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扶苏》芜城

14、第十四章 从南楼

　　由于我和拓泱灵魂都将离体，在这之前，拓泱召来百花为我们护住结界。
　　“准备好了？”
　　他点点头，似壮士般闭上眼。我用指尖拉出一条金光，将他，我，玉珂右手的手腕系于一条金带上。轻阖眼帘，默默使起法诀，我似乎看见了天边惊雷滚滚踏来。
　　在玉珂意识里飘荡，我认准五年前的意识漏洞，一把抓过拓泱，翻身跃进。
　　落定的地方是一条四方街。高楼掩映在繁华深处，坊市里画帘半卷。
　　“这是哪儿？”
　　拓泱摇摇头：“从玉珂昏睡时算起，在那前整整一年她都不在我身边。”
　　我惊讶地看着他，再没话说了。

　　“玉珂!”身旁的人忽然发出兴奋的语调，顺着拓泱的目光看去，我果真见了在一个小摊上选着字画的玉珂。她醒着时，半抹红霞都挂在脸上，更是好看得紧。
　　不过美好的画面很快被打断，至少对于拓泱来说是。一个头束玉冠，身着华袍的男子将玉珂揽入怀里。虽是众目睽睽之前，这动作却也不显得唐突，反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纳闷半晌，才反应过来一切归于玉珂的顺从。
　　拓泱是止不住的激动，我见他面部神经都在打颤，有奔过去的趋势，一把拉住他，道“现在他们是看不见我们的，你先别激动，告诉我那人是谁，玉珂怎会和他在一起？”
　　“他是宋子玉。”拓泱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是瞿垣候的长子，那混球，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我想说人家除了死后火化，是不需要化成灰的，况且富贵人家恪信死人的尸骸要保持完整。所以总体来说宋子玉是不会有化成灰的机会。但想到现在这两人是情敌关系，这话被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两人都走远了，拓泱眼里还是有燃不尽的怒火，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她总归是你的。现在人还在你家床上躺着呢。”
　　拓泱脸上的怒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他就像只被拔了毛的刺猬。
　　“我们是来救她的。”
　　“还好你没有理智全无。”我感叹爱情果真是让人盲目的东西，今后的自己一定要把双眼睁大点，“现在去办正事儿。”

　　也难怪拓泱见了宋子玉便失控。因为世间上有种东西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有种东西叫娃娃亲。很巧的，玉珂和宋子玉之间两种都具备了。
　　“喔。”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怪不得两人名字里都有‘玉’字呢，挺配的。”
　　拓泱一嗒一嗒地摇着扇子，竟不反驳我。我奇怪地看着他。
　　“我不会和你计较的。”
　　我内心使劲朝他翻白眼。

　　但很快连我也郁闷了，因为我发现这个宋子玉已经有了两房夫人，其中一个还是正房。据说是皇帝赐的婚。
　　“玉珂若嫁给他不是要做小？”我诧异，“该不会是玉珂宁死不从，于是请来须禾道人将自己驻于睡梦中吧。”
　　“不知道。那人若是逼她，玉珂又怎么会不告诉我。”
　　“也许她觉得你不可靠呢。”
　　拓泱恨恨地盯着我，“你一定要同我唱反调。”
　　“爱好，爱好。”
　　说着，我便跑进了玉珂住的庭院。没想到她的庭院规格比正房夫人的还好，看来宋子玉对她是真上了心。虽说用物质衡量感情是肤浅的，但有时候，肤浅的东西就更浅显，也更让人明白。
　　我看见玉珂正坐在池苑旁喂着鱼食，宋子玉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说些什么。我走到更进了些，拓泱走在我旁边，我用眼神告诉他：别轻举妄动。
　　“你可以说话的。”他神色尽是鄙视。
　　......我只想用块布将脸搭住，“省力气。”
　　容不得我两再斗嘴，那边重要的谈话已经开始了。

　　“我明日就请道长来算算吉日。”这话是宋子玉说的。
　　这两人是要成亲？我担忧地看着拓泱，他的嘴唇被咬得发白。
　　“这些随便你。”玉珂连眼都没抬一下，“但答应我的事你要做到。不许伤害他。”
　　“最后你还是只关心他？那只妖？我们的婚礼你也不在乎吗？”宋子玉的面貌因气愤而显得扭曲。
　　我不知道这句话的重点该放在“妖”还是“婚礼”，只是一旁的拓泱脸都变得煞白。
　　“没什么好在乎的，这是你要的，不是我。”玉珂的话里不带一点生气，“对我来说，这不过是场交易。”
　　这样的玉珂，就算再美，看上去也不过像没有生命的木偶。
　　“好个交易!”宋子玉张扬的眉尽是怒色，“若我反悔了呢？”
　　“那你就只能娶一具尸体。”玉珂抬头看着他，瞳孔冰冷决绝。
　　我只感觉身旁的拓泱颤了一下，宋子玉也明显僵在了原地。
　　爱，果真是对于挟持的，最好的武器。

　　良久，宋子玉拂袖而去。在他离开庭院的一刹，我看见有晶莹的珠子从玉珂眼里滚动出来，她伸出双手掩起面颊，双唇抖动着，从里面发出细细的呢喃。
　　“拓泱……拓泱……”
　　最后这呢喃声愈来愈大，她终于大嚎啕大哭起来，将头埋在膝前，双肩不停地颤抖着。
　　天际早已日落千山暮，我看着身旁就这般直立着不知过了多久的拓泱，于心难忍 “她早走了。”
　　“玉珂是竟因为我。”他双目空洞，“因为我的缘故才嫁给他。”
　　我也猜出了大概，想着世间的变化，多没什么定准，人与人之前，却大多因为爱。
　　“我竟从未发觉，他用我的身份来威胁玉珂，我竟是，这般懦弱无能的人。”
　　拓泱满脸的苦色看得我惊心，我踌躇了半天，却也想不到更好的安慰他的法子。
　　“至少你知道她心里是只有你的。”
　　“我宁愿她好好活着。”

　　从南楼那边传来一阵阵归燕的悲啼哀啭，残灯映着楼阁上的朱红维幔。我忽然觉着这世的伤人哀凉。
　　如何费力也劝不走拓泱，我只得由着他，任他一直跟在玉珂身后。

　　明月已经升在那天幕上，不多时就起了烟雾，催得夜漏呜咽。
　　“夜深了，她该睡了。”
　　“无妨。”拓泱仍怔怔地看着绘着丹青的玉珂，“待她睡下后我便走。”
　　淡淡的月光从纱窗透进打在玉珂半个身子上，她紧锁眉头，就是这样，也是美得惊心。
　　漫漫长夜庭院深沉，我走近看玉珂画的丹青，她竟是绘的拓泱，宣纸上的人被她的一双素手绘得纤细毕呈。我下意识地看向拓泱，他面色无常，眼中却似有千万波涛涌动。
　　玉珂竟这般画了一夜，拓泱也立了一夜。可怜我也不好夹在中间，于是半夜便跑去楼下的花坞里睡了一觉。

　　心中有千千结，这话不假。可我信玉珂心中的结只有拓泱一个。我此生，从未见过比她更执拗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你们希不希望玉珂和拓泱在一起，有没有看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