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落花时节又逢君 萧棋梦倚在 ...
-
萧棋梦倚在软榻上,明月姑娘盘坐于一旁,手边的玉桌上放着些瓜果、点心。明月姑娘双
手十分灵活地剥着葡萄皮,发髻上斜插的流云碧玉簪轻轻晃动,珠串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
空灵。她一抬眼,月牙般的眼盈着笑意,如含朱丹般的唇微启:“张口。”眸含春水,清波
流盼。
萧棋梦静静地看了她半晌,深邃幽深的眼终是染了丝笑意,薄唇一张,含住了晶莹剔透的
葡萄,美人水葱般的指还停在唇畔。萧棋梦嚼着葡萄专注地望着眼前的美人,神情慵懒闲
适。
明月姑娘状似无意地碰了碰他的唇,暧昧且缠绵地收回手指,笑意盈盈地开口:“棋梦公
子真是好心性。中了我的“碧血”还能如此从容,叫人好生佩服!”那人闻言也只是一笑:
“萧某暂无性命之忧,又有佳人相伴,自然快活。”明月姑娘轻怔,随即大笑道:“好一个
暂无性命之忧,只有几天好活了你也能快活?”“萧某无甚大志,活一日便是一日。”神情
不可谓不从容。
“哈哈哈哈......”明月姑娘掩袖大笑,没接话,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萧棋梦!”她突然娇喝一声,“你跟我说过,‘天下之大,知己处皆可为家’那时我便知
道,纵然你多情风流,却是不肯交出半分真心的。天下人都得不到你,我得不到,那我便
甘心,”说到这里,美人眉梢里带着一丝甜蜜、一抹忧愁,看着直教人怜惜。“可是,你竟
耐得住性子在洛阳待了一年零八个月。你跟我说说,那里有谁?有谁牵着你?有谁牵着你
不让你走!?”声音陡高,凄楚凌厉,萧棋梦的看起来像雾又像风,似迷蒙又似清明,在
明月的目光投向他的那一刻,化为平静。
“我知道你不会回答什么,”明月喃喃道,“谁说你多情?明明...明明是最无情的人。”她
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中,忽然,她直了身子,双目凌厉,“不过,你纵是天下第一又如
何,你知你奈何不了我的‘碧血’。普天之下,普天之下只一人可解!七日、若七日你找
不到她,你还能快活吗萧棋梦!?
“谢谢。”萧棋梦望向她,神情平静。
“你、你说什么?”神色由怨恨变得惊诧。
“至少你下的毒还可解,”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似讽刺似自嘲,“以你的本事,
本可一毒封喉。”
“那有什么意思!?那人行踪诡秘,便是几月几年也不一定寻得到,何况你短短七天的时
间!萧棋梦,那种带着希望去祈求却一次次绝望的感觉是你带给我的!我只是还给你罢
了!!”
她拿着手帕缓缓地擦着手指,神情寂寥而空洞,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七日内
每到子时,五脏六腑便如虫蚁啃噬一般,非常人所能忍受。你可知道我门下多少叛徒疼得
求死?”她冷冷一笑,“提醒一句,不要强运真气,否则,你的武功会散的哦。”此时,她
望向他的眼神里,再无当年的单纯痴情。
推门,人离。
萧棋梦望着窗外的夜色,眼里一派清明。
今夜的明月好圆。
他捏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也没剥皮,涩得厉害。
子时,近了。
叶长安推开门的时候,倾泻了一地的月光,那个人正躺在软榻上,双目紧闭。
那人一向警惕,他推开门这么大的动静竟没惊动他,叶长安神色一凛,转瞬已到身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上萧棋梦的脉门,眸色一深。
萧棋梦却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叶长安,那人的双眼一向冷冽,此时如刀剑一般锋利地望着他。
萧棋梦一向厚脸皮,此时却有些心虚,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这‘碧血’也不是那么厉
害嘛。”
叶长安目光凛然,冷冷地吐出几个字,“脉象诡异、气息紊乱。”
萧棋梦闻言更是心虚,勉强地又想扯动嘴角,那人目光一瞥,“不能笑就别笑,真是难看!”
萧棋梦嘴角一僵,两人半晌无话。
叶长安当然看得出萧棋梦在逞强。
“毒娘子”乌明月的‘碧血’江湖中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此毒狠辣无比,专门对付其门下
的叛徒,中毒后的七日之内,每到深夜五脏六腑便如万千虫蚁啃噬一般,直教人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传闻乌明月门下的一
叛徒中了此毒逃出明月门第一件事便是自尽以寻解脱。
叶长安未赶来前,萧棋梦本是斜靠在软榻上假寐歇息,等着子时到来。
他本休息得安然,忽的,一阵绞着五脏的疼痛从腰部以上升起,好像有无数的虫蚁在疯狂
地啃噬着内脏一般,密密麻麻如细针扎的疼痛一直蔓延至全身,无一处幸免,额头上的冷
汗顺着脸颊一直流进衣领,细细的水流使本就敏感至极的皮肤更加麻痒,身体内外同时受
着煎熬。他咬紧牙关,直绷得牙床酸痛,然后一道血痕便赫然出现在下唇上。
那疼痛直持续了近半个时辰,他本斜靠在软榻上,后来左右翻滚身子滑着倒在了软榻之上。
叶长安推门进来的时候,疼痛刚过,额上还有一层细细的汗,他却几乎没半点睁开眼的精
力了。
直到那人略显冰冷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脉门,腕间不经意地一紧,他才咬牙睁开了双眼。
那人黑夜中的眼比白日里更加冷冽幽深,看得他无端心虚。
两人半天不语,最后还是叶长安开了口。
“多长时间?”他问的同时坐了下来,脸色微霁。
“两个时辰。”两人一向默契,他自然知道那人问的是中毒时间。
“你寅时给我传的信。”叶长安肯定道。
萧棋梦点头不语。
“你知道你有危险。”叶长安直直地望着他。
萧棋梦仍是不说话。
“这是女人的房间。”
萧棋梦扯了下嘴角。
叶长安撇了撇头,忽的冷笑道:“拿命还情债,不愧是萧棋梦!”
萧棋梦神色渺茫,开口,声音却沙哑:“我欠她的。”
叶长安闭了眼,不再说话。
“长安,”那人顿了顿,“谢谢你来。”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