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冰雪为卿来》樱桃西禾

21、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一） 夜间一阵

　　夜间一阵急雨降落，凉气延续到清晨还未散去。云晓穿着梅若给的衣裳，王府里连侍女的衣料质地都柔软上乘，简单朴素的款式正如她一贯的风格，云晓拎着药箱在品宜园等待王妃，她模样温顺恭敬。
　　上官嫣然虽然贵为福晋，却守时的出现，她穿着华服雍容大方。看着云晓的装扮满意的点点头：“云姑娘，玲珑聪慧，到宫中只记得要谨言慎行。”最后四个字着重放慢强调。
　　云晓施礼：“是，谨记王妃的话。”昨晚已将梅若教的宫廷礼仪熟记于心，但是她知道对未知的忐忑是无法准备的。
　　一路上，云晓脑海里不断穿插近几天四面八方得知的消息，人和事如此纷乱不清。唯一得以慰藉的是昨天见到穆伯父，久别重逢，饶是简短的几句话，就让她安心了不少。
　　“穆伯父。”云晓看着他多了几分白发，却依旧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
　　“数年不见，你竟已经长得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穆大人笑得和煦，如冬天的暖阳。“这些年来，我都没能南下去看望你们兄妹俩，今日一见，我是又惊又喜。”喜的是他总算没辜负沈大人的临终托付。
　　当沈云翰及其家眷含冤去世的时候，是穆平恕，当时的穆大将军凯旋而归后妥善安排这对孤苦无依的兄妹。帮他们隐姓埋名，并且秘密传授云骁武艺，让他和自己的儿子穆凌羽一起练武，暗中托冯昺水在蜀中买下两处私宅，其中一个运作成镖局。等云骁长大些，就将镖局交给他打理，兄妹俩在蜀中过着与世无争的平民生活，本该是最稳妥的安排。
　　“可如今……怎会突然间出现在九王爷府里？”
　　“伯父。”云晓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淡淡一笑:“云晓从来是听哥哥的话，他信中说的明白，冯昺水伯父原来一直在为九王爷效力，如今阴差阳错云晓也来到王府里。国难当头，我虽然位卑言轻，但是愿意为安顾朝的天下，奉献杯水车薪的微薄力量。”云晓醒悟过来了，与其逆流而上，不如顺水推舟。
　　“天意弄人啊。”穆平恕说不清这是缘还是孽，云晓到底继承了老沈的医术，对中草药医术爱不释手。兜兜转转一圈，他们终归还是回到了洛安城。
　　穆大人说：“有些事身不由己，但事在人为。”

　　其实数日来，六王爷顾嘉凡渐渐看出端倪来，四哥在暗处招兵买马，谋逆之心明显。并且四处散播九王谋反的信息，差点就瞒天过海。醉清风厅里，顾袖凡说：“六哥既然已经将孰是孰非看得一清二楚，那我也就开诚布公了。”
　　顾袖凡将先皇的遗诏一字不落的阐述给顾嘉凡听，并当机立断表明自己的立场，无心当一国之君。一心扶持太子，一统大业！所以让太子康复登基，刻不容缓。

　　“嫣然管当今的皇后好歹也叫一声姨母，小时候时常去宫中走动。如果让上官嫣然以请安的名义入宫，云晓扮成她的侍女，伺机去给太子诊病，倒不失为一个良策。”
　　坐在轿中的上官嫣然也心事重重，疲惫的按着眉头。昨夜王爷难得到访品宜园，却说了一件与自己有关的事，但却不是只与他俩有关的事。“我的姨母，我的父亲，我的家世……王爷，你娶得是我还是我身后的一切？”上官嫣然知道这是一个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恐怕她也永远不会问。
　　她知书达理识大体，他从不吝惜这样的赞美，然而却没有一个字戳到心里去。说者若不是由心而发，听者也只能强颜欢笑。

