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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偶然相遇人世间 ...


  •   记得那个人说:“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师父。”

      他愣了一下,犹豫半晌,身子晃了晃,空洞的眸子闪过一丝无奈,跪下低低唤了一声:“义父……”

      多年后,他还记得此时这人的表情,长长的眼睛一弯,差点成了桃花眼,菱形的唇角一勾,笑了。

      “义父?”那双眼睛弯得更厉害了。

      “罢了,为师,哦,为父……为父姓白,名垣之。”

      这是昨天他晕倒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既来之,则安之。简单来说就是认命。

      睁开眼,这房间陈设虽简单,倒布置得很雅致。尤其喜欢那扇窗,白色的窗纸映着清晨淡淡的微光,窗外横过两枝艳桃,微风吹来沾着露水的竹叶清香,心脾间一阵愉悦。

      看来在自己醒来前,已有人来过,推开了这窗。莫明的觉得这开窗的人一定是让自己喜欢的。

      推门出去,便听见有人喊:“傻子醒了!” 好似事前约好的一般,瞬间从左边走廊冲来两人,院外冲来一人,就这么挡在他面前,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开聊。

      “大师兄,这个,我们是唤他师弟还是小弟啊?昨天师父还没来得及给他取名,他就扑通一下晕过去了,真是吓死人,傻子是不是都这样啊?”小一些的男孩说话很快。

      “师弟,别胡说。他没拜师,和我们不算师兄弟,就唤他小弟吧。”最大那个孩子回答。

      “喂喂,小师妹,你干嘛一直瞪着他瞧。他长得再好看,也是个傻子。这庄里还是师妹你第一!”先说话那男孩谄媚的对女孩说。

      “我在看他为什么不是女的。以后他做小师妹,二师兄你就欺负他吧,别来烦我了。哎……”女孩叹了口气。

      此刻,他木头一般站在这三个孩子面前,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庄主,他醒了。”这是刚才喊话那人,仆役打扮,是个少年,恭敬的伺立在院门边。

      那人跨过院门走进房间,在窗前的塌上坐了。方才还叽叽喳喳的三个小孩此刻规规矩矩跟进去,一字排开,齐声唤道:“师父。”

      他茫然了一下,随后进去,站在一侧,低低喊了声义父,又马上埋下头不去看那人的表情。

      那人饶有兴味的打量着他,“怎么,不敢看我?让你叫师父你不愿意,叫义父又如此勉强。你我今后倒是该如何相处呢?”

      他觉得此刻最好的回答就是闭嘴。不过这么老埋着头也不对,难道自己连看人都不敢?真是笑话。

      抬起头,正对上那人似笑非笑的一张脸。

      这是第三次看到这人,却是第一次看清对方的长相,瞬间明白了昨天叫义父时他为何那样一副表情。看来自己这傻子当得真不冤。这人有一张颇好看的脸,尤其那长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翘,淡红的嘴唇抿起来颇有些严肃,气质淡雅,年纪最多二十出头,着一身蓝色锦袍,与背后那一窗的景色竟是十分入画。

      做师父都嫌嫩,何况给人做爹。

      “还记得你叫什么吗?今年多大?”那人问到。

      他想了想,无奈的回答:“我不记得了,似乎是九岁。”

      在见到这人之前,他依稀记得有个温柔的声音说:“……今日是小公子生辰,都九年了,就这么养着他吧……”脑海里晃过很多人影,却一个也看不清一个也记不住,最后晃过的是一大片鲜红色。身体似乎晃了晃,又站直,愣愣的看着白垣之。

      刚劲飘逸的笔画浸入洁白的宣纸,白垣之写得一手好字。

      搁下笔,一字一字读给他听:“白-惜-晚,从今日起你就叫白惜晚。”

      最大的孩子叫阮暮秋,是白垣之的大弟子,十二岁。

      小男孩叫花时雨,二徒弟,九岁。

      小女孩叫柳淡眉,八岁。

      如此,他便算作这庄里的一份子。取名白惜晚,九岁,庄主义子,有些呆傻。

      他痴痴的看着那三个字,默念一遍,记在心中,这是自己在人世间的第一个名字。

      当夜,他久久不能入眠,一遍遍念着:“既来之,则安之。”不知念到第几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惜晚,师父让你去书房见他!”花时雨生怕他听不见似的大声喊道。
      总算是来了,白惜晚暗想。

