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二） 太子居住 ...
-
太子居住的东宫殿在在雨迹未干的天气里显得潮湿，透过云彩的阳光似乎太稀疏了，根本就照不暖这里。
只有两个小太监见到皇后过来请安，推开紧闭的朱门，才有一束光紧跟着众人的脚步追进来。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袭来，上官嫣然不由得掩面。
穆平恕皱眉道：“这时节暑气未消，怎么不开窗通风？”
两个小太监忙回话“太子最近常常说发冷，不许开窗。”
云晓闻着这发霉的味道十分古怪，不单单是物品腐朽的味道，还夹杂着熬过的中药味和一些类似香薰的气味。
“太子近来身子可有好转？”太后用香帕放在鼻下，开口道。
“回太后娘娘，太子愈来愈嗜睡了。今早喝回完药，没多久就又睡下了。”
转入暖阁，穆平恕轻轻的掀开纱帐，太子睡得沉沉，清瘦干瘪的脸庞还不如民间一位农夫百姓看着有精神。苍白的嘴唇，深深的眼下淤青，只有可闻的一点呼吸能够辨识他不是将死之人。
云晓则细细辩闻着宫人端来的药渣，里面大致有人参、黄耆、地黄、川牛膝、当归等药材。
穆大人询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云晓摇摇头，说道：“都是一些养生的补药，依太子的症状来看，并无不妥之处。但是……”
云晓又隔着丝绢把着脉象，脉息细若游丝，时断时有，好像随时都要烟消云散。
“但是什么？”
一名白须老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皇后身旁，云晓看他的官服和手中的药箱，心下了然。“但是用药太过保守。”
“老臣在宫中行医数十载，用药心里有数，自问不需要姑娘赐教。”他口中语气显然是看不起这个民间无名女子。
宫中的太医不乏医术高明者，但是哪个不是为了保住乌纱帽，为了荣华富贵而小心谨慎。病症谁都诊断的出来，但是开方的时候不敢用猛药，剂量不敢过大。宁可延误病症，也不愿贸然犯险。
“喝参汤尚可维持生命，太子不进油米已经匝月有余，身体虚弱如此，姑娘贸然下一剂猛药，无异于在油尽灯枯之际·····”
“李太医的意思是，太子已经烛尽光穷？”云晓趁机质问。
“臣绝无此意。”李太医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当，“依你之意开方喝药，若没有起色，又当如何？”
“又当如何？”皇后目光如炬。
云晓迎上目光，“愿甘偿命。”
穆平恕手蓦地握拳，刚要就出口喝止。
“好！”皇后先发制人“姑娘的豪言壮语，本宫记下了。就由你和太医院的人一起为太子诊治。”
众人看当下情形，心知肚明太子是命不久矣。
太后走出太子宫殿，不相干人都等着看好戏，穆平恕步伐沉重，摇着头，朝云晓使眼色。
国朝储君，尊享至高无上的荣耀与权威，久病床前却无人敢医。昔日说着鞠躬尽瘁的人，连病情都不敢如实相告，任由其自生自灭，多么可悲。口是心非，何来的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晓从后面追上来：“皇后娘娘。”
皇后回头眯着眼看云晓：“哦？你莫不是反悔了吧。”
“可否只由我一人为太子诊治，给我三天时间，若是没有起色，随您处置！”
“好大的口气啊！”皇后转过身来，语气轻蔑“，你是为当朝太子看病，不是随便乡下一个屠夫的儿子。让你进宫来是看在然儿的面子上，让你和太医一起会诊是看在穆大人的面子上，你有什么？我凭什么相信你？”尖锐的指甲抬起她的下巴，逼迫的直视她“你是什么身份我尚未可知，年纪轻轻不能太不知天高地厚！”
皇后用自己的手帕拍了拍云晓的脸颊，抹去了方才沾上的药渍。
“肤如凝脂说的就是正当华年的人，是你，也是她们。”皇后用食指遥遥一指身旁的宫女，在云晓耳边低语道“陪葬的人不计其数，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所以你也别自视清高，太子的命不是谁想偿就能偿的！”
她声音如此低沉细微，却有振聋发聩的效果。
她拍着云晓的脸颊阴森的说完，鸦翅般浓黑细密的睫毛轻轻一扇，仿佛就能引起狂风巨浪。
云晓的脑子当即嗡的一下，皇宫里冷冷的空气仿佛静止一般，只留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惧感。
