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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捋捋衣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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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回忆中乍醒,我晃了晃脑袋,立定了身子朝洞外走去。
啻牛似乎沉入了睡眠中,来不及犹豫,我化作一股烟冲出了石洞。
好不容易从北鹤之巅下来,我只感觉身体疲惫不堪,似要散架了一般。只得重新召回神鸟,让它载着我。
躺在神鸟的背脊上,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远处浮现出灰蒙蒙的山峦轮廓,我想到了姥姥,矣南子……扶苏。喉咙蓦地出现紧致地疼,心里苦得好笑,活了这么长的日子,自从遇上扶苏后,我的忧愁悲戚是越发地多了。
我鼓励自己从那股悲哀的思绪里醒过来,现在绝不是一心哀伤的好时候。脑中南宫他们抓到那个刹血盟的人,眼前一亮,对呀!这人可是个大大的疑点,至少说明了刹血盟于怀安王是有关系的,看样子关系还不坏。从好的方面想,那是怀安王私下勾结刹血盟,从坏的方面想,这怀安王的行为,便是代表着朝廷。突然,诸多事情都能联系起来,我心中大叫不好,立即驱使神鸟朝着即将举行武林大会的泊茊而去。
“姑娘打尖儿还是住店呢?”
“住店,要一件上房。”我掏出银锭子放在柜台上。
“哟!这可真不好意思啊姑娘。”店小二瞅了瞅银子,一脸难色,“您瞧着这武林大会不是要来了吗,各门各派的都往这儿赶,现下这泊茊城是人满为患,好房间那都被定下了,我们这儿就剩几间下房了。”
这倒是,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穿着不同门派衣衫的弟子,我不由地皱起了眉。
“姑娘别生气。”那小二见我有些不悦赶紧说道,“其实下房也没什么不济的,总好过没地方去啊,那些自称大侠的江湖中人打着没住处的旗号,就住在青楼里呢!”
青楼?
这倒是个好去处,想我又不是没去过。曾经在矣南子的带领下,那地方倒是去过好几遭。想到这儿,我收了银锭子就往外走。
“诶,姑娘?姑娘?怎么走了?”
我悄悄绕进一条没有人的小道里,使法换了一身男装。捋捋衣衫,敲敲执扇。很好,一切都没问题。
在街上晃着,突然间一抹熟悉的白色出现在人群里。我仔细一看,那人不正是乔九庄,来不及多想,我加快步子跟了上去。走了一会儿,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我旋即转过身子。虽说现在的我穿着一身男装,可他毕竟见过我,样子还是能认出来的。
他似乎并未发现我,而是拐进了一旁的青楼里。呵!这家伙莫也不是打算在这儿落脚?不对!若是住在这儿,又怎会仅有他一人,乔九庄来这儿多半是有事。想到这儿,我也快步走进了这家“挽春阁”。
“哎哟!公子面生啊!不过可俊得紧。”一个云鬓半倒,满头珠翠的老鸨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笑着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她的手心,笑着道:“劳烦妈妈安排间屋子。”
她将那锭子塞进腰间,笑得可是一个花枝乱颤:“不如还给公子找个漂亮的姑娘来?”
“那就不必了。”看着那白衣快要从我的视野里消失,我连忙推脱,“妈妈只管安排好我的住所,定不会亏了你。”
“哟!那感情好,公子这边请。”
跟着老鸨踏上左边的长梯,我有些纳闷,刚才乔九庄分明是上了大厅正中的长梯。
“妈妈,这边是?”
“哦,这边是通往我们挽春阁客人休息的厢房。”
“那这正中的梯子是?”
