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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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大一的暑期就在这乱糟糟的情况下算是过去了。一开学，商学院的先生们就给学生一个下马威，各科轮番考试，弄得这些在暑期里闲散惯了的学生叫苦不迭。
“那是赤果果的变态！”在一节微观经济的随堂测验以后，解子扬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你说他凭什么就要扣我学分呀！我只是指出了他这么做不合理！”
“老痒，你又不是不知道。”吴邪趴在课桌上一副快要挂了的样子，“他就是指着这点来凸显他的优越性。”
吴邪他们微观经济学的助教是一个大学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按说年龄和吴邪他们相差着不大，师生关系应该非常融洽才对。
可是这个小先生倒是非常的会摆架子，为了上课不可以说话，不可以睡觉，不可以带签名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就已经在系主任那里告了吴邪他们班很多小黑状，搞得全班人都不怎么待见。这不，开学的第一堂随堂考，他事先也没和班长说一声这次考试是计入学期总分，很多学生都和他呛了起来，解子扬更是义愤填膺的振臂高呼这是赤果果的压迫和报复。
“照我说，就应该大家写一封联名信告到校长那去！”一边一个短发的女生气呼呼的回应道。
“我说阿宁小姐，这边好像不是你们英语系的教室吧？”解子扬挑高了半边眉毛问道。
“我找吴邪！”阿宁对着他列了下嘴回答道。
说起阿宁，她是个孤儿，在育婴堂被一对好心的外国夫妇收养。她的养父母很喜欢中国，在她十岁的时候，远渡重洋，又回到了这里，定居了下来。她的养父裘德考先生是商学院英语系的一名教授。
阿宁虽然外表看起来和一般的中国女孩儿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因为从小受西方思想的熏陶。让她成为了一个融合了东方魅力和西方热情混合的女孩子，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干爽利落的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他们英语系的系花。
刚开学那会儿，阿宁报道时东西太多，无法搬到自己的女生宿舍去。吴邪因为解子扬是学生会主席的关系，也跟着过来帮忙。看见阿宁一个人搬不过来就去帮忙搬了下行李，没想到阿宁对他一见钟情，天天追着他后面跑，好在两个人还不是一个系，否则吴邪真是连撞死的心都有了。你见过哪家女孩子天天疯疯癫癫的跟着男生后头的，虽然他也承认阿宁是个不错的女孩，但是这种太热情的，终是让人无福消受。
“他们说你打架住院啦？伤好了没？还要紧没？为什么不告诉我？”阿宁拉着吴邪的胳膊连珠炮一样的询问。
“……”吴邪一边摆脱她的拉扯，一边拿眼睛瞥解子扬，心想是不是你小子告诉她的？
“没有，没有！”解子扬急忙的摆手。
“他嘴巴紧的像个蚌一样。”阿宁笑着说，“不过我眼线多得很！”
“……”吴邪和解子扬同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呃，我说你这位女同学。你不是去北京度假去了么？怎么对上海的事还怎么清楚？”解子扬知道吴邪是个薄面子，那些个刻薄的话决计是说不出口，尤其是对女人说。
“你管我！吴邪的事我就是上心！”阿宁说着去勾吴邪的胳膊，被吴邪让开了。
“我和老痒下午就没课了，等下去书店买参考书”吴邪站起了身，“你们英语系好像今天下午要接待外国来宾吧。”
“托马斯神父是我父亲的挚友，我不去也没关系的！”阿宁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啊！”
“才不要！”解子扬对他做了个鬼脸拖着吴邪就往外跑，“老吴你还呆站着干什么，走啊！”
两个人‘哼哧哼哧’的往校门口跑，无奈阿宁小姐从小就锻炼，他们完全忘记人家还是校长跑运动员，根本就甩不掉她。好不容易跑到了校门口，两个公子哥儿已经累的双臂撑着大腿，大口大口的喘气。
“老、老吴，我、我是没有办法了！”解子扬看见站在一边得意洋洋的阿宁，一边喘气一边说道，“这丫头实在、实在是太难缠了！”
“……”吴邪本来就缺乏运动，加上伤还没有好利索，这会子是吸气痛的连话都说不出，只有憋红了脸一边咳嗽，一边对解子扬摆手。
“所以我说，你们就别再耍什么小伎俩了！”阿宁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本姑娘陪你们去买书，是你们的荣幸！”
“屁个荣幸！”解子扬反驳。
“你个花心大萝卜！”阿宁回骂道。
“你们两个！”吴邪想怎么看也是解子扬和阿宁更配一点，两个人性格也一样，脾气也一样，真是，何必盯着他一个人。
“什么？”两个人终于停止吵闹同时转头看他。
“吴公子！”吴邪还没有回答，一个声音就打断了他们。三个人转头去看，只见校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福特小轿车，一个士兵打扮的少年对着吴邪挥手。吴邪认出，那是张起灵身边的警卫员小梨。
“这会子有救了！”解子扬喜上眉梢。
“什么？”阿宁不明就里的问道，同时好奇的打量那辆车，军区的牌照，吴邪什么时候认识北洋军的人了？
“吴公子，司令让我来接你。”小梨憨憨的笑着走了过来，“快上车吧！他等着呢！”
