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节 这是，第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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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几年了？有五百年了吧。五百年，我看着同样的天空已经五百年。每天唯一的变化只有月亮。可是月圆月缺，我也看了一万次。这五百年，我以为我不是什么狐妖，只是一棵树，是一块石头。
我没有思维，没有手脚，不能说话也听不见声音，整整五百年。
可是五百年也只是一瞬，我要在这里继续的看着这寰亘不变的天空和月亮。
永无尽头。
五百年前，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有着细长闪亮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和粗糙的皮肤。他是个征战沙场的英武将军，却有着孩子气的浅浅的酒窝。
五百年了，虽或许连骨灰都已和大地融为一体，可他的脸还在我的心里。不知他和佩蓉有没有后人，不知道在我走了以后，他还记不记得我。
我为了那个男人毁了妖灵，被打回原形永世困在寒冰地狱。可他最爱的人却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女人。虽然他在临死前对我说他爱我，但他最终还是没有为我留下一丝怜悯。
可或许是我那时不知道，他爱的只不过是我的皮而已。
我被冰封在这里时时常回想起在江都城的日子。想起他，想起他那虽不年轻却美丽又贤惠的夫人佩蓉，想起那个虽然落魄却很俊俏的捉妖师夏冰，想起我以前的蜥蜴精跟班小易，想起那个又脏又邋遢的庞勇。
再醇厚的记忆也敌不过时间的冲刷。我渐渐放下了之前的事，慢慢也忘掉了那些人的脸。唯独记着我那孽缘王生和温柔果决的佩蓉。依稀开始觉得疲倦，于是不再挣扎，开始接受这平和安静却寒冷孤独的生活。
我开始修复破碎的妖灵，重新聚起妖丹，我终于又一次化成人形。妖与人不同，凡人修道，只要勤修苦练，有生之年总有小成。更有甚者天资聪颖，往往能修成正果，成仙成道。奈何我妖族生而不足。大多机缘巧合得了一丝灵气，以此修炼数百年才生出智慧。又再凭借着本能修炼千百年才能脱去原型，幻化成人。化形之前别说是有人斩妖除魔，只要来了一头虎，一只鹰，也可以一念之间毁我百年道行，本体越是强大聪灵，化形便越是艰难。像我狐族这等，天生通灵，难以脱胎，自古以来狐身成道者不足十位。而那些原型更加凶悍的巨蟒人熊，更难化形。至于猛虎金雕，更是从未曾有过成功的前辈。
我再次选择了化成当年的皮相。人心难测，若不倚仗容貌之利在人间行走，实千难万难。而我之所以想继续顶着这张皮，除为了卖相之外，也想让世人看看，这美貌之下藏着的，早就被人遗忘在五百年前的妖孽。
山中不纪年，混沌无日月。不知多久后，有一只彩雀飞过这座冰川，鸟雀之属虽身材娇小，化形容易，却也因妖体脆弱，鲜少能活到脱去原型的那天。这畜生不畏严寒想穿过雪山，想必是个心怀执念的愚禽。
生来羸弱的燕雀要想穿过雪山无异痴人说梦。果然，伴着一阵暴雪罡风，这彩雀从天而降。大抵这孽畜与我有缘，万里冰面中它竟随风向我身畔落来。心念若它摔个血肉模糊一滩，在我眼前受千百年风吹腐烂生蛆实在恶心。便借一股清风托它落地，与我隔着坚冰，遥遥相望。
偏生我借来的这一股夹杂些许真气的微风竟让这彩雀开了心智，从此它便在这冰山上苦修。初初这畜生倒也刻苦，每日除了吸收妖气凝聚妖丹，只间或隔着坚冰与我遥望一番，想是为早日脱去禽鸟之身，修得神通离开这苦寒之地。自它来后，我便也算有个倾诉。
