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扇》什玖

2、第二章

　　入秋了，颐和园过于凉爽，太后挟着长姐、皇后回銮了。我和皇上那些自由的日子亦就此终结。

　　今晨定省时，太后和众嫔妃们谈论着洋人引进的西方照相术。
　　“有个叫史密斯的洋鬼子说是什么法国派来的什么使者，带来了什么照相机，要给我们拍照。听别人说，拍照可是会索人灵魂，会折寿的，哀家也不怎么好回绝，要不谁去代大家拍一张？”
　　以前是听说过洋人的照相术，那既是比宫廷画师画得快，亦是胜似真人啊，这样新鲜之事，我自当自告奋勇了。
　　“回太后老佛爷，臣妾愿一试。”
　　“哦，你愿意？那待会儿让他们给你拍一张罢。”
　　午饭毕便来到了慈宁宫，等后不久，一位身着西服的黄发洋人扛着用黑布包裹着的照相机进入了慈宁宫。洋人自然是不会向我和太后行跪拜礼，只是单手抚在胸口微微弯腰罢了，我倒亦不曾在意，太后甚是不爽，说到：“姓死的，你夸下海口说你们的相机多么的神奇，那你就先给珍妃拍一张照片给哀家瞧瞧，看看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神。”
　　太后的称谓是过分了，只是史密斯亦不好说什么：“那好，就请珍妃娘娘这边来。”
　　我跟着他走到殿外坐在背对着几棵梧桐树的椅子上，史密斯将相机摆置好后，对我说：“请珍妃娘娘看这里！一…二…三！”史密斯右手持的一个不清楚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像爆炸了一样一闪，我心中倒是一惊，却还是端正了仪态。
　　“欧慨了！”史密斯对我和太后说，“娘娘只需等我们洗好照片就能看到了。”我和太后在侧殿坐等了一会儿，史密斯先生便将照片送上来了。太后看后，表情似是喜悦，却又立马严肃起来：“哀家看着倒还不错，赶明儿再给哀家照几张！”
　　我便带着照片告退了，来到了永和宫。“长姐你快看！这就是洋人的相机拍出来的！”
　　长姐答道：“是，妹妹的姿色沉鱼落雁，拍出的照片尽管只是黑白色，却依然是美艳至极呢！这些洋人的东西倒还挺有意思！…太后怎么看呢？”
　　“太后就只是说让再给她拍几张。”
　　“哦…”

　　次日下午，我正读着孔尚任的《桃花扇》，首领太监李莲英进来了景仁宫：“奴才李莲英给珍妃娘娘请安，太后老佛爷要您去一趟。”“本宫即刻就去。”
　　“臣妾参……”刚进入到慈宁宫，没待我请安毕，太后便喝道：“大胆珍妃！你可知罪！？”
　　我忙跪下，紧张地说：“臣妾不知有何罪过，还请太后老佛爷……”
　　“洋鬼子说要给后宫拍照，哀家还没拍呢，你倒先拍了，你这不是僭越又是什么！？”
　　“可…明明不是太后您同意的么？”
　　“你还敢顶撞哀家！这些不说，自你入宫以来成日的霸着皇上，皇后却从未和皇上过夜。你这也不是僭越了！？”太后是越说越来劲儿，“哀家不惩治你一下是不行了！李莲英！”
　　“奴才在。”
　　“传哀家懿旨，降珍妃他他拉氏为贵人，以儆效尤！也降她姐姐瑾妃为贵人！哀家看她以后还敢胡作非为么！？”

　　我失魂落魄地走到永和宫，想必这时太后的旨意已知晓六宫。我迎面便抱住了长姐，眼泪是肆意地留着，“长姐！我对不起你我连累了你…”
　　“咱们姐妹情深且不说这样的话，你也知道我不在乎这些，倒是你，对皇上是很上心，不过你也该注意太后。”
　　“只是不想太后狠到如此地步，毫无正当理由地就降我俩位分，皇上即便想保对着太后也不能说什么。我也是，本不该以卵击石，是我大意了…”

　　太后便是这样的为人，我外出走动也少了，皇上倒是常来看我，我坐在殿中，每日下午都能瞧见史密斯背着相机经过景仁宫门口向慈宁宫去。
　　太后也该注意些，那些洋人哪来的好心给咱们拍这么多的照片呢。

　　这样的日子，皇上自然是清闲得很，不像圣祖帝世宗帝是整日地为政事所困，可皇上亦是有才不能施啊。
　　我渐渐察觉到，太后在不断地把皇上身边的人替换掉，皇上亦有所觉。上月，养心殿的两名侍卫因躲懒被李莲英替换掉，后皇上近身太监小臻子报，有人偷偷潜入两名侍卫的住所在茶水中下了蒙汗药。
　　昨日，小臻子验出皇上的午膳有毒，传开后，太后下旨立刻杖杀那名负责传膳的宫女，一样，那名宫女是在送膳的路上被两位嬷嬷截住，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在御膳中放入了毒药，又由李莲英指派了一名宫女替代她。
　　此类的事件仍有诸多，悉数数来养心殿的宫人们基本上已被调动了一番，只剩下最接近皇上的小臻子和王商。我们可不能无动于衷等着她俩亦被太后所害，若是他俩被换成了太后的人，皇上的任何细微举动可都在太后的监视下了。
　　由于是近身伺候，也没有什么举动能让太后所陷害，只要稍加防范，这个问题应无大碍。哪知太后竟会毫无因由地将王商调到慈宁宫伺候，这样一来无论太后是想处置了王商，还是仅将他调离皇上替换人选，都容易多了。
　　王商明日便将前去慈宁宫，我想着我们也是可以在太后那插上眼线，顺带着保住小臻子。小臻子和王商是皇上从王府里带出，打小跟着伺候，是绝对足以信任的。思虑了一整天，深夜我特悄悄前往养心殿，宫门早已下钥，好在有小臻子接应，是不会被太后的眼线察觉的。
　　“臣妾参见皇上，臣妾特想了想，我们是可以利用这次机会自保的！”我慌张地跑入内室，皇上还未就寝。我被降位后自然是不能违逆太后每日都和皇上在一起，只是皇上却从不临幸其她妃嫔！
　　因王商明儿一早就得前去早早歇息了，我与皇上和小臻子说好我的计划后便悄悄离去了，被发现不仅对我是大罪，对皇上亦是担上大逆不道的罪名。

　　次日清晨，我起得甚早，早早地等候在了由养心殿前往慈宁宫的必经之处，截住了王商。
　　“奴才见过珍小主，小主为何在这？”王商刚准备行礼，我便将他带到附近隐蔽的地方，“这儿人多眼杂，换个地方说话。”
　　“吾与皇上自知你的忠心日月可表，所以想要你去做眼线。其实太后是否会留你还不一定，打算让你检举小臻子，我们有法子保他，这样你也能取得太后的信任，得机会帮着些皇上，不知你可否愿意？”我其实亦知道他会有肯定的回答，只是若他回答是神情不坚定，可行度也是不高，亦还有另一套难行些的方案。
　　他倒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奴才自会相助！更何况奴才在小时候就伺候皇上了，这样的要求奴才万死不辞！”
　　好！倒是不费我费尽苦心要保他。我把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他完整地复述后，我前去了养心殿部署下一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