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一章 流水落花无处问 ...
-
等白垣之收拾妥当,白惜晚已等在书房,二人用过早饭,出门往无春城行去。
路过芙蓉楼,白惜晚想起青陵唱的曲子,转眼看白垣之目不斜视,便打消了念头。两人慢悠悠散步,一直出了城,到了郊外一处亭子中,此时已到正午,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发晕。白垣之打开扇子,一下下替白惜晚扇着风,道:“过了正午我们往山上去走走,上面凉快。”
无春城外有一座山,不是很高,翠竹掩隐,十分清幽。
正说着,道上疾奔来几匹马,看样子不像是做生意的商贾,马蹄过处扬起一片黄尘,白惜晚不禁好奇的往外打量。当先一人衣饰不俗,只是离得远看不清面目,后面几人也不是寻常江湖人打扮。待到近了,方看清是凌霄宫一众人,当先的自然是南宫醉。
白惜晚诧异的看向白垣之,见他一脸凝重,轻声道:“守卿,我们不如回去吧。”
白垣之沉吟片刻:“也好。”
等南宫醉一行人走远了,二人方起身返回无春城。
进了城,白垣之挥手做了个手势,一个灰衣人突然出现,跪下道:“禀报庄主,凌霄宫一行已在如春楼投宿,尚不知为何来此。”
白垣之又挥了挥手,那人往后退下,很快消失不见。
沉默一会,对白惜晚道:“你先回去,让暮秋来芙蓉楼见我。”
阮暮秋一离开悠然庄,白惜晚就偷偷跟在后面,保持在五十步之外。不能从正门进芙蓉楼。上次来的时候站在桐雨楼上看见后面是一条小巷,围墙不算很高。
越过院墙,轻轻落下,对面正是桐雨楼。小心的绕过池塘,动作快点,那守门的小童发现不了。正想着,便听见楼上传来琴声,白垣之果然在此处。
飞身窜上楼旁一株高大的树木,正好对着一间小厅,浓密的枝叶掩住身形,屏住气息,侧耳细听。
有人说话,却不是白垣之的声音,也不是阮暮秋。
既然不是他们,何必躲躲闪闪。白惜晚跳下树,拍了拍衣摆,施施然走进桐雨楼。此刻只有一名童子守在门口,见是上次和庄主一起来过的公子,慌忙迎上前来。
白惜晚问道:“楼上是何人在此?”
小童答道:“小人不知。”
白惜晚迈步就要上楼,小童忙劝阻道:“公子不可,青陵公子正在接客,不便打搅。”
白惜晚眼珠一转,道:“是庄主让我来的,给青陵公子送件东西,片刻就走。”
小童再拦不住,白惜晚已走上二楼,进了左手边的小厅,却无人在。转身走进右边,也是一间小厅,布置得华丽许多。青陵正坐在窗边抚琴,背对自己的是一名锦衣男子,手里玩着一把扇子。啪一声,扇子打开,上面画着几朵牡丹,眼熟得紧。
白惜晚微微眯了眼,双手怀抱,慢悠悠道:“宫主好雅兴。”
那人闻言,缓缓转过头来,道:“想不到有人和我一样仰慕青陵公子,闻琴寻芳而来,方才就是你在树上偷听吧。”
南宫醉抬眼见是白惜晚,微微吃惊,却不露声色。
白惜晚有些脸红,侧过眼不看南宫醉,掩饰道:“打搅了宫主雅兴,万分抱歉,只是我昨日已约了青陵,不想今日却撞见南宫宫主,真是巧啊。”
“即如此有缘,便一同赏琴听曲好了。”南宫醉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下,白惜晚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南宫醉侧面,隔了一张凳子。
青陵今日弹的是另一首曲子,听他悠悠唱到:“梦觉纱窗晓。残灯暗然空照。因思人事苦萦系,离愁别恨,无限何时了。怜深定是心肠小。往往成烦恼。一生惆怅情多少。月不常圆,春色易为老。”
音色清越,情深意远。白惜晚听得专心,手指不自觉的合着拍子一下下轻敲在桌上。南宫醉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一曲终了。南宫醉呷了一口茶,道:“青陵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白庄主专宠三年的妙人儿。在下今日一饱耳福,不虚此行。”眼神却留意着白惜晚。
白惜晚面色平淡,只看着青陵,道:“青陵,今日陪我可好。”
青陵颇有些为难道:“公子前日有约,本当奉陪,只是今日南宫宫主远道而来,这个……”
白惜晚看向南宫醉。心想,你小子还不知趣的快走。
不想南宫醉却挑唇一笑:“这无春城是悠然庄的地盘,想必这芙蓉楼也是贵庄产业,白公子何愁约不到青陵公子。且不说今日我先到此,白公子半途闯入,此番未必欺人太甚。”
白惜晚却不吃这套:“南宫宫主欺人在前,未必已经忘了?”
