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番外一 碧波漾漾，涟涟倾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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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碧波微漾，涟涟倾玫（苏佳涟玫篇）
枝狭碧波，她就坐在湖边大树上，呼吸着金陵雨后清新的空气，闭上双眼，不打算理会接下来的一切。
“姐姐姐姐，”六岁的小弟欢快地跑到树下，“阿玛额娘叫你回去呢。”
涟玫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缓缓爬下了树，被弟弟一把拉住，一溜烟儿跑回了家。弟弟永远都是那么天真，那么快乐，不用想人间的种种烦恼，这样多好，她这样想到。
他们回到了家，发现阿玛额娘无言地坐在院子里，气氛于她有些沉重。
“麟儿先出去玩会儿吧，阿玛额娘有事要和姐姐说。”额娘慈爱地摸了摸弟弟圆圆的头，弟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撒开脚丫跑了出去。
“玫儿今年也十三了呢，”阿玛重重地叹息。她不明白阿玛到底想说些什么，只得呆呆地点头。
“玫儿，你是知道的，咱们苏佳氏虽是满军镶蓝旗出身，先祖也跟着太祖皇帝破关建国，但这几百年风雨下来，早就和那些个汉人包衣差不多。你既已年满十三，便可以参选宫女了。”阿玛几乎不带表情地说完了这段话。
她顿时一僵，她知道阿玛一向不喜欢她，可她没想到，阿玛居然这么狠心，会让她去那个人吃人的地方。宫廷的残酷，她早有耳闻，比她大四岁的堂姐几年前留在宫中当了个小小的宫女，没几个就没了。
她是在某一年的仲春入宫的，她告别了几乎面无表情的阿玛额娘还有不明事理的弟弟，踏上马车，离开了烟雨金陵，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宫中。姑姑每天刻薄地训斥，夜晚死板的侧卧姿势，她突然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家了。当她被分到德庄公主宫里作篦头丫头的时候，已是初秋，原本这个差事是轮不到她的，但大清早的时候原本给公主篦头的宫女因为扯痛公主的头发而被公主下令杖杀，宫女虽不能被随意处死，但德庄公主深得慈安太后和皇上喜爱，宫女一条贱命，没了也就没了。她惴惴不安地跟着德庄公主的大宫女思槠穿过了延禧宫庭院里扑簌而下的叶子，来到内殿，为公主梳妆。
公主的装扮，可真奇怪啊，她这么想着。那天公主穿着一条短过膝盖的裙子，头发用一种她们没见过的方式盘了起来，她默不作声，只是想着若是让太后知道公主这样打扮，估计也会被气得够呛。尽管她十分小心地为公主梳头，但最后还是不小心扯到了公主的头发，她赶紧跪下求情，谁知公主似乎刚刚才回过神来，摆摆手说道，“我·····本宫不会因这些小事责怪你们，只要你们忠心便好。”言罢也不再作声。
她就这样，在宫中小心翼翼地或者，说实话，她毛手毛脚，真的犯过不少错，她打碎过公主的东西，奉茶时茶水太烫不小心洒到了公主的书上，然而每一次，公主都没有怪她。她不由得心生感动，她知道自己只要犯一次错，换做别的主子，都会毫不留情把她往死里打。
开始的时候，她时常站在延禧宫的庭院里望着故乡的方向，但是，无论她如何踮脚，目眦尽裂，也无法望出庭院里那四方的天。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庭院里那两棵高大的树，它们那么高大，可以望出整个紫禁城，目睹这个王朝表面上的繁盛与沧桑。久而久之，她也不再眺望远方，那里似乎没什么人值得留念了吧。那烟雨，那天空，那自由，遥不可及。她的确再也回不到那个家，她随着公主，前往陌生的国度。
她随着公主漂洋过海，公主高热不退，她也只是呆呆地在一旁守着。她依然忘不了出发前的晚上，思槠紧紧握着她的手，说道，“我七岁开始就在王府里跟着公主，十二年了，陪着她从王府走到紫禁城，看着她从和硕格格变成德庄和硕公主，我与公主的身材也最为相似明晚，我会代替公主葬身延禧宫火海。公主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骄奢狠毒，她也有她的苦衷······她不过是想自保·····我还不了解她吗，不过是个小小的姑娘，最该被人疼爱的时候王爷福晋都去了，她又被接到这个残酷的宫中。罢了，总之请你好好照顾公主。”思槠双手紧紧握住了她的右手，把一切都托付给了她。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为别人送死，为人效忠，自是可以，若是要拿自己的命去换，她还是会有些犹豫。
她在意大利得到了极高的待遇，公主不把她当奴才看待，甚至让她做自己腹中孩子的姨母。四年了，她看着公主由着十七岁青春带来的清秀，蜕变成了年岁渐长带来的成熟与雍容气质。而她，也不再是那朵不经风雨的玫瑰花。她也十七岁了，和当年的公主一样的年龄，她也不再是那个懦弱青涩的玫儿，她是聪慧能干的苏佳涟玫。她是公主最信任的人，甚至在艾琳娜之上。她很高兴，原来被人在乎的感觉，是这样的好。
然而，她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十七岁的那个雨季。在杀手挟持她来威胁公主的时候，她想起了思念起思槠那坚定的眼神，她突然明白，思槠不是在为别人送死，而是，把机会让给公主，让她活下去，去看外面的大千世界，去看那苍穹，去看那江南烟雨，去看那大海波澜汹涌，去遇见她爱的人，让那个人替她好好照顾公主。她豁然，做出了和思槠当年一样的选择，她不后悔，因为她终于做出了顺自己心意的选择，没有逼迫，没有不甘。
她最后看了一眼公主，她已经遇到了那个人，那个人会全心全意地对她。朦胧中，她又想起了烟雨金陵，她坐在大树上，看见了雨点泛起的碧波涟涟，看见了那朵野玫瑰，那种绚烂夺目的红，正如她颈间刺目的血。她最后看见了那片天空，还有她所喜爱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番外一 碧波漾漾，涟涟倾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