吴邪也带我去过。
我带着东西过去的时候,胖子已经到了,厨房里面也已经堆满了许多食材,胖子说是吴邪走之前留下来的,我只好把那些食材分门别类的放好。
那小哥一直不说话,比起往常显得更加冷清了些,对此,我想我大概无能为力。
我们打算着晚上围着桌子吃火锅,这样子又简单又热闹。厨房里面蹲着做火锅汤底的汤,我洗了些要用的菜,胖子坐在客厅里面口口声声的说着什么君子远庖厨,我想把他拉进厨房帮忙未果。
我把洗干净的配菜放在流理台上,小哥站在流理台前面,握着菜刀有条不紊的切着配菜,小哥的刀工实在是我几辈子都赶不上的。
而小哥切菜这样一件事情还是源于之前有一天,我得知吴邪和王盟两个大男人都不会做饭,而小哥,我压根没指望他会做饭,之后拿了些菜去了吴邪家,想看看我的厨艺这么久之后退步了没有。
做了一桌简单的家常菜之后,成功俘虏了天真同学的胃,后来我又一次带着菜去做饭的时候,小哥便进了厨房,他用他修长的手握着菜刀,快速的稳健的切着配菜。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小哥大概是想说,虽然他不会做菜,但是他切菜切的天下无双。
然后就有了所有的菜都让小哥来切的习惯。
晚上七点左右,炉子上一直蹲着的大骨头汤也差不多了,胖子把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的老北京式的铜火锅放在了桌子上点着了碳,等着锅热,我去厨房把小哥切好的配菜拿出来,小哥从切完菜之后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屋子里面充斥着电视里面传出来嘈杂的声响,吴邪不在,气氛有些尴尬,活跃一如胖子也不知道这样个气氛里面该说些什么。
就在我一直在纠结到底该不该叫他们吃饭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几乎是门铃响了的一瞬间,小哥从沙发上用一种我根本没看清的速度窜到了门口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被冻的缩手缩脚的吴邪。
桌子上的锅子里面正咕嘟咕嘟的滚着热汤,锅子上蒸腾着冒着香味的热气,昏黄的灯光照在屋子里,吴邪一进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小哥手上笑了。
“小哥,新年快乐。”
那小哥拿着吴邪塞给他的红包低低的嗯了一声,然后拉着吴邪坐到了桌子边,拿了双筷子给他,吴邪脱了外套,招呼我们一起吃饭,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小哥什么都没有说,却一下子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胖子一边给自己调韭花麻酱,一边问:“不是说不过来了么?怎么又回来了?”吴邪咬着筷子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的说:“嗯,想了想觉得不好,还是溜回来了,小爷这不是怕胖子你过来过年小爷不陪你你一个人会寂寞么。”
我坐在桌子边上吃菜,看着面对面坐着的吴邪和胖子活像在看一场现场版的相声,那小哥时不时的会插一句,大部分时候还是沉默着吃菜,或者帮吴邪涮菜。
吴邪絮絮叨叨的不断的在说话,胖子跟着后面插科打诨,我负责把他们两个话当成配料合着菜一起吃下去转化成温暖的力量。
所谓过年啊,所谓团圆的时刻,我其实能够理解,这种温暖热闹的晚上围着桌子一起吃一顿热汤热书的团圆饭,无与伦比的满足感和安全感。
吴邪也塞了一个红包给我,胖子不甘心,死皮赖脸的跟吴邪要红包,纠缠两个小时后终于从吴邪那里要来了一个红包。
我看见那小哥也塞了红包给吴邪,然后居然还塞了一个红包给我,我握着那个红包看着面色如常的小哥,笑着对他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大概,这个新年真的过的挺快乐的,不管是小哥还是吴邪或是胖子又或者是我。
四个人一人抱着一碗水饺坐在沙发上例行惯例看春节联欢晚会,被并不怎么高明的笑料逗得前翻后仰,折腾到凌晨,索性就睡在了吴邪的公寓里。
醒过来的时候,胖子居然已经醒了,我揉着眼睛四处看了看,发现昨夜一起瘫倒在沙发上的吴邪不见了,扶着自己因为落枕而酸疼不已的脖子,“胖子,吴邪呢?”胖子走过来对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吴邪的房门。
之后吴邪一脸不适的揉着腰出来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胖子的用意,扫了一眼他以及和他一起从房间里出来的小哥,笑了笑,然后心情愉悦的去吃早饭了。
吴邪吃完早饭之后还是收拾收拾回吴家宅子去了,我跟胖子把昨天晚上的东西都收拾了,然后胖子说是出门随意逛逛便出去了,小哥不知道准备去哪儿,但也跟着出了门,我便回了家。
之后又接到朋友的电话,她这次回来过年所以顺便来看看我,胖子也跟我说过说吴邪要在吴家宅子待一段时间,他还笑着说吴邪这叫回娘家,我便知会了他一声,就去找了朋友,同她一起过年。
一直待到元宵之后我才有了回去的打算,想着自己反正又没有工作压力,便又磨磨蹭蹭了一段时间,等到真正回去的时候已经开了春。
大包小包的扛回去了,休息了两天,再见吴邪的时候他显得胖了一些,胖子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倒是没见到那小哥,后来吴邪告诉我说小哥过段时间要出门,所以最近得出去买一些出门的时候需要的东西,我先前也问过小哥的工作,吴邪说那小哥的工作是受邀去参加一些考古活动,因此经常会需要在外奔波。
