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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章 欲把相思说似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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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云收雨散,碧空如洗。
白惜晚做贼般溜回青园,刚想进屋,身后响起阮暮秋的声音:“小弟,你昨晚去哪了?”
心中暗叫糟糕,转头尴尬一笑:“那个……芙蓉楼。”
“哦?”阮暮秋垂目一笑,“下次叫上我。”转身离去。
白惜晚匆忙回房,片刻,有仆役送来一桶热水。沐浴清理,又换了一身浅蓝色素罗衫。走进书房,白垣之、阮暮秋和花时雨已经在等他了,上完菜,四人动筷。
白垣之道:“天气热,我让厨房弄清淡一些的,你吃着好些。”
阮暮秋悠悠接道:“小弟火气重,是该吃清淡些。”言罢夹了一块藕片放进白惜晚碗里。
白垣之忙端起莲子粥猛喝一口。
白惜晚一口粥包在嘴里,差点呛住,“是啊,天气好热。”说罢夹了一筷芦笋放进花时雨碗里,道:“时雨,你也吃清淡点。”
花时雨本来正埋头吃饭,抬头瞅了白惜晚一眼:“关我什么事?”
白惜晚脸顿时红了,难道阮暮秋告诉花时雨了?
本来很热,这下一点都不热了,只是脸很烫。
白垣之忙岔开话题:“淡眉还有一个月就回来了,到时我打算让时雨和她一同去青州历练。”
花时雨顿时来了精神:“徒儿一定不负师父期望。”
白垣之道:“淡眉就快十六了,寻常人家已经谈婚论嫁,据说她最近和青云阁阁主的儿子走得比较近。”言罢斜了花时雨一眼。
花时雨埋头不语,几口拔完饭,就起身告辞。
饭后,阮暮秋去处理无春城的一点事,书房只剩下白垣之和白惜晚两人。
白惜晚道:“垣之,你何必故意激时雨,他俩从小青梅竹马,淡眉未必会看上别人。”
白垣之放下手中书册,道:“守卿,我的字。”抬眼看向白惜晚,“世上没有不会的事情,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白惜晚愣了一下,未雨绸缪吗?
“守卿,白守卿。你的字真好听。再过四年我也会有字吧?”白惜晚问道。
白垣之一笑:“自然是会有的。”
一个月后,柳淡眉从青山书院回来,过了几天,便和花时雨一同去了青州。
白垣之将一半事务交给阮暮秋打理,阮暮秋经常忙得几日才回内院一次。
七月初七,白垣之吃着寿面,幽幽道:“我今年二十九了。惜晚,你还记得第一次给我煮寿面那回吗?”
白惜晚笑道:“怎么不记得,亏你还吃完了。幸好如今我煮的面比如春楼的师父也不差了,你也不算委屈。”
白垣之喝下一口汤,道:“其实也不是很难吃,不过是鸡蛋煎胡了点,面条粗了点,汤咸了点而已。”唇角勾起,不禁低笑出声。
“再笑,明年不给你煮了。”白惜晚故意瞪大眼睛。
“那我可就惨了。”白垣之叹了口气,一边可怜兮兮的说,一边抬头眨了眨眼。
继续道:“那年你十岁,才十岁……若你真是个孩子,可真不是一般的懂事贴心。”
白惜晚本来对生辰一无所知。
十岁那年,花时雨生辰,被父母接回家吃寿面,他才知道出生之日是要祝贺的。又想起出世那日,朝露定是想要祝贺自己的吧。如月的生辰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也算不清楚。白垣之的生辰呢?这总是可以知道的,不会再留遗憾的吧。
于是十岁的白惜晚跑到书房问了白垣之。
白垣之很惊讶,片刻后,笑着道:“我从不过生辰的。”
白惜晚静静站着,目光坚定。
白垣之垂目道:“七月初七便是。”
那一年的七月初七,白惜晚跑到厨房学做寿面。
傍晚,当白惜晚将一碗面放在白垣之面前时,白垣之沉默了,什么都没说,半晌,慢慢举起筷子,把煎胡的鸡蛋,粗粗的面条,略咸的鸡汤吃了个一干二净。
从那一年开始,白惜晚每逢七月初七都会煮一碗寿面,直到他去了青山书院。
今年,白惜晚回来了。
白垣之喝完最后一口汤,道:“你回来了真好。你在书院那三年,每到七月初七,我都会让厨房煮一碗面,可都没有你煮的好吃。”
白惜晚抱住他的脖子,闭眼吻上,片刻分开,咂了咂嘴,道:“味道不错。日后你要是混不下去了,我就开家面馆,养你。”
白垣之大笑,眼泪流了出来。
夜幕沉沉,七月初七,银河跨过天际,如一条流光溢彩的玉带,虚无又璀璨。
两人坐在庭院中,石桌上摆了一壶酒,两只酒杯。
白惜晚斟满两杯,端起一杯,朝白垣之道:“守卿,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平平安安,大吉大利。”一仰而尽。
白垣之微笑,倾杯。