南宫醉合上扇子,两眼微弯:“我以为那日在武林大会上白公子已经欺负回去了。”
白惜晚噎住。
南宫醉又道:“听闻白公子从未涉足江湖,想必心性单纯,却不想如此孟浪,在下甚为惊奇。”
白惜晚脸更红了。
当时不懂,后来才明白,对着南宫醉嘘的那一声竟然就是调戏,还是在武林大会那种地方。虽然是想报复他,可也不该是这样啊……方才他说的似乎也对,南宫醉调戏过他,他也调戏过南宫醉,已经扯平了,今日再故意为难,显得自己有些过分。不过怎么也不想青陵和南宫醉做那样的事情。
南宫醉看着白惜晚,一脸兴味盎然。
白惜晚抬头道:“不知者不为罪。当初是我不对,不过今日青陵却是一定要陪我的。”
“哦?白公子这是跟在下争风吃醋喽?”南宫醉双眼弯弯,折扇轻摇。
“什么意思?”白惜晚的确没这方面的经验。
南宫醉掩面一笑:“我们便来打个赌,谁赢了,今晚青陵就陪谁。”
白惜晚道:“我不会打赌。不过我们可以比试一下。”
合上扇子,南宫醉正色道:“一言为定。不知比试什么?”
“男儿大丈夫,自然是比武艺。”白惜晚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南宫醉又一笑,客气道:“请。”
二人走下桐雨楼,相隔十步,白惜晚折下一根树枝,微施一礼。南宫醉扬了扬手中折扇,微笑着看向白惜晚,示意他先动手。
白惜晚微眯了眼,手一用劲,枝上飞出几片嫩叶,直袭向南宫醉。
南宫醉身形不动,折扇一挡,树叶竟然化为碎屑。又一翻一推,一股劲风扫向白惜晚。横起树枝一挡,绿叶尽碎。竟然如此不好对付,忙运起灵气,直刺向前。
南宫醉一闪避开,转手就是一招“回燕来凤”。
正要躲,一粒石子破空而来,折扇半途停住。
白垣之微怒的声音传来:“惜晚,你在做什么?”
白惜晚赶紧丢掉手中树枝,却不敢看白垣之,低声道:“我只是来看看青陵公子,不巧遇上了南宫宫主。”
白垣之也不看他,与南宫醉互见了一礼,道:“不知南宫兄何时到的无春城,有失远迎。”
南宫醉收了扇子,笑道:“今日路过而已,不想叨扰贵庄。久闻芙蓉楼青陵公子美名,今日慕名而来,不想偶遇白公子,与在下切磋了两招,十分荣幸。”
白垣之笑道:“惜晚是小孩子心性,最喜欢听青陵唱曲,不知今日南宫兄来此,打搅了雅兴,南宫兄雅量,饶恕则个。不如由在下尽地主之谊,设宴替南宫兄接风洗尘,可否赏脸?”
南宫醉抿唇,又打开扇子:“白公子倒是率真可爱。既是庄主盛情,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白垣之引着南宫醉出了庭院,来到前厅。白惜晚跟在阮暮秋后面,小心翼翼。
从未来过芙蓉楼前厅,有妓女陪着客人在猜拳喝酒。只见白垣之引着南宫醉上了二楼,左转进了最后一空雅间。这雅间十分宽敞,一事一物均精巧雅致,墙上书画皆是名家手笔,想来是白垣之招待贵客才用的。
片刻,小厮端上茶具,正要沏茶,白惜晚道:“让我来。”
熟练的泡好一壶君山银针,替三人倒好茶。
南宫醉端起茶杯,十分优雅的闻了闻,浅抿一口,缓缓道:“白庄主好品味。”
白垣之淡淡回道:“过奖。”眼神瞥过白惜晚。
阮暮秋陪在一旁,白垣之与南宫醉寒暄着,聊的都是白惜晚不懂的江湖事,正感万分无聊,小厮叩门道:“外面有人找南宫宫主。”
南宫醉道:“想是无言寻来了,让他上来吧。”
南宫醉出来久了,手下难免不放心,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阮暮秋正要起身去迎,白惜晚拦住他道:“我去吧。”
走到楼下,正是秋无言,白惜晚一笑:“你家宫主正在楼上喝茶,跟我上去吧。”
秋无言抬头瞟了他一眼,默默跟上。白惜晚故意走得很慢,进去了又无聊。
“你比我还不爱说话。咱们谁大一些?”白惜晚笑嘻嘻。
秋无言道:“十七。”居然回答了。
“我十六。”接下来白惜晚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他实在不擅长跟人聊天。