出了皇宫的门，上官嫣然坐轿子回王府，云晓则以宫里用药剂量太少为由，要去集市采买珍稀的中草药。上官嫣然并未多问，只嘱咐她一切小心。云晓与白薇约好在城中心的仁乐药铺见面。她借此机会出来一则是为公事，御药房药材种类数不胜数，只不过每添加一味药都要上报，记档等一系列程序过于繁琐，不如自己先试着开药方。二则是白薇又心里痒痒非要出来放风。云晓为了闹出上次身份不明的误会，没有换装束，依旧穿着这身侍女的服饰，等来的白薇却翩翩公子的打扮，她扮着鬼脸说：“小姐，在下这厢有礼了。”
云晓语塞：“你……是喜好男装？还是也想来场艳遇？”
白薇摇着手指说：“非也，在下是想去杨柳岸一睹洛安姑娘的芳容。”
云晓咋舌：“杨柳岸？！不是最出名的烟花之地么？那里都是歌舞伎的芳容，哪有正经人家的闺秀！”
白薇拉着她的手说：“就是要去寻欢作乐的场所才够刺激啊，小姐你去过吗？”
云晓扭头：“我去那种地方干嘛。
“这就是了。你没去过，我也没去过，咱们不是应该找个机会去一趟么？”白薇附耳悄声说：“正好紫菀没来，她太保守，还是咱们去比较合适。”
云晓离她远一点：“紫菀没来，你还这么小声说是为哪般？好像咱们要做什么苟且之事一样。”
白薇眨眨眼说：“也是哈。咱们大大方方的去。”
云晓又停住脚步：“还有我也很保守的，你凭什么……哎还没抓药呢！”
云晓话没说完就被白薇牵着奔赴了花红酒绿的杨柳岸。
按照上次舒娟的指引她们顺利的找到了目的地，起初以为杨柳岸只是一个院馆，没想到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杨柳岸原来是灯红酒绿，莺歌燕语的一整条街！
白薇兴奋又刺激的瞪着眼睛望着楼上五彩斑斓的招牌，还有零星的莺莺燕燕朝街上的阔少公子抛媚眼。
云晓觉得无趣：“人也太少了吧。”
“急什么，还没到营业时间呢？”一个尖利又妩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云晓抬头看是一位老鸨嗑着瓜子吐着皮。
老鸨停下动作说“原来是个姑娘啊。这时辰来这里是找自己的男人还是找女人啊。”
“呃……”
老鸨语气得意地分析：“找男人吧，早了点，宿醉的也该回去了。找姑娘吧，也早了点，头牌还没睡醒呢。我看你模样倒是可以，愿不愿意来□□这里效力啊。”
“呃……”
云晓犹疑的片刻，自称□□的人已经下楼走向了云晓和白薇，打量她一番，挑眉问说：“卖艺不卖身吧？你要是会弹个琴唱个曲，咱这里也有银子赚，你放眼看去这条街，要说出入自由，宾客满棚的勾栏妓院可就属杨柳依依了！”
她指着一边的牌匾骄傲地说道：“杨柳岸名字的来源可就是打我们杨柳依依这来，有了我们第一家才有了以后的一二三四五六，要说王公贵族富商公子找乐子都是非我们莫属。姑娘你要是留在我们家，还愁锦衣玉食么？”
云晓百口莫辩，总之□□就认准了她是来卖艺的人。
“白薇……呃……人呢？”云晓听广告这段时间，白薇没节操的已经随着姑娘的招呼迈进了杨柳依依的门。
到底是有多想进妓院呐，哎！
云晓在□□的热情张罗下，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喝口茶歇个脚。
杨柳依依的一楼是大堂，名为金玉满堂，二楼是专供听曲儿的地名为群芳争艳，而三楼自然是招牌产业名为——眠花宿柳。
当然云晓如果卖艺就在二楼，□□带她参观一周，云晓面上频频点头，心里纳闷自己是什么命啊，女扮男装被认为是风流公子，本色女装又被认为是弹琴卖艺的歌舞伎。
云晓打断正在谈薪金酬劳的老鸨，微笑着说：“呃……□□我想去三楼找一位熟人。”白薇如果是想看刺激的，一定在三楼逗留，她得把她揪下来，然后赶紧撤离这个销魂的地方才对。
“哎呦，姑娘你还有熟人呐，我□□是最会照顾相熟的姐妹了，你说她是谁？
云晓汗“那个，不是姑娘……”
□□转着眼睛说：“噢那就是客人喽，凡是到过我这里的人都是回头客，保准都被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也好，你先去叙旧，我就在二楼等着你。”
看得出来杨柳依依是个吞金噬银，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风月场所大致如此，温柔乡里飘飘欲仙之后难以自拔，习惯成瘾，不知不觉就被软刀子杀死，有钱阔少纨绔子弟愿意往这里扔黄金白银谁能拦得住，七情六欲不是什么羞耻的事，她身为女人难得很看得开。
只是……
当云晓上了两阶楼梯时，思维僵住了，她讷讷地望着从三楼走下来的人，他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和尴尬，随即就恢复幽深的平静。
云晓扶着楼梯的栏杆，四目相对间，她艰难地开口：“九、九王爷……”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