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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悲伤之地 我们已经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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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潘昶卿的眉宇间藏着一股温柔的忧伤,他静静地望着我,目光中带着丝丝的疼痛。我回望着他乌黑的瞳仁,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一根细线紧紧地勒着,那根细线穿透我的皮肤缓缓地融入我的骨血,载着无法移除的伤痛。
我死死地按着门框。
“你来干什么?不是说了不要再来找我了么。”
“我来给你送你最爱吃的豆沙包,梨萂。”他温柔地弯了弯嘴角,将手中的保温桶递到了我面前,眼神里盛着满满的快要溺毙我的宠溺。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潘昶卿手中的保温桶。
潘昶卿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自从你离开以后,我就再也不吃豆沙包了。我总是觉得外面的豆沙包没有你带过来的温暖,也没有你带过来的香甜,我每次看到那些早餐铺里的豆沙包都感觉胃里一阵泛酸,难以下咽。我一直觉得这样挺好的,也许一直这样下去,我就可以成功地像戒掉它一样成功地戒掉你,但六年过去了,我还是像所有的吸毒者一样,每天说着要戒要戒,但到头来还是只能在经过一场撕心裂肺的挣扎之后功亏一篑。
我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么潘昶卿,我现在最讨厌吃的,就是豆沙包。”
他握着保温桶的手不可见地微颤了一下后默默地缩了回去,他俊朗的眉眼中带着歉意,“对不起,梨萂,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
他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脸,我唇角嘲讽的弧度又深了些。
“你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对么?潘昶卿,你别傻了。人体里所有的细胞每五年就被换一批新的了,我又怎么还可能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听了我的话后握紧了手中的保温桶,手指泛白。我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保温桶,“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在我打算关门的时候,他用手撑住了门。我听见他压着嗓子,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一样对我说,“梨萂,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我们之间分隔的六年从未存在过。这六年里,我从来都没有好过过,我每天怀着对你的思念辗转反侧不得安眠,我不敢想象你知道我离开时候的反应,更不敢想象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你身边是不是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人。我只能每天像个傻瓜一样默念着你的名字入睡,然后做着一次又一次你离我而去的噩梦后又再次失眠,我不想要这样,梨萂,我不想。我不想就这样放手,也不能就这样放手。”
他猛地抱住了我,仿佛像垂死之人在作一丝最后的挣扎,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他温柔地在我耳边轻语,“你说过的梨萂,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我的眼眶顿时湿润了。
我不可抑止地想起了那个美丽的下午。那时的他笑得特别的明朗,我满心幸福地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望着他漂亮的眼睛,然后轻轻地对他说,昶卿,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他对我宠溺地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发,用他缱绻的眼神回望着我,然后轻轻地回答我说,嗯,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嗯,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我使劲地在潘昶卿的手臂上掐着,“潘昶卿你忘了,这句承诺其实是你许下的,但你却亲手毁了它。”
他浑身颤抖了一下后抬起头,不知所措地望着我。
我大力地推开了他,用我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对他说:“你走吧。”
他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悲伤,苦涩,绝望,忏悔,全部堆积成了一个黑暗的城堡,将我牢牢困在了里面。他对我说:“梨萂,我的手机号还是原来的那个,你有事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便转过身,默默地朝电梯门那里走去。他的脚步声像是在一场饕餮盛宴上隆隆与耳的鼓点声,每一下,都沉重得令人喘不过去。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他代表着你最美好的青春,他给了你最难以忘怀的爱情,但他却在某一天悄然无息地消失在你的生命力,只留给你一个决绝的背影。
而你,却什么都抓不住。
我背靠着房门缓缓地坐到了地上。地板上真的好冷,冷得我的嘴唇都在不可停止地颤抖。
我想,潘昶卿,我们俩现在真的谁也不欠谁了了。
我和潘昶卿手上都有把双刃剑,在刺向对方的同时也毫不留情地刺向自己。我们用了六年的时间将彼此染得鲜血淋漓,直到我们体内所有的鲜血和泪水都流光了,我们还是保持着互相攻击的姿态然后狼狈地死去,任尸体被化成灰烬,风一吹便散了一地。
潘昶卿,我们已经完了。
早就应该完了的。
我在地上坐了还一会儿才站起身。诺德森还站在浴室旁,他像极了潘昶卿的清澈瞳孔此刻暗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好像有点难以察觉的抑郁。在我打算经过他去浴室里洗漱的时候,他猛地拉住了我的手腕。
“梨萂,我肚子饿了。”他对我眨巴眨巴眼,刚刚那丝抑郁早就消失不见。
我:“。。。。。。”
能有点儿眼力见么你!劳资现在哪儿有心情给你做早餐啊!