      跟上前面那个左晃右晃的小孩,走出自己住的小院,穿过一片庭院,走过一道回廊,迈进一道门,走到里间,阮暮秋和柳淡眉已经在了。

      “师父,我带他过来了。”花时雨一脸激动的拉着白惜晚跳到师父跟前,献宝邀功一般将他往前一推,差点一个趔趄扑到白垣之身上。

      险险收住脚步,这小胳膊小腿可真不好使。白着脸站稳在两步之外,鼻尖嗅到一缕淡淡的草木香味,连忙垂着头唤了声:“义父。”

      白惜晚面对白垣之总有种进退不得之感,算得上一种尴尬。

      白垣之笑了笑:“惜晚虽未拜我为师,不过既然是我义子,今后你们三人学什么,他也一样。平日里暮秋要多照应着,时雨你也不可捉弄他。你们三个先去做功课,我有话和惜晚说。”

      待三人出去合上了门,白垣之方进入正题:“你还记不记得三天前我是怎么把你带回来的?”

      不等他回答,继续问道:“你的家人全是我杀的,你可恨我?”

      白垣之如此直接,倒让他顿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说实话,他记不太清,意识很恍惚,杀人,杀的是谁,他没一点真切的印象。

      唯一记得的是自己穿着喜庆的新衣,抬头看见的便是白垣之这双细长的眼,澄黑黑的泛着冷冷的光。然后那唯一记得的温柔声音变得尖利又恐惧:“快跑!傻少爷,你快跑呀,快……”很快那声音也消失了。最后映在脑海中的只有一双冷冷的眼,一大片一大片的鲜红,犹如他身上喜庆的衣。

      “我不记得了。”他老实答道。

      虽然白垣之毫不避讳的坦承事实,但这事实对自己来说毫无意义,命运早已注定。那些被白垣之杀死的人,完全想不起来。只有那个叫他快跑的声音,让他泛起些许不忍。

      白垣之定定看了他片刻,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你真是傻子?我却觉得,傻子不会有那样的身手,九岁小孩更不会有那样的眼神。不过方家倒的确有一个痴傻的小儿子,据说生来便是如此,寻医问药都治不好,想是不易养大的,连名都未取过。”

      白垣之想不明白。

      灭方家那天,满手满身的血,低头看到这最后的活口。痴儿的双眼中竟不是无神空洞,明亮澄清的眼眸直直的盯着自己,仿佛心都会被看穿。本能的觉得危险,挥起长剑的瞬间,那痴儿黝黑的眼底竟泛出一圈金色光芒,落下的剑锋居然偏了。

      握剑的手腕被一只雪白干净的小手握住,正无比惊诧中,另一只雪白干净的小手伸了过来,慢慢握住了自己的左手,双手用力一带,白垣之不由自主靠近一步,那小小的人儿坚定的声音传来:“抱我走。”

      白垣之活了二十二年,六岁学艺,十三岁游历江湖,十八岁接管悠然庄,平生从未遇到这般古怪的事,莫名奇妙带回了这方家的痴儿。

      这孩子被他抱入怀中,不多会竟在自己怀中睡熟,仿佛方才一切都是幻觉。

      回到庄中,仆人们都万分好奇,白垣之心绪不宁。待一切打点停当,已是入夜。凝视着床上沉睡小脸,一动不动。心里的诧异再次涌起,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方才为何吩咐打扫青园?青园本是自己少时的住处。

      回房卧下,思绪难理。一丝念头冒出,不如顺应天意,将他留在身边,静观其变。

      如此思忖半夜,方渐渐睡去。

      天刚破晓,白垣之便来到青园,站立半晌,推门而入。那孩子自然未醒,不由回想昨日之事,心中有些烦躁。踱步来到窗前,轻轻推开,冷风扑面而来。

      心中主意已定,转身闭门而去。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不愿拜他为师,倒要认他做义父。这世上猜得到开头却猜不到结尾的事情实在太多。

      看白垣之兀自出神,白惜晚只得再次回答:“义父,我真不记得了。”

      也许,自己和这孩子真有些缘份。罢了,如此便好。

      自此,白垣之未再提起那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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