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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 似曾相识的暖意 只要大家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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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时间,他们之中谁都没有说话。纲吉一直低着头无意识地咬紧牙关,他想看看男人听到这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几乎是爆炸性的信息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可是朝利有形的视线实在太重了,沉得他抬不起头。
海面和他的情绪一样翻滚着。一个巨浪打过来,击碎在船上,好像下了雨。
“这样……”他听见雨守在雨中低喃:“原来是这样……”
海浪化成的雨之残骸被随意丢弃在地板间,湿漉漉的,就像天空哭过。
“那个,汝准备怎么办?”
“!……朝利先生?”
“什么啊,干嘛惊讶。”雨月绽出个沾满阳光的大大笑容,“的确是被沢田君的事吓了一跳。但是,一个无翼者逃脱了自己的所有人,冒着生命、被发现身份入狱的危险下海……沢田君也一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吧?”
“我……”
这种话……有多久没有听到了呢?啊,从来到意大利开始就没有了,每一天每一天穿梭在社会上位者中间,不得不一次次面对自己没有翅膀的事实,现实中是,梦里也是,每一天每一天。
纲吉看着他,张了嘴却发不出声,最终用力地弯下腰鞠躬。“谢谢!!”
雨过,天晴。
……
“什么?!备用给无翼者的船?”
航海人特有的大嗓门就像块掉到铁屑堆里的磁铁,一下子把周围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雨月干笑着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不过火气上来的老船长并不买他的帐。“早就告诉过你们这些贵老爷这船只能上有翅膀的!我才不管你是幕府将军还是天皇老子,在我的船上就该守规矩!”
轰——!!
惊雷炸响在人群中。糟了!雨月紧紧攥着新买的武士刀来克制自己的焦虑和愤怒,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沢田,准备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避一避,可是已经晚了。
“无翼者!!这船上居然有无翼者!船长你怎么回事?”
“啊呀,无翼者是那两个人?这些下贱东西刚刚蹭到我的裙子了!我要去换衣裳!”
“没翅膀的就该被关在地下室里舔灰尘!!”
……谴责、厌恶……带着各种各样负面情绪的喧闹在甲板上相互摩擦发烫,加剧人心的愤怒沸腾!
纲吉觉得双腿的水分已经被这些实物化的厌恶蒸得僵化,挪不开脚。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狠狠敲击着他的太阳穴,惊醒了那些沉睡在他脑海中的,拼命压抑的窃窃私语——
为什么让一个无翼者做首领?
怎么能让无翼者爬到头上?
无翼者能领导家族?
外面的咒骂和脑海的窃语如同两个隔街对骂的人,势均力敌的二者进行着激烈而又漫长的拉锯战。而作为这次争吵中唯一的旁观者,他只能为这骇人的音量颤抖不已。纲吉愣愣地瞪大双眼慢慢扫视,满眼满眼的不断开合却只是发出混乱杂音的嘴巴。
这就是……这个时代对无意者的看待?
……为什么?
只不过是没有翅膀而已……
只不过是比起你们少了一对翅膀而已!
“够了!!”
“唰——”海上的冰凉气流劲袭了他,让他和其他人一样噤声直愣愣地看着——一双青黛的翅膀在烈日下怒展!
浓密厚实的羽毛附在健壮的骨架上,在炽热的太阳光下亮出锐利的青绿色。一根根充满力量的青羽整齐排列画出凌厉的流线。它如同一只动怒的雄狮,愠怒而骄傲地抖动着自己的鬃毛。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屏息仰望。它是那么地有力、满溢威压,让人本能地想要臣服于它的强大。就连多次承受最强守护者云雀嗜血翅膀压力的纲吉也忍不住咬紧牙关。安静中,已经有人因为承受不住这压力而粗声喘气。
翅膀之所以自古以来被人们看重,其一就是因为它在气氛上所带来的影响——它会清清楚楚反映拥有者的特点和状态。也就是说,一双翅膀有多强大,它的拥有者就有多强大。人群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有着这样有力翅膀的人怎能让人不害怕?
这对青色翅膀愤怒地张着,然而它的主人却颓然地低着头。纲吉忧心忡忡地看着男人紧握着武士刀的、爆出青色血管的手,看见他松开紧绷着的嘴。
“此无翼者为吾之近侍。吾本初次下海,父母忧之,谴吾带其一起,不想给诸位带来这般不便。到港前吾会看牢他。吾辈初来乍到不谙世事,望众座多海涵。”
雨月声音平稳,然而谁都能听出之下的暗潮汹涌。人们脸上由惊慌转为顺从,却没一个人敢出声应答。
悠长的号角滑过僵硬的空气,沢田被惊醒般扭头——是船。
救援的船来了。
像得到了大赦,纲吉长出一口气,抬头的时候他发现其他人都和他差不多。不远处响起船长浑厚的声音。
“船来啦!大家上船!……”
一时间甲板上变得拥堵不堪,明亮的,暗沉的,双色的,多色的,各式各样的翅膀从众人背后展开。被埋在翅膀堆里的沢田觉得自己就像是进了鸟的王国,身边是、上空也是,双眼前全是翅膀。
让人无所适从。
“沢田君,吾辈也走吧。”雨月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
“诶?朝利先生?”沢田睁大眼睛看着背对自己蹲下的人。
“干什么嘛,上来啊。”
“啊?”上来?意思是要带着我过去?“那、那个不用啦,朝利先生先过去吧,我有办法过去的……”
太多了。他对朝利雨月来说,不过是一个和他旅途中同室的人,最多不过是恰巧和他去同一个目的地的陌生人。刚刚朝利冒着被全船人冷眼相待的代价帮他解围,现在又让一个下位的无翼者高攀上他强大俊俏的翅膀——朝利雨月给他的实在太多了。
“好啦好啦,上来吧,沢田君不是还有必须去做的事吗?”雨月催促说,东方人棕褐色的眼睛满是真诚笑意。
一想到此次时空旅行的目的,纲吉就凭空多了一份勇气,壮着胆子趴到雨月的后背上,两只强壮的翅膀之间。然后脚下一空,他们飞离了喧闹。
海的冷风湿咸地打在额头上,他被吹得眯起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朝利的后背。
以前——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想象过仅靠自己的翅膀腾空而起的感觉——俯视万物,那一定就像一个王。兴许是做了太多年的下位者,现在沢田纲吉并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那太孤单了,一个人坐在金字塔顶端太冷。所以少年时代的他一直竭力否认自己是首领。
但是一路下来,他早就学会不去反驳“沢田纲吉是vongolaⅩ世”的判断句(但他也从来没有认同过)。“只要大家都还在,我就不会改变我的意志。”他是这么想的。靠着同伴的支持,他一直保持着原来的自己,然而在这里,沢田纲吉和朝利雨月,非亲非故。
“为什么,朝利先生?我是……无翼者啊。”
“那个啊,大约是因汝之颜吧。”
“啊?”
“汝与吾之挚友很像嘛。我想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