“我说老吴你现在不走更待何时？等下这姑奶奶反应过来你还走的掉吗？”解子扬急急的把吴邪拉近了耳语道，“傻站着干嘛，还不快去！”他又推了吴邪一把，这傻孩子真是缺根经！
“哦哦！”吴邪总算从‘小哥为什么找我’的自我想象中反应过来，急忙快速的跟着小梨钻进了车子里。
“喂！吴邪，你怎么这样啊？把一姑娘家凉在这里！”阿宁发现吴邪走了急急的叫起来，追车肯定不是明智之举，在那边直跺脚。
“得！我还是先闪吧！”解子扬看情况也赶紧开溜。
“解子扬！我和你没完！！！”阿宁站在校门口一声怒吼。
“看什么？”张起灵看见吴邪一直不停的回头张望问道。
“看阿宁有没有追上来。”吴邪顺口回答道。
“阿宁是谁？”张起灵又问。
“啊？哦，嘿嘿，小哥，那是我同学，一直盯着我，要不是你来，我还脱不开身。”吴邪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在张起灵的车上，他根本不知道阿宁是谁，于是急忙的解释。
“哦？”张起灵挑了挑眉毛应了一声，又转头看车窗外风景。
“……”吴邪想你那是什么反应嘛，到底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开心还是不开心？而且，你有啥好不开心的！我才叫不开心，被一个女疯子追着满学校跑，现在还胸痛！
“你哪里不舒服？”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头，看见吴邪弓着身子皱着眉毛急忙问道。
“没，前面跑太急。”吴邪摆摆手示意他没事。
“你刚好。”张起灵的眉头皱的比吴邪更紧，“还不能剧烈运动。”
“哦，知道了。”吴邪看他一张严肃的脸，点头应道，不过心里难免嘀咕张起灵真是比自己父母还会管自己，“对了，小哥，你找我什么事？”
“和你二叔说好去你家拜访。”张起灵回答道。
“吴公子，我家司令不知道该给二爷送些什么，所以接你去买。”坐在前排的小梨替张起灵把话给说完，他们家这个司令，每次说话都只说一半，真是急死个人。
“多嘴。”张起灵瞪了他一眼，后者吐了吐舌头转过身，坐好，不再发声，得罪司令不好过。
“哦，你早说啊。”吴邪笑嘻嘻的看着张起灵，“二叔昨晚只和我娘说有客人过来吃饭，多烧些小菜。小哥，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就去吃个饭而已。”
“我是晚辈，不想失了礼数。”张起灵回答，“而且我父亲也叮嘱过我，一定要好好的答谢你们吴家。”
“哦。”吴邪点头，“那伯父这次没和你一起来上海么？改天我也去拜访一下？”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他前年过世了。”
“小哥，对不起，我不知道。”吴邪想自己也真是有够蠢，什么都不知道还瞎说话。
“没事！去食品一店行么？”张起灵抬起手揉了揉吴邪的头发。
“嗯！”
食品一店里的东西可谓是琳琅满目，就算是西洋的糖果也多到你眼花缭乱。吴邪站在张起灵的身边，指挥着小梨给二叔买了上好的碧螺春，给父亲买了绍兴花雕，给母亲买了一些蜜饯。既然张起灵是很认真的登门拜访，他怎么着也不能让他丢脸不是，至于为什么他自己比张起灵还要紧张，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估计还是怕他家二叔太严厉，吓退张起灵吧。
“都买好了？”张起灵看见自己的警卫员手里拎了几包纸袋问道。
“嗯，按吴公子说的都买齐了！”小梨邀功的把东西给他看。
“这些够么？”张起灵转身问吴邪。
“够了，这些都是他们平日里爱吃的。”吴邪点头，“小哥，心意到就可以了。真不用太破费的。”
“嗯。”张起灵应道，“小梨带吴邪去车上，我再去买样东西就过来。”
“呃，小哥！”吴邪想去拉他，却被小梨制止了。
“吴公子，我们车上等吧。司令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小梨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好吧。”吴邪在和小梨短短的接触下，觉得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说不定还比自己小的警卫员还是比较怕张起灵的，他也不能让人家难做，乖乖的上了车。
张起灵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一个纸袋，一上车就把东西塞进了吴邪的怀里。吴邪一看那包装就知道里面放着什么了，不就是他最爱的糖葫芦么，前面都没好意思让小梨帮着去买，怕人家笑话他一个大学生还吃这种小孩子才吃的零嘴。当下笑眯眯的把糖葫芦搂搂紧。
“谢谢小哥！”笑得可开心，可甜了。
“嗯”张起灵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吴家大宅隐藏在城隍庙里一个僻静的角落，前后两个厢房，中间一个适中的中式庭院，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样样都不缺，吴家一家上下加上佣人和长工一共也就十几个人，虽然在上海的这座宅子怎么也比不上杭州的老宅，但是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吴邪的母亲烧得一手好菜，平日都是厨娘做的饭，只有客人来了她才亲自下厨。吴邪领着张起灵进家门的时候，他母亲已经在灶头间忙得不可开交了。
张起灵是个很严谨的人，即使他家二叔说了，撇开身份就当是旧识叙旧，他还是正襟危坐的不肯坐上座，而是选择了坐吴邪旁边。无论怎么说他也是晚辈，没有道理和长辈一起坐。