白惜晚今日心情很好,陪着白垣之一连喝了好几杯,有些晕乎乎,单手撑头,一手晃着酒杯,道:“好像有些醉了,那天明明喝了十几杯才晕的。哦,是偎红楼那天,你不知道我多紧张,那姑娘说了些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清楚,她说一句我便喝一杯,肯定以为我是个傻子。”
白垣之轻抿了一口,放下酒杯,也不接话,等他说。
白惜晚果然又悠悠的说道:“其实我很怕过七夕。遇到你之前,我有一个爱人,也是我师父。七夕时,他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我想起往事,哭了,他对我说了好多好多话,我知道他喜欢我……我们一起过了两次七夕,两次,只有两次……再无以后,再也没有了……连转世都没有,他就这么没了。”眼泪止不住涌出,无声的流了满面。
白惜晚将杯中酒洒在地上,抬手拭去泪痕,不再说话。银河印在他眼中,面里是深深的思念和浓浓的哀伤。
白垣之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发不出一个音。
白惜晚转头一笑,满目的凄然,“所以,不管我后来又爱上谁,我都不会忘了他。连我都忘记的话,他就真的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你让我叫你师父,可我只有一个师父。守卿……你不能做我的师父。虽然叫你义父,我其实从来没把你当成父亲,我比你大了几百岁,你会不会嫌弃我老?”握住白垣之的手,笑意更浓,眼中泪光滟滟。
白垣之突然起身,拉过白惜晚,怀中身躯颤抖不止,肩膀湿了一片。
勉强笑道:“今日是我生辰,你怎么哭起来了。酒喝到一半最容易哭,喝到了头就只会笑了,你还差几杯呢。”
闻言,白惜晚果然挣开怀抱,斟满酒杯,道:“男儿大丈夫,有泪不轻弹,是我不对。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们不醉不欢,我自罚三杯。”举杯一饮而尽。再满,再尽,三满,三尽。
又斟一杯,对白垣之道:“这杯敬你我缘分,长长久久。”仰头饮尽。
白垣之陪他喝了一杯。见他又要倒酒,抢过酒壶,道:“你喝多了,我们慢慢来。”
白惜晚听话的放了手,身子一软,靠在白垣之身上,道:“守卿,垣之,我这一世没别的希望,只求你一生平安。你要记住,不管今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不管你有什么麻烦,一定要告诉我。我其实很厉害的。”
白垣之心中又酸又甜,从未有人这样完全无条件的想要护着他,那个人也不曾。
眼中酸涩,笑道:“你比我大了几百岁,不是神仙便是妖怪,自然是厉害得很的。”
白惜晚推开他,挑眉正色道:“我既不是神仙,也不是什么妖怪,他们都没我厉害。我是天魔,魔界的魔尊,你怕不怕?”
不等白垣之回答,接着道:“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我受了天谴。我也搞不清现在究竟算是人还是魔。”
言罢,冷笑一声,抬头望天,“天谴?你以为我会怕?休想!”
白惜晚放声大笑,举杯又一尽。
他已醉得不轻,眼角眉梢都是媚意,拉过白垣之便吻,满口酒香熏得人醉。
白垣之此刻只觉心痛不已,轻轻揽住有些单薄的身子,温柔回应。那人却一直往下坠,索性陪他一起坐到地上。满空星辰,如梦似幻,落在他眼中,是十分的动人,漆黑的眸子波光潋滟,清澈见底。
白垣之怕他醉后难受,让他靠在怀里,又将他领口扯开一些。夏风拂来,一阵凉爽,潋滟的双目渐渐闭上,呼吸均匀,竟是睡着了。白垣之宠溺一笑,又将人搂紧一些。抬头看着银河星子,想着明年这个时候,一定不让他再这样伤心。
将人抱回卧房,放到床上,吩咐玉烟端来清水,浸湿巾子,细细将白惜晚从头到脚擦了一遍,又替他换一身亵衣,夏日炎热,也不需盖什么,自己也擦洗一番,脱衣上床睡了。
隔日醒来时,白惜晚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一头乌发散着,几绺落在颈边,有些痒,伸指绕住把玩,悠然道:“所幸我脸厚,不然早被你看熟了。”
白惜晚一笑,低头抵住他的额头:“熟了便可以吃了,让我吃了你可好?”偏头吻住颈侧,舌尖细细舔起来。
白垣之让他弄得心痒,勉强笑道:“我倒是不介意,只怕你又晕过去。”
白惜晚闷笑一声:“你想得美。今日出门去逛逛可好?”说罢,下床着衣。
白垣之心中不甘,伸手揽腰,被白惜晚闪了过去,“去,我腰还痛着,昨晚又醉酒,可受不住。”
白垣之笑道:“那你一大早盯着我看什么?”
白惜晚系好腰带,漫不经心道:“怎么?看你难道还得付钱不成?大爷看看身上带没带银子。”说罢,真的在袖袋中掏了掏,摸出二两碎银子,往白垣之身上一丢,道:“不用找了,赏你的。”
白垣之一愣,抓起枕头便砸,一声笑传来,枕头砸到门上。
白惜晚站在门外放声大笑:“嫌少就砸人,下次爷记得多带点。”
白垣之气得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