她眼波一闪,轻笑着拍了我一下,“怕是公子这般腼腆,不会不那儿。那里呀,可不这是我们着‘挽春阁‘的正经去处。像公子这般的俊俏小生,或是那武林豪杰,达官贵人没有来了我们挽春阁不去那儿的。”
我这倒是听明白了,这青楼里的正经事能有什么。既然如此,这边既是厢房,那边也应该是聚会的去处。虽说当时我跟着矣南子“逛”青楼时不过是一株花,但这样的事看得也并不少。
“妈妈可别打趣,我既然来了,说不定就会去坐坐。”
“那可是我们姑娘的福气了。”老鸨笑着打开一扇门,倒是没什么青楼的胭脂气息,“公子的房间。”
“真是多谢了,妈妈去忙,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了。”
“公子客气了。”那老鸨笑着一摇手中的纱巾,倒是不紧不慢,袅袅娜娜的扶着栏杆走了下去。
我心想得赶紧找到乔九庄,便紧闭了房门,使了个法,溜上那个“正经去处”。
来到这儿我才知道自己这张脸原来这样招姑娘惦记,这不长的木梯,我倒是被拉扯上来的,不过那些脸晃得我眼睛都花了。一人头上还顶着颜色各异的花饰,身上漫着不一样的胭脂气味。我们妖界的姑娘都没这样的。心下懊恼,若不是怕在这样的地方施了隐身术被人识破,我才懒得这般。这妖中难免也有坏的,人中也有不坏好心的,所以扶苏一直反对我使法。说白了,就怕被惦记。
可现在……我看着身旁拽着我的姑娘们,心想,这才是被惦记了。
指了一个长得最顺眼的:“你,跟我来。其他人,不待见。”
那姑娘好似得到了战利品,得意地倚在我的身上,一只手熟练地挽在我的胳膊里,声音软绵绵的,像及了柳絮,“公子请。”
跟着她进了一间房,那姑娘在一旁点了香。我只觉得好笑,在催情的药对我可是半点用也没有。何况她不知我也是个女子。
“敢问姑娘芳名?”
“贱名缈烟。”
“缈烟,这可是个好名字。”
“公子见笑了。”缈烟微微抿嘴,双颊泛红。我且拿了桌上的一盏茶喝了起来,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倒不是我避讳些什么,只是这姑娘拿捏得尺寸莫非太好了,我擅于读心,但就她这般水准,我想看透,倒还不须得用法。
“公子想听什么曲儿?”
“姑娘就弹些擅长的罢。”我眯起眼睛冲她笑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没有一点要放开的意思。我瞧着缈烟的脸又慢慢红起来,她又不好意思与我对视着,忙低下头拨弦试音。我想着这法尔果真不错,还是以前在矣南子那儿学来的,他到用这招迷倒过不少姑娘。想来又有些作孽的意味,仗着自己的好皮囊去勾引姑娘,随便给人家点“信号”,让姑娘以为自己对她有意思,勾到手后就怕怕屁股走人,这还真是不道德。
“公子想什么?自己一个都笑了起来?”缈烟抚着琴问我,满眼疑惑。
“你弹得好,我听了开心呀。”这话我说得面不改色极为顺畅,暗暗腹诽自己呆在人世不少日子,何时学的这一手胡诌的本领。
“公子说谎呢。"缈烟虽是笑着,眼眸深处却有些许哀怨之意:“奴家弹的分明是《楚歌》,公子怎的还能听笑呢?只怕是奴家琴技差,入不了公子的耳。”她这般说着,眼中流露出的哀怨之意就更加明显了,我想着女儿家家地可真是麻烦,万万忘了自己同为女子。
这下再没法胡诌,我只得打起精神来赔不是:“姑娘莫怪,是我不好,这一路奔波着,有些倦了,但姑娘琴艺是真正精湛的,这首楚歌弹得哀怨悱恻,姑娘,可是想家了?”