吴邪好像也忙着帮那小哥置办些东西,我就自己待在家里混了几天,结果那天晚上正坐在电脑跟前写着文档,突然接到了吴邪的电话,接通了之后却是胖子的声音。
我正奇怪胖子怎么用吴邪的电话这个时间找我,结果胖子却说吴邪出了车祸,被卡车给撞了,现在正在医院里躺着,我被吓了一跳,胖子说的好像很严重的样子,我急忙换了衣服拿了钱包手机,连电脑都没有来得及关便急急忙忙出了门。
胖子告诉我吴邪已经直接被送去急症部门了,我打了车去医院,下了车直奔急症部门。
到了地方的时候吴邪正躺在床上,脑袋上缠了一圈绷带,右臂上也绑着绷带,不过人正靠在床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和坐在旁边的胖子在说些什么,我见他神智还很清醒,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气。
我坐过去坐在他床边,看他别的方面都没有什么问题的样子,才开口询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出了车祸,我听胖子说他被卡车给撞了,弄得我很担心的以为很严重。
他冲着我摆了摆手,喝了口水说:“本来是去帮小哥买东西的,他也就是过两天的车了,好不容易才帮他把东西都给买齐了,回去的那条路上不是有个路口么,那个卡车司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闯红灯直接横冲直撞的就开过来了,我没来得及躲,车子就撞上去了,幸亏小爷身手好,否则要是交代在这儿了,小爷化成鬼也要搅得那司机不得安宁。”
我看他还有力气跟我调侃才真正的松了口气,看来是没什么大碍,胖子拿着他刚买的苹果塞了一个给吴邪,说:“我说小天真啊,你这当年好歹也是跟我们哥儿仨见过大风大浪的好同志,可不能在这阴沟里翻了船啊。”
吴邪听完胖子的话,略带兴奋的跟我说:“其实也还好,当时也没觉得疼,胖子说的也对,以前跟着小哥出门的时候,也受过不少伤,比这疼千百倍的都有过,这么点儿伤也就还好了,不是特别疼,反正当时还没来得及觉得疼,就迷迷糊糊的晕过去了,那感觉到跟做梦似的。”
他一脸兴奋的样子让我有些无奈,好像被车子撞了的人不是他一样,他停了停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跟我说:“我好像还真做了个梦。”
我问他做了什么梦,胖子在一边插话说:“小天真难道做了个春梦?”“滚犊子!”他靠着枕头,很认真的想了想,跟我说:“梦见了前几年的时候,跟小哥去长白山那次,哦对了胖子你不知道,那会儿你在云南陪云彩,那次小哥不肯我跟着他去,小爷偷摸的跟过去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的得意,好像尾随着小哥出门是多么值得他骄傲的事情一样。
他停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我梦见我死在那边儿了,小哥进了山,我死在那边儿了,然后小哥从山里出来,带着一副金丝楠木松鹤双寿的棺材,他把我放进去了,然后背着那副棺材,沿着我们当时走过的路一直走,然后走到了当年我们三个都去过的那个地方,就是老狐狸和阿宁的那次,然后把我埋在了长白山里边。”
他神色恍惚,一脸迷茫的样子,我板着脸斥他:“胡说什么没谱的事儿!”
他小声的说着:“那棺材真是好东西啊,这要是能拉回来卖,三年都不用开张了。”胖子随手那了一个苹果干脆利索的啃,含糊不清的说:“嘿我说小天真,你这见钱眼开的习惯都快要赶上胖爷我了。”
他们两正插科打诨的这么说着那小哥便进来了,吴邪探着头问:“小哥,你东西买齐了?”那小哥并不回答他,只一把抓住吴邪的手,右手食指中指像是把脉似的搭在他的手腕上,静静的摸了一会儿,而后松了口气,我看那小哥神色松了下来,就坐到一边去给他们削苹果,吴邪捧着水杯重复刚刚的话给那小哥听。
我看他们都在说话,就想着先去把苹果皮丢掉,扔完垃圾往回走的时候正好遇上去门诊那里交钱开药的小哥,我看见他手里拎着一袋子给吴邪开的药,便想问他有没有去问问医生吴邪现在的身体状况到底怎么样。
后来想着小哥刚到应该也不清楚这些,索性去了医生那边问了问情况,然后带着吴邪的病例往病房走,在病房门口遇见了正好回来的小哥,我看小哥看着我手里的病例,就把病例递给了他。
他拿着吴邪的病例翻看,然后我却听见了一声叹息,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小哥的叹息声,我抬头去看他,他脸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别的表情,好像那一身叹息只是我的错觉,可我明明感觉他的那声叹息,沉重一如强加于他身上的磐石。
当年的我尚且不能够体会小哥的那一声叹息,直到多年以后自己也不小心遭遇车祸,那时我已搬离杭州,也已偶遇良人得以成家,当时被急救车送去医院,送进手术室前,是及时赶来的丈夫签署的术前声明书。
后来又遇见过许多人,过了许多年,也看过许多人的生死,我才终于明白了那位小哥的那一声叹息。
大约那是一种后怕的情绪,那种出生入死了许多年,他护着这个青年逃过了多少死劫,而今千帆过尽波折尽无,只剩平淡琐碎的流年生活里,无论他是多么强大的人,也仍然握不住生命这般玄妙的东西。
他们两个并肩走过了那么多的艰难险阻,可在生死面前,他永远没有资格为他签下决定他生死的姓名,可他们却要仍然一路往前走,磕磕碰碰,永不回头。
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这个总是不说话的男人,这个我以为并没有那么深刻爱意的男人,对于那个青年背负的是怎样一种沉重又静默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