“小邪你看小哥多懂礼数，你就一个调皮鬼！”吴一穷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吴邪很好。”张起灵说道。
“那是你谬赞。”吴一穷无奈的摇摇头，“整日里就瞎淘。”
“爹，有你这么在客人面前埋汰自己儿子么！”吴邪不满的叫道。
“我们家小邪，就是性格太单纯，容易受人骗。”吴邪母亲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听见他们爷儿俩的对话说道，“小哥你可要看好他，别让人欺负他。”
“我会的。”张起灵回道。
一顿饭吃的和乐融融，吴邪发现张起灵虽然不大说话，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无论二叔和他谈古董，还是他爹和他说酒，就算是他母亲说起绢布，张起灵都能搭上话，简直太神奇了！
饭后，长辈们都要去休息，他二叔让他好好陪一下小哥，也别玩太晚，明儿还要上课。吴邪一边应着，一边叫王盟又在小院子里搭了台子，放了酸梅汤和西瓜。
“小哥，你明儿还要开会么？”吴邪啃着西瓜问道。
“每日都有晨会。”张起灵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吴邪吃西瓜。
“那开完会呢？”吴邪对司令一天要做什么特别的好奇。
“要看很多文件。”张起灵回答道。
“然后呢？”
“参加宴会。”
“再然后呢？”
“看文件”
“也不是特别有意思的样子嘛”吴邪骨碌碌转动着眼睛说道，“你不无聊么？”
“找你玩。”张起灵接了口。
“哈？”吴邪差点被西瓜呛到。
“慢点吃。”张起灵抬眼看他，一边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小哥。”吴邪拿起一边的毛巾擦干净了嘴巴和手认真的看着他，“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而你，是一个军区司令。我们之间不但隔着十几年的记忆，还隔着很大一段的距离。我是说……”
“没有目的。”张起灵眼睛眨也不眨的说道，“吴邪，对你好，没有任何目的。和你三叔没有任何的关系。”
“……”吴邪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显得自己特别的小心眼，一直提防着人家，“那，那你……”
“吴邪，我记得我北上的时候，你哭着挣脱了你母亲的怀抱，追着火车跑了很大一段路。”张起灵的眼睛在月色中显得特别的明亮，“那时你太小，很多事情你应该都记不得。不过没关系，只要我记得就好。”
“我小时候是不是特别傻？说了很多傻话？”吴邪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也不能怪他，才三岁的孩子，能记得住多少事情啊！
“嗯”张起灵很诚实的应道。
“小哥！”吴邪一脸黑线的看着他。
“很可爱。”张起灵怕吴邪炸毛，立刻补了一句。
“……”吴邪想张起灵以前是一个闷油瓶子，问一句，答一句，逼急了也最多多吐两个字而已。现在虽然话依旧不多，可是动不动就呛死你的那种，真讨厌！
“所以，对你好，只是我自己的事。”张起灵看见吴邪汗湿的刘海紧紧贴着额头，伸手帮他拨弄开。记忆中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清秀的少年。张起灵想，自己对于吴邪，一半是出于报恩，另一半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嗯。”吴邪觉得张起灵说对他好，便是真的对他好，他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爱吃的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今日再见，依旧有着无比亲切，无比熟悉的感觉，那种依赖和安心，是在任何人身上都不曾有的。
“小哥，你现在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我的父母便是你的父母，我的叔叔便是你的叔叔，你便把我当亲兄弟般看待，可好？”
吴邪想着早先张起灵有谈到他父亲过世的事情，又想着打从他有记忆起，便只知道张起灵只有父亲这一个亲人。如今连他父亲也过世了，在哪里又是个依靠？军队固然是，但终不能作一个最终的归宿，不能作为一个‘家’来安身。他想给他一个家，完整的，美满的，以他现在的能力，他只给得起的，便是和他一起分享自己所拥有的，最美好的东西。
“好。”张起灵点头应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彼时张起灵只是小心的隐藏自己的感情，觉得那另一半的秘密，自己知晓便好，无需给吴邪增添烦恼；可是有时，这种善意的欺瞒，却成了往后无法逾越的鸿沟，成了阻碍两人的屏障。
解语花曾说，既是彼此相爱，又何必互相折磨。吴邪与张起灵如是，他与他亦如是。
只是如果世上有这么多的早知，便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悔不当初罢了。局中的人往往迷惑，局外的人却无能为力。
爱情这种东西，无法说对，也无法说错。它来了便是来了，谁也抵挡不住，它走了便就走了，谁也强求不得。
往后的路，是平坦大道，还是坎坷小路，只有自己走过，才能真正的体会。
在这个夏日的夜晚，吴邪不会知道张起灵有千言万语，终究化做了那一声“好”；张起灵也不知道，就是这么一段独处的时间，吴邪的心里究竟是起了多少的波澜，才会对他说那番话。他们彼此都不知道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