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不老》丢了一把牙刷

2、长乐之二

　　出门三月有余，我当初的信誓旦旦和百折不饶，早已被头顶上炽热骄阳毫不留情的浇灭。
　　我从未尝过人间疾苦，花起钱来自然大手大脚。师父给的宝贝当初舍不得带出门来，而我十余年来积攒的银票，竟然如此不禁浪费！
　　噫，一个月未到，我便只能靠打劫山路中可怜的山贼过活了！
　　也不知师父对我此番行径如何反应。大怒或是漠然？真是让人心忧。唉，师父，徒儿已然知错，你快快找我吧，长乐快要连馍馍都吃不起啦！
　　可叹苍天不懂我心意，自然不能告知远处的师父。
　　太阳也未免太过薄情，整日高悬于空，使花花草草遭罪忒深！可悲！
　　我无奈看着路边萎缩的蝴蝶兰，怜惜异常。要是师父见了，定会将它移走，不让它受此等火热之苦。我拨开水壶的塞子，栖身倒了一些浊水至其根部，而后晃晃水壶中残余不多的液体，一口喝尽。
　　师父定料不到长乐如今到了这副悲凉田地啦！
　　我拉长脸，满脸凄苦。看看天色，可由不得我继续自怜自叹，只好起身继续赶路。
　　师父，我为了与你欢好，三月吃的灰，可比我这辈子吃的盐还多啦！
　　幸好长乐我五行八卦会些皮毛，不至于迷路。不过，这条路为何越走越荒芜？
　　草木渐疏，黄土替黑土，尘沙弥漫，天与地齐色。这景色，竟仿若沙漠般！
　　我拿出命盘，心中默默演绎着四周的变幻。可惜我才疏学浅，一时看不透这怪异之处。莫不是海市蜃楼？亦或是所遇高人？
　　无论哪一猜想，似乎都不是好结果。莫若我长乐此生就得命丧于此？
　　腹内空空似有小人曰：“主人，你快快走吧！再不走连馍馍都没得吃，只得啃树皮啦！”
　　眼干嘴涩似有小人曰：“呔！还走？前方黄沙漫漫，毫无生机，已是绝路！不若回头罢！”
　　双腿无力似有小人曰：“大爷们小的实在是无能为力啦！向前向后都不愿，唯愿坐下好休憩！”
　　我狠狠一晃脑袋，将千万杂念妄想抛掷千里。
　　越走，心中悔恨越深。也不知时辰几何，烈日火火，天色却日趋渐灰。我头昏脑涨，眼中的黄沙如同一张帷幕，将我包裹缠绕，喘不过气来。
　　风一刀一刀地刮，我猛地一低头，我的脚踩在细沙上，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我抬头，忽的一阵天旋地转。昏前我突然想起，耀耀日火，为何不见我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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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醒啦？”
　　朦朦胧胧，眼前是一只瓷碗，碗上是一枝鲜艳欲滴的桃花，桃花的枝桠似被一美玉端着。咦，这美玉怎么雕的像是一双手……
　　“姑娘，先喝了这碗药吧。”我睁大眼，眨了眨，终于清醒过来。这哪里是美玉，分明是一双手！
　　不知眼前此人是好是坏，我决定按兵不动，乖巧地抿嘴喝完眼前棕色的药汁。
　　“敢问公子此是何处？”我弱弱地问道，眉露愁苦装柔弱。
　　“此乃东岸乡，姑娘误闯本村的百骥阵，昏迷之后幸被在下所见，斗胆将姑娘背回在下的家中。”如颗朱红的樱桃，他的嘴唇一动一动好生诱人。
　　“多谢公子相救，不知恩公姓名？”我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青衣青发相貌堂堂，真真是一俊俏的小生！可不知为何，他总给我熟悉之感。
　　“在下伶婳。”
　　“零花钱的零花？”我心中一乐。
　　他不多说，转身拿笔写了交给我，回头的那一瞬间，眉眼弯弯，美若星月。
　　低头看那龙飞凤舞的两字，果然名如其人，字亦如其人也！
　　“奴家长乐，不亦乐乎的乐！”
　　我在东岸乡住下。每日美人相伴，赏山观水。通过几日相处，我与伶婳的交情渐深，本性渐露，大大咧咧，常惹伶婳捧腹大笑。但在欢笑之后，我却开始思恋起师父来。
　　我不在家，师父可有人替他温酒？可有人替他安放木屐？可有人逗他开怀？
　　唉，还是尽快找到枝桠树，挂上我的心愿，早日回到师父身边才好！
　　外面风景这般好，小哥都这般俊俏，改天带着师父一块儿出门游玩岂不乐哉？
　　伶婳的父母在外，余他一人和年老的婆婆相伴。婆婆脾气诡谲，我常不敢直视。好在只有茶余饭间才会遇见，不至于时时心惊胆战。为了打探消息，我开始有意的诱导伶婳交谈。
　　“伶婳，你可知枝桠树？”我单手托腮，半躺在红木雕刻的长椅。
　　“长乐说的可是十里之外枝桠山顶上的那颗红鸾树？百年前确是叫枝桠树，不过因几十年前有个叫红鸾的姑娘吊死在那棵树上之后，便改名为红鸾树了。”
　　枝桠树竟就在十里之外？可喜可贺，不必再多费功夫寻找啦！我眼珠子提溜一转，并不显露出兴奋。