我毫不犹豫地把浴室的门关上后隔着门对他说:“要吃早餐自己做。”
在我洗漱完走出浴室门的时候,空气中传来一阵芬芳的吐司香味,我惊讶地发现诺德森已经准备好了双人份的早餐。看着盘中香气扑鼻的吐司和煎得金黄的鸡蛋,我顿时觉得自己已经饿成翔了。
坐在我对面的诺德森面带笑意地看着我吃着他做的早餐,他给我倒了杯牛奶后对我说:“怎么样梨萂?其实本来我是想买小馄饨来吃的,但后来我想你大概暂时不想吃小馄饨,所以还是算了。”
我听了他的话,刚喝到嘴里的牛奶差点没喷出来。
“真是谢谢你啊,知道我现在对小馄饨有点阴影。”我无语地看着他说道。
他嫣然一笑,回了我一句,“不客气。”
别拦我,我一定要把牛奶浇他头上!
经过诺德森这样胡搅蛮缠了一番,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我望了眼空荡荡的客厅不解地问他:“鄂女和小剑呢?”
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不知道啊,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他们了。”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总感觉哪里不对,平常都没见他们起床那么积极的,鄂女要上班还可以理解,小剑早上又没事干他怎么这么捉急?我想了一会儿就想出了答案,肯定是怕大奔发现他彻夜不归,嘿嘿,我在心里邪恶地笑了,如果被发现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用我说了,大家都懂的。
我又看了眼诺德森,“你不需要回你家收拾收拾行李?”
他一脸受伤地看着我,“梨萂,你是不是要赶我走?”
“是。”我回答得特斩钉截铁。
诺德森:“。。。。。。”
我在心中给自己比了个耶。
他哀怨地望了我一眼对我说,“我家里什么都没有,沙发,床,桌子椅子什么的我都还没买呢。”
“。。。。。。待会儿带你去买。”给你跪了啊,你昨天不是说收拾收拾就能住的吗?说好的收拾呢?
但当我和他站在宜家里逛家具的时候我特别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然后瞬间悟出了一个真理。有钱人都是脑残啊!看看鄂女!再看看我面前这个!真相啊!这就是赤果果的真相!
我表面平静地听着诺德森和宜家服务员的对话,但其实在我冷静的表皮下,我的表情已经裂了。
我听见诺德森戴着墨镜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对店员说:“我想要一张至少可以躺下五个人的床,但床不能太大,否则会显得我像暴发户一样很庸俗。”
我:“。。。。。。”亲,你确定你这样的要求不是来闹的吗?听过矛和盾的故事么?这种床可能有么?小学思想教育课果然没认真上吧?平时也没按时体检吧?
服务员:“。。。。。。先生,很抱歉,敝店貌似没有您所说的床型。”
我坚信那个服务员肯定在心里骂了无数个草泥马。
诺德森遗憾地说了句,“啊,真可惜,那你们这儿有那种打开门就好像可以进入另一种空间的衣柜么?普通的衣柜我觉得没什么科技感。”
我:“。。。。。。”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
服务员:“。。。。。。”
“啊,”仿佛恍然大悟一般,诺德森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还想要那种坐上去感觉很软可是不往下塌的沙发。”
我捂脸。不行了,就算是香港青山医院的院长来了也已经治不了他了。
我旁边的那个服务员表情已经碎了。
诺德森看着我们“沉重”的表情,愉悦地弯了弯唇角对我们说,“逗你们玩的,别认真,认真你就输了~”
完了,那个服务员的表情已经不在了。
祝你幸福。我在心中默默为壮烈牺牲的服务员君画了个十字架,接着又默念了一句,愿主保佑你,阿门。
买完家具后,我又带诺德森去买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茶床单被套毛巾等一系列的生活用品,等我回到家的时候我的腿已经差不多快断了。而在我还没好好喘上一口气的时候,诺德森又把我拖到了他家去帮他装家具,一装就装到了下午三点,在我和诺德森终于喘着粗气将所有的家具都装完了的时候,我感动得都快哭了。
劳资四点要去店里啊!现在只剩一个小时了我是不是还得跪谢你给了我点休息时间啊?尼玛真想糊你一脸臭狗屎!
在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准备离开他家的时候,他却突然叫住了我。
我回头问他,怎么了?
我看见他的额头上全是点点滴滴的汗水,但却一点不显狼狈,反而觉得他有种刚运动完的清爽感。
他摇了摇头,笑了笑说,没什么。
我无语地用眼白看了他一眼,然后便打开门离开了。
我好像听到诺德森在我离开的时候又轻声呢喃了句什么,但我没怎么在意地就走向了去停车场的路。
窗外的风瑟瑟地响,像上帝的一声若有似无的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