　　一路低眉顺眼穿过道道宫门，肃穆寂静的氛围衬托着偌大的皇宫的庄严和冷清。
　　云晓来到洛安城倒也听到些关于皇位的不少传言，至于当今太子为何久久不登基的传言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最可信的是昨日六王爷说法，太子病重，四处求医未果，生命危在旦夕。果真有如此严重？堂堂大顾朝，竟然都找不到一个医术精湛的医者？白薇和紫菀吃惊的议论着。到底是千古罕见的疑难杂症还是太医院只剩些庸医。
　　直到进入皇后的凤仪宫殿，云晓才在富丽堂皇的明黄色彩的闪耀下微微抬起头四周看了几眼。
　　“嫣然给姨母请安。愿姨母康健喜乐。”上官嫣然端庄行礼，口中的姨母却叫的亲热。
　　云晓在梅若的提点下，也款款行礼道：“梅若、云若、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作为上官嫣然的侍女她改名云若。
　　“罢了罢了，本宫垂垂老矣，还谈什么康健喜乐的话。”皇后斜倚着贵妃榻，声音缓慢低沉。妆容清淡却高贵，尖尖的眉形，大而深的眼窝，瓷白色的皮肤有了岁月的痕迹，却不失光泽。暗红色的嘴唇········云晓偷偷瞄一眼，只觉得高高在上的威仪自现。
　　“然儿，这小侍女看着眼生啊。”皇后眼睛机灵的犹如猫眼，云晓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都被抓住，语气还是冷淡的。
　　云晓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上官嫣然正犹疑着回话，皇后身边的公公进来传话：“穆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吧。”皇后换了一个姿势靠着，略显端庄些。
　　“老臣穆平恕拜见皇后娘娘。”一位老者的声音说道，声音沧桑，脚步却如年轻人一样轻快。
　　“快快请坐，穆将军何必多礼。”皇后终于带了笑颜，吩咐着赐座。
　　“穆伯父安好。”上官嫣然亦是恭敬有加。
　　穆平恕经过云晓的时候眉间一紧，随即恢复正常。云晓自是心知肚明，吃惊却不敢表露在外面。生怕被皇后发觉。
　　“然儿，你接着说。”
　　“姑母有所不知，云若是梅若的表姐，大老远投奔而来，我看她懂些医术，这几程子我头疼失眠，被她用几味中药稍加调理，果然睡的好多了，也就顺便留在身边了。”上官嫣然的脑子转的飞快，眨眼的功夫就编出这么一个理由来。
　　皇后扬手停下宫女的垂肩的动作，身子往前倾着：“哦？还会医术？”
　　云晓直觉得头上方一双猫眼警觉的打量着自己，浑身发麻，头放得更低了。
　　“是呀，嫣然特意让她做了安神助眠的无忧枕，这不一路就紧着给姨母送来了。”
　　云晓手疾眼快的从药箱里拿出所谓的无忧枕，交给梅若奉上前去。
　　“哈哈，嫣然姑娘真是有心人。”穆大人捋着胡子帮衬道。
　　“然儿一向孝顺贴心，只是本宫这里怎么能高枕无忧，太子的病情一日不如一日……”皇后说着就叹气起来。
　　都说当今太子是已故瑾妃的孩子，也就是穆平恕的亲外甥。谁知道这哀叹有多少是自己心里的，有几多是叹给穆平恕听的。
　　云晓心下鄙夷。
　　“太子虽是瑾妃娘娘难产时生下的，可是小时候身体强健，活蹦乱跳，为何在先皇病重时也突然病倒，又为何久治无果……”穆平恕这个舅舅显得冷静的多，追根溯源。
　　皇后漫不经心地说：“太医院也没个说法，连个病症的名字都叫不出。”
　　“老臣想再去探望探望太子。”
　　太后推脱：“太子不是昏迷不醒，就是胡言乱语撒癔症，穆大人去也无济于事啊……”
　　穆平恕截住话头：“他毕竟是瑾妃和先帝的骨肉。如若真如皇后所说，太子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我这个当舅舅的怎么能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穆平恕字字犀利，不知是被推辞了多少回。
　　皇后听完之后情绪有了起伏，“宫里的太医都是不中用的东西，治不好先帝也治不好太子的话，早晚赏她们满门抄斩。”
　　这最后四个字吐的阴冷无比。听在云晓耳中，充满寒意又夹杂着愤怒！治不好一个人，就杀害要数条人命，以杀人来救人这就是一国之母想出的办法嘛！
　　上官嫣然借机道：“姨母莫动气，宫里的太医都采用保守的用药法子，不如让我的侍女云若看看有没有见过这种病。”
　　云晓激愤之中，斗胆开口：“皇后娘娘，云若愿意尝试诊断。”
　　穆平恕看着太后的眼色说道。“也好。就让这位姑娘随我去看看太子罢。”
　　太后想要再说什么，但是暗红色嘴唇只是动了动，莫名的笑意仿佛凝固住，眼神犀利的扫过云晓，在沉默中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