　　“竟有此事？活着如此快活，她为何自尽呢？”我装作想不通，喃喃地问道。
　　“想是因爱殉情吧！百年前的枝桠树，长乐若是问他人，许是不得而知！我还是有幸听阿婆念叨才知晓罢了。”伶婳一挑长袖，露出美玉一般的手指，眉目间微露缅怀之意，连吹过他发梢的风都显得不舍眷恋了。
　　“那你可知可有人常去那许愿？”
　　“许愿？以前或有我不知，但自从死人之后，枝桠山便很少见人踪迹，大概都心神惧怕那红鸾索命罢。”伶婳言语暗讽，我识趣地摸摸鼻梁。
　　得到我想要的，我便不再纠缠此话题，老是谈论已逝之人多晦气呀！我望向伶婳，然他侧对着我，那眉，那眼，那鼻，一霎像极了一个人！
　　“师父……”我细细唤道。心中悲欢酸甜各有，担忧与惊喜更甚！
　　“甚么？”伶婳转过身，画面从明眸碎裂飞散，无情惊醒梦中人。
　　“你可知一人？”怪不得！怪不得觉得伶婳如此眼熟，原来长得与师父有七分相似！
　　“谁？”
　　“我师父，长生！”一旦有了这念想，此刻越看伶婳，越觉得和师父如出一辙！
　　“长生？唯觉耳熟尔。”伶婳细想，正想摇头对我说些甚，却没防备背后一道寒光逼来！
　　“啊——”
　　眼光交错间，我被一人牢牢掐住脖子！我愤恨地转头，没想到是伶婳七老八十的婆婆！
　　“阿婆！”伶婳刚想反击，却错愕地顿住步伐。
　　“你说你师父叫甚么？！”阿婆凶狠狠地瞪着我！
　　“唔唔……咳咳！……”
　　婆婆见我说不出话来，在我急着喘气的刹那，微一思量，松开了紧箍我脖颈的手！
　　“姑娘，你说你师父叫什么？”婆婆的表情缓缓变得柔和。我再一细看，哪里有刚才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分明是一位和蔼慈祥的长者！
　　“长……长生……”我吞吞吐吐，两字在我喉间绕了好几圈，终是吐露出来。
　　“长生？哈哈，长生！”婆婆仰天肆意狂笑，“老天开眼！终是让我找到你！小姑娘，你所说之人，可是与我这孙儿有七分相像？！”
　　“是……又怎了……”我怔怔地点头。
　　婆婆两眼一闭，垂下清泪来，嘴角下撇，牙关紧咬，浑身克制不住的战栗。让我摸不清她是喜是恨！
　　身侧的伶婳见他阿婆潸然出涕，疾步上前想要替她擦拭泪珠，却又踟蹰不敢打扰，无奈道：“阿婆！阿婆莫难过！”
　　须臾，婆婆抬臂长袖掩面，声音干涸对我道：“我官人有一走失多年的胞弟，长年寻归不得，了无踪迹，此番听姑娘描述，你口中的师父，必然就是我那弟亲啊！”
　　闻言，我恍然大悟！对婆婆的心疑揣测顿时云散，只想着怪不得伶婳此人如此眼熟！让我不禁连连感叹太巧！太妙！我到丝毫没有料到第一次出门便遇此等美事，替师父寻到了他失散多年的亲人！
　　“当真？可阿婆，我却从未听闻师父说起过……”我咀嚼着嘴里的话，一时又觉不对，反复把脑中的师父与眼前的伶婳对比思量，一时间不得结论。师父本领颇大，若有亲人在世，怎会不想相聚，毫不理会？莫不是有何渊源？
　　“唉！若不是老身年轻时看不透你师父修仙重道的志气，岂会逼着他成亲？若不如此，他又怎能离家出走呢！未料，你师父一走就是几十年啊！我那官人，官人他一直等着，死前都不得了愿啊！”婆婆一把年纪仍哭成泪人，让我好不感同身受。
　　“婆婆莫要伤心啦，你一哭，孙儿也难受得很！爷爷若是在天有灵，必然会心生安慰的！”伶婳搀扶着阿婆，小心擦拭着阿婆脸上的泪珠。
　　“是了，师父是最爱清闲自在的了，逼婚他断然不乐意的……”我小声细说。也不知是说给阿婆听，还是说给自个儿。
　　“老身悔啊！可是悔也不能让我官人再见他一面啦！我也没多少时日了，姑娘啊，老身就盼着临死前能见上你师父一面啊！”
　　“这，这，万一师父不是您口中之人呢？”我又有些退缩了。
　　“如若不是，也好让我死心了罢！”阿婆一甩长袖，似乎是不敢想象这个后果，四肢都有些颤抖。
　　阿婆已是这般说了，我又想师父神通广大，就算不是惊喜也必然不会是惊吓，何不卖个人情呢！若是想要对师父不利，他们岂不是早已拿我下手了？哪能还活得好好地？
　　（我却忘了开始阿婆的确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情形！）
　　这么一挠头，于是乎我将师父的消息通通泄露给了阿婆。阿婆开始准备要去找师父，我也时日不多，得启程去枝桠树许愿了！
　　我挥别了伶婳和阿婆，临别前，阿婆深觉我一弱女子在外太过危险，特地送了我一瓶软骨散，用于防身。据说，内力越是高强的人，越是抵抗不了这瓶药的药效。
　　我看着山顶那棵枝桠树，心里的激动不由言表，脚下的距离不过百来公里，明日黄昏便能到达！师父，等着我给你一个惊喜。
　　——愿做连理枝，同享病老死。无忧亦无惧，长乐伴长生。
　　远方的太阳，看你笑得如此灿烂，长乐我也祝你幸福安康。

作者有话说

　　我决定没节操到底了。。。。
这篇文我也会弃坑吗。。。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