两人进了雅间,秋无言向南宫醉行了礼,坐在一旁,白惜晚却没有坐到白垣之旁边,而是挨着秋无言坐了。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对着一杯茶水,坐得十分老实。
一壶茶喝完,小厮开始上菜。白惜晚松了口气,转头看了看秋无言,见他还是冷着一张脸,不言不语,无趣得紧。
酒菜上齐,白垣之先敬酒,开宴。南宫醉有白垣之和阮暮秋招呼。白惜晚取过酒杯,斟满,对秋无言道:“我敬你。”秋无言端起酒杯,面无表情,一饮而尽。白惜晚没想到他如此干脆,喝了一杯,也不想再敬第二杯了。坐着无聊,便帮秋无言布菜。
白垣之与南宫醉酒过三巡,阮暮秋又敬酒,这下轮到白惜晚了。
白垣之看向他:“惜晚,来敬南宫宫主一杯。”
白惜晚才如梦方觉,站起身来,敬了南宫醉一杯,眼睛却一直垂着。
席上也有一道白灼虾,白惜晚十分自然的剥了几只放进白垣之碗里。
南宫醉笑道:“白兄好福气。”
桌上气氛渐佳。白惜晚喝了两杯,越发忍不住找秋无言说话。秋无言也不似先前那么冷漠,对白惜晚有问必答。
“你进凌霄宫时多大?”
“三岁。”
“我九岁。”
“你生辰的时候回家吗?”
“我没有家。”
“哦,和我一样。”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练剑”
“我喜欢练字。”
“你经常跟宫主外出应酬么?”
“是。”
“江湖好不好玩?”
“……”
也许是看不下去白惜晚如此白痴,秋无言摆出一副老江湖的样子,慢慢给白惜晚讲起了自己在江湖中的一些经历,听得白惜晚一愣一愣的。原来人间这么复杂。
秋无言十三岁就开始行走江湖,已是小有名气。问白惜晚平时除了练字都做什么,白惜晚说就帮庄主管理一些账目,再没别的。秋无言一脸的不屑。
“我十四岁就帮宫主走了一趟漠北,端了一窝马贼。男人大丈夫要独挡一面,不能住在家里靠别人养,从小宫主就这么教我们的。”秋无言语气中颇有些瞧不起白惜晚。
白惜晚仔细想想,自己的确是靠白垣之养着,管理账目这些小事也只是帮帮忙而已,远远谈不上独当一面,连外出应酬这都还是第一次。
那句“住在家里靠别人养”深深的刺激到了白惜晚。
宴席进行到一半,进来几个盛装女子,面貌姣好,身姿窈窕。见过礼后,在小厅一角坐下,一女弹琵琶,一女抚筝,一女持红牙板细声慢气唱着曲儿。
白惜晚听了一会,觉得脂粉气太重,没有青陵唱的好听。
天色渐晚,白垣之招待南宫醉和秋无言在芙蓉楼歇了,留下阮暮秋善后。带着白惜晚回了庄里。
南宫醉此次的确是路过。近来西边通商要道时常出没一伙蛮匪,带头的可能是玄霄宫的仇人,不然南宫醉也不会亲自去处理。具体什么仇怨,南宫醉并没提起。回庄之后,白垣之吩咐下去,加强西路商队戒备。
进了内院,转头对白惜晚道:“惜晚,南宫醉是什么人,你怎么屡次三番跟他有交集。人心险恶,你要我怎么放心?”
白垣之的确有些生气了,虽然不知道白惜晚是怎么认识了南宫醉,但上次武林大会上白惜晚的确是无意闯祸,本来想好好教训一下他,怎料到又发生了后面那些事情。心里才放下来,偏他今日又惹上了南宫醉。
白垣之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拿白惜晚怎么办,虽然从未将他当成小孩子,但白惜晚出了悠然庄的确就是个小孩子,太多的事情不明白。到底是将他一直留在身边好,还是让他出去历练好,白垣之十分踌躇,十分犹豫,这庄里没有一件事让他觉得如此棘手。
白惜晚心理恼恨南宫醉,偏偏两次存心报复都没有能如愿,反倒害自己被白垣之责怪。垂了眼,恨恨道:“反正我看他不顺眼,迟早收拾他。”
白垣之目光落到白惜晚脸上,看着齐肩高的情人,揽过抱了抱,低声道:“我很担心。”
白惜晚突然觉得很窘,什么时候自己那么脆弱了,拍了拍白垣之的背,安抚道:“他不能把我怎样的。你刚才喝了不少酒,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