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迟夕

2、萧莫言

　　萧莫言从樊恩那里领着管亦回到新家。

　　眼见管亦难受地皱起眉头，他不厌其烦地顺平管亦的眉心，抚上管亦秀气的脸庞，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萧莫言最初看上的是管亦的外表，秀气青涩，笑时带着梨涡，后来却发现这孩子胆小至极，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令他自然而然地产生一股保护欲，保护那个极奇敏感的孩子。

　　告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心知，如若不直接一点，那个孩子会笑呵呵地试图掩饰住慌张，将话题就此带过。但他也想不到，那孩子居然在拒绝他之后，却又无不愿意放开他。

　　管亦掩耳盗铃地为彼此安上一个关系——床伴。

　　对此他大为不解，以管亦青涩羞赧的反应，不像是会找床伴的人，却不甘心就此放手，也抵不住拥有管亦的诱惑。管亦总是顺从他的任何要求，对他表现出各种的依赖，却又时时提醒他，他们之间只是床伴关系，合则来不合则去，他每每被气到不行，却又不得不表现得无所谓，生怕吓走这胆小的孩子。

　　如果当真合则来不合则去，他何必镇日研究食谱，而管亦又何必为他烂到不行的厨艺天天串门子？又何必嘴里说着无所谓，人却每天在他面对打转？

　　管亦不知道，也不会承认那些小心思，可他看得一清二楚。

　　明明是那样的相处，却偏偏被安上床伴的名义。

　　直到管亦的朋友樊恩闻讯而来，私下和他会面，表现出极不放心的样子，而他不打算掩饰自己的心思。

　　樊恩嘟嚷着：「这完全是宣示主权的态度，那只小兔子要被圈养了啊。」

　　他一笑置之。

　　「小兔子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个很固执的人，一旦认准了就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从前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了，就不管不顾地出柜，任凭打骂，最后被赶出家门，即使伤心都未曾表示过后悔。」

　　「然而，要在这圈子里要找一个过日子的人很难，更何况是他这么认真的一个人，我一开始未敢干涉太多，也忙着自己的事业。一次小兔子生病了，我人却在外地，也没有人照顾他，我回来以后，他就跟我说，他喜欢女人，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就想要过正常的日子。』，直到你出现前，他都是一边说着自己很正常，一边过着一个人的生活。」

　　「我不晓得你们是怎样一回事，我却希望你是认真的。」

　　当然，宣示主权后，他就是他的，绝不让旁的无关痛痒的东西伤到他。

　　接到房东通知后，他也没什么感觉，反正这房子只是过渡，他买来的房子也差不多装修好了，他想了想，还是换了张双人床。

　　他没有通知管亦，毕竟他想要农民翻身的话，应该要下一剂猛药。

　　天将亮，他亲了亲管亦的嘴角，眼见管亦缓缓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双颊泛红，疑惑地打量这陌生的环境，再聚焦到他身上，盯了他老半天才蓦地瞪大眼睛，伸手摸上他的脸，无神的眼眸立时变得亮晶晶。

　　管亦捉住萧莫言的手，心里闷闷的，心跳声却很大，明明很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又没了，最好只能乱七八糟地说一些有的没的。

　　「莫言。」

　　「莫言，烟味真的很难闻，我总是被呛到。」

　　「莫言，公司楼下的蜜糖鸡翅很难吃，你改天再弄给我吃，好不好？」

　　「莫言……莫言……」

　　萧莫言忍不住又亲了亲管亦，埋首在他的肩窝。 「小亦，你想听我说。」

　　「这里是我的新家，也会是你的。」

　　「我这里有一份合同，想跟你做一个交易。」

　　「合同上只有一项条款，我许你五十年不变心，作为条件，你得将把房子退了，打包自己送来我家。」

　　「合同就放在床边柜子上，你同意的话就签名吧。」

　　「但在你签名前，我还是要争取一下福利，咱们把职衔改一改好不？」

　　他抱住管亦，耐心地等管亦消化这一切。

　　管亦昨晚才喝完酒，脑子一下子也转不了弯，脑子一片空白，良久才明白萧莫言话里的意思。转过头，果真见到床边柜子上放了一份合同，合同上就那么几句，萧莫言一早就签了，只要他签名，这合同就生效了。

　　管亦死死地瞪住那份合同，眸里一片雾气，身体不住的发抖。

　　「……你想要什么职衔？」他哽咽问。

　　萧莫言抬起头，直视管亦收不住的泪眼，心痛地吻上他的眼角，将人死死地锁入怀。

　　「当然是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