可这股刻苦也是转瞬即逝，十年前，燕雀终于凝了小小的妖丹。可要想化身为人，恐怕尚需百年寒暑。它似乎也被这些年里无尽的等待折磨的绝望，进而不再勤修苦练。只每逢月圆之时吸收太阴之气保持元气，其他时候便站在冰川上，用那小小的黑眼睛看着我。
生而为妖今日却受困于冰湖，我天地不能畅游，除修炼外亦是无事可做。道行一日胜过一日，便时而度些法力给那不知勤勉的畜生。它日后若耗尽寿元，我也只能落得形单影只，为免除孤寡之苦，也唯有助它一臂之力。
这畜生倒是命好，日日受我的恩惠。
每每思及至此，日日只靠与这畜生谈天度日。自我修法筑基以来，怕有万年。可一生如此漫长，这万年间的故事，却也只用了区区三百年便讲毕了。
燕雀受我法力，数年过后竟已可以脱胎化为人形，只是毕竟并不扎实，以至于即使成了人也些不能圆转如意。时常以人身发出燕雀之声。不过对它来说也就够了。以它如今的法力，这苦寒的雪山已经困不住它。我便叫她去看看人间花花世界，也不枉修道百年。其实，我哪有那么大方，授她数百年的法力，不过是为了让她陪我。可不论佛道妖魔，也总有时不时做些不情愿的事情的时候。
“畜生，如今你已成人，不如去人世间享受一番。”
“姐姐，你给起个名字吧，好不容易能变成人了，老是畜生畜生的…不大中听。”
“既是彩雀，就叫雀儿吧。”
“雀儿？那我就有名字啦！姐姐，雀儿哪都不去，雀儿就在这雪山陪你，以后雀儿好好修炼，救姐姐出去！”
“我狐妖化身，修道万年，连我都不能离开这里，你凭什么。”
笑话。虽心中莫名一颤，却迅速被蔑视淹没。
“反正雀儿哪都不去，雀儿永远在这陪着姐姐，姐姐一天不能出去，雀儿就在这陪姐姐一天！”
……这畜生，也算有心。
人是有心的，可我们妖没有。没有心的我们靠着修炼变成了没有心的人。
人无心而成妖，比干说菜无心可活，而人无心则不可活。那我耗费了千年万年的时间，岂不连颗菜也不如？其实妖并非一定要食人心的。否则我和雀儿那扁毛懒鬼在雪山里活了几百年，岂不是早就饿死？
然，我是要吃人心的。你问我为什么？我是妖，不吃人心……我会老的。我花了不少心思才使得成人时拥有一张满意的脸，怎能因为区区人心而放弃？
我需要美貌，自然需要人心了。从古至今妖取人心从不为别事，唯美貌矣。故自古来人常道狐妖害人，其实无非是狐妖因爱美而常仰仗人心驻颜。何况其实世间那么多痴情汉，他们的心难道不是献给美人折磨的吗？
我只知道，不论美丑善恶，凡人之躯内皆有一腔热血一颗丹心。自然，妖若不贪美貌而食人心，妖就不会被凡人抓住；而凡人若不垂涎美貌而巴结妖，自然也不会被妖挖了心去。所谓鸟为食亡。
雀儿虽是鸟，倒也不至于为了一粒米而死。至于人嘛……
雀儿诚不负我，每天在雪山修炼，妄想能打破冰封，救我脱离寒冰地狱。可其实这寒冰地狱于我而言并不可怕。无非一个住处。除了冷些寡些，其余倒也罢了。我天性凉薄，自己的身心也好，别人的身心也罢，向来不放在心上。至于自由……事到如今，天下之大，即便有了自由我又去得哪里。雀儿却不这么想，只管天天修炼，时时用那小小的喙来敲那冰层。其实我并不想离开这里。甚至隐约有些害怕：只有这冰中才是我容身之处。若破开冰层，这天地，却无我容身之处。
“姐姐！雀儿最近很认真的练功，或许可以敲开冰层，救姐姐出来！”
雀儿又在胡思乱想了。她总想着敲开坚冰，让我出来。其实以她的功力，再怎么拼命也不可能让我离开这寒冰地狱。不过既然她有这幻想，那就让这个梦继续做下去吧。
可我没想到，竟然真有这么一天。
或许这就是天意？
让我遇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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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