只见她眼波微动,手也从琴上收回,微微掩目:“我这般的人,早就没什么家了。”
蓦然想起矣南子曾说的话,这些姑娘到这儿来都是迫不得已的,“她们别的不求,只望安稳。”在这浮世之中,这本是简简单单的愿望,可对着而得女子而言,却难于登天。
我心中隐约不忍,但想着自己该做的还得做,便道:“缈烟不必伤怀,你是好女子,自会有个好归宿。”顿了顿,有道:“我瞧着这泊茊城也不简单,一路上见着不少大人物来这儿,似乎也到你们挽春阁歇脚来了。”
缈烟掩嘴含笑:“过些日子该是武林大会了,来的大人物自是不少。这些江湖人物爱惯了风流,往我们这儿跑也是情理中的,只是缈烟身份低微,也见不着那些人物。”
我瞧她这话说得倒好,一心拦断我接下去问路的法子,明摆着告诉我她与那些人没接触过,这些问题再问她也是徒然。
我笑着展开手中的折扇,指着上面的梅花说道:“缈烟瞧着画儿画得可好?”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的话题转得这样快,只是一瞬,她又面色如常:“缈烟不懂,但公子即将这画扇带在身上,公子喜欢,必然是好的了。”
我摇摇头,一手支着头看着她道:“谁说我喜欢了,我带着不过是喜欢带着扇子而已。可这画儿我便是偏偏觉着不好。”
“那公子何不换一副喜欢的?”缈烟眼中疑惑更甚。
我伸手抚着扇面儿上的梅花:“我留着它在我身边就是提醒自己,有些事是万万做不得的。”双眼顶上缈烟浅棕的眸子,“人总得时刻警醒着自己,对吧。”
缈烟脸色泛白,她扭开头:“公子是严于律己的人,只是缈烟愚钝,实在不知公子想说什么了。”
“你不愚钝,到是聪明地紧。”我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扇子递与她:“你若不嫌弃,着画扇我便送于你了。”
缈烟抬起头来,面色惊愕:“公子方才不是说要留着警醒自己?”
我笑着对她说道:“人载了坑,记在心底比什么物什的警醒都管用,我如今用不上了,如今遇上姑娘,倒不如赠与你。”
她默然接过画扇,依旧坐在那儿也不再说话,我便也不说什么,只管端起茶抿着。
这样坐了好一会儿,半晌,缈烟沉声道:“缈烟落入风尘,自问丢掉许多东西,今日遇上公子,也许便是公子口中的警醒。但缈烟自问未曾做过什么亏心事,只是公子想问的,缈烟不便说与你听。公子瞧这挽春阁,可是特别漂亮?”
“自然是的。”
“挽春阁很大,不只这一幢楼,后面还有些许院落庭屿。”
“我从未听过。”
“那是挽春阁招待大人物的地方,公子不知道是自然的。”
大人物......我笑了笑:“今日劳烦姑娘弹曲儿给我听了。”我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还请姑娘收下这个。”
她摇摇头,指着手中的画扇道:“公子送了我这个,我觉着很好,便不能再收公子的银子了。”她抱起桌上的琴,欠身道了个万福,便退了下去。
我低头浅笑,缈烟最后还是说了实话,虽说我能施法探取她心中所想,但我毕竟是妖,施了法,缈烟凡人□□总归会受到伤害,我也不愿伤了她,施法乃是下下策。
所谓的这些大人物,我原本想着就是官场中人,今日无意撞见了乔九庄到觉着事情恐怕不只这样。思来想去倒不如去缈烟口中的院落庭屿一番。
我理好衣衫,刚打开门便见着乔九庄从斜对面的屋子里出来。我没想到这时碰见他,一下有些措手不及,但不好在这时匆忙掩上房门,怕更引起他的注意,只得连忙背过身去,装作拿屋子里的东西。即便是背着,我也能感到一丝目光直直留在我的身上,心中更是警觉地害怕,但愿这家伙别上来搭话才好。好歹这位乔公子倒不进一步做什么,看了一会儿便走了,我悬着的心也掉了下来,跟着走出房门,见他似乎是准备从挽春阁离开,想着他是一个人来挽春阁,倒不会在这儿落脚,好歹这次他来泊茊是代表北域赤流门的,怎可能只身前往。到是他们一批人落脚在哪儿让人疑心,如果缈烟口中的“大人物”与我想象的不一样,不仅仅是官场中人...我旋即想起在落堂地牢里抓住到的那个刹血盟的人,似乎与怀安王府也有莫大的关联,如今看来,这朝廷与江湖当真是纠缠不清了。来不及多想,我便随着乔九庄,打算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