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千香》冰冰凉

16、第十四章：通灵幻境

　　当碧莲的声音萦绕在我耳边的时候，眼前已经如水墨般的一氲，就像一滴入水的墨汁，在水里一点一点的扩散开来。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口为什么疼痛，明明流血的是自己的手指，因为碧莲在幻术施展前曾告诉我说。
　　“只有用你的血，才能通灵，我能助你一臂之力，但帮助你的代价是，你一定会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告诉我她没有对我撒谎，但我却依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轻轻的闭上眼睛，倘若我不追查到底，那我一定一生都不会安宁。
　　一阵寒冷风吹了过来，吹到身上凉凉的感觉，恍惚中，我睁开了双眼，
　　满目的雪花，白茫茫的一片，然后眼前所有的景物都开始变得模糊，模糊的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轻轻一吹便全都化了开来。
　　水面一片漆黑，但却在这漆黑的光影里，我的视线变得比以前更加的清晰。
　　终于，我看到自己视线中的人物，是一个粉色流苏裙的女子。
　　女子的年龄和慕羽一般，正撑腮坐在凉亭里面，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女子一头柔软的青丝。
　　忽的，视角转变了方向，我的目光从下而上，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视线里，满满都是衾香阁的影子。
　　原来白芷果然居住在衾香阁里，那刚才粉色衣袂的女子，就一定会是白芷。
　　我正想着，目光却突然被人抓住了一般，死死的盯着走入凉亭的男子，那身随风翻飞的衣袂，展开紫色的翅膀，像一只振翅的蝴蝶，我知道，自己看见了慕羽。
　　果然，慕羽徐徐的走入凉亭，唇间带笑，一展九骨竹的扇子，风度翩翩的摇了起来。
　　白芷从沉思中清醒，缓缓的抬起头来，对慕羽微微一笑，那笑意里纵有万般风情，也比不过她倾国倾城的容貌。
　　指尖掠过一只青花瓷的茶壶，白芷起身为慕羽沏了一杯茶。
　　“听说白姑娘原来身居茶馆，父亲是吴越最闻名的茶师，一手龙井浸生莲，曾经轰动吴越两地，羽一直没来的及拜访，可如今能有幸品尝到姑娘的手艺，羽真是难掩心头之喜。”
　　白芷的指尖微微一颤，我不知道慕羽是否发现，也许是视角的原因，我看到她端茶时手指颤抖了一下，洒出了几滴茶水，浸湿了淡粉色的桌布。
　　慕羽没有在意，依旧摇着扇子，斜倚着红柱，饶有兴趣的看白芷沏茶水。
　　一阵微风吹下了几朵桃花，纷飞的散落在了桌子上，与淡粉色的桌布融为一体。
　　许久，一杯传说中的龙井浸生莲，总算是被她沏好了，也就是一壶龙井多沏了几遍，却被慕羽说的如此的神秘，我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正当我的目光偏离别处的时候，再一晃神，白芷已经笔直的站在慕羽的面前，手里端着那杯比较神秘的茶水。
　　茶水被款款的递到慕羽面前，耳边传来白芷冰冷压抑的声音。
　　“师兄，请喝茶。”
　　慕羽低头瞅了一眼茶水，我顺着慕羽的目光，也仔细的瞅了一眼茶水。
　　虽然和平时的龙井没有太多的区别，可是茶水的颜色，却似乎被淡化了一些，突然，我心头蓦地一沉。
　　七相断魂散，传闻能幻化七中形态，在七日之内致人性命。
　　这种慢性毒药，我只是曾经在慕羽的医书上略有耳闻。
　　如今却被白芷神不知鬼不觉的下入了茶水里，我之所以能够看出，是因为曾见慕羽调配过此毒，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知道有毒，慕羽却仍然微笑着接过茶杯。
　　白芷的脸上仍然没有太多的表情，就像所有的表情都是多余一般，只一眼，我就发现，这是一个经历太多的女子。
　　所有表情都随岁月而淡化，失望的太多，最后只剩下了淡定。
　　“你为什么不喝？”
　　白芷目光凌冽的注视着慕羽，看他凝视着茶杯微笑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然而，慕羽却仍然微微的笑着，几缕青丝被风吹了起来，笑声戛然而止，慕羽一手遮面，仰头灌下了茶水。
　　等他摊开双手时，左手上支起一只空空的茶杯。
　　“师兄真性情，白芷佩服，如果师兄还想再来一杯，白芷这就为师兄沏，倘若师兄没有别的事情，那白芷就此告退。”
　　说着未等慕羽放下茶杯，就忽的转身，头也不回的迈出凉亭。
　　慕羽呆呆的注视着白芷离开的身影，她淡粉的裙摆被风吹起来，就像一只粉色的蝴蝶。
　　长叹一口气，我看到慕羽有些不舍的眼神，心中隐隐作痛。
　　他蓦地抚上自己的胸口，嘴角溢出了鲜血，慕羽用内力来逼毒，虽然不能逼出毒素，却可以延迟毒液扩散的时间。
　　我不忍心再看，眼前如雪花般的飞絮，让我知道此时应该又要转化了视角。
　　果然，等雪花散却之时，我看到曲沃屋顶升起的袅袅白烟。
　　耳边传来碧莲的声音。
　　“小骨，这里是曲沃的避风酒肆。”
　　“哦。”
　　我的目光从天空往下俯视，看到三日前，慕羽与白芷最初相遇的场景。
　　一颗红红的太阳，高高的悬挂在天空，午时的日头正毒，街上往来的行人稀稀疏疏。
　　突然，一把火红纸伞映入了我的眼帘，那么火红妖艳的颜色，在这些穿着青衣麻衣的百姓中，实在是太过出众。
　　跟着红伞的步伐，我突然惊奇的发现，红伞所停之处，正是避风酒肆的下面。
　　白芷一袭素裙跪在酒肆的门前，身后躺着一具有些发臭的尸体，来往的行人捏着鼻子聚集在白芷的周围，一片絮絮叨叨的议论之中。
　　忽的听到从红伞的底下传来清脆嘹亮的声音。
　　“白姑娘卖身葬父，实在是让人感动，曾经轰动一时的茶师白恨水，一夜之间死于非命，连身家所有的家当都被焚烧殆尽，可是白先生曾经扶危济贫，一生声誉极好，如今遭遇这样的困难，你们不但不出手相助，反而聚众看着热闹，还真是让人，无比的寒心。”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了红伞之处。
　　鄙夷，傲慢，钦佩等等等，那么多灼热的目光，没把他红色纸伞点着，我还真是十分的佩服。
　　白芷缓缓抬起头来，凝视着红伞下男子的身影，眸中一闪而过一丝感激，却一瞬间又恢复了冷冷的表情。
　　红伞渐渐的被抬起，移到白芷的头上，为她遮去烈日的阳光。
　　在红伞移开的刹那，我看到了慕羽紫色的衣袂，心头蓦地一疼，我看到慕羽正在往危险的境地走，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那些已经成为过往的记忆，我没有权利改写，也正是因为不能改写，才如此心疼的看着，自己所爱的人，一步一步踏入危险的境地。
　　“白姑娘可否愿意随羽去衾香阁？羽没有别的意思，姑娘的父亲，就让羽来出钱下葬，羽毕生没有别的兴趣，正好喜爱喝茶品茗。”
　　顿了顿，见白芷仍然低着头，复又缓缓的开口说道。
　　“羽本想去拜访白师傅，可却突然在途中得知白师傅已经去世的消息，羽实在是很悲伤，但是想到能为白师傅做些什么，羽自然是要义不容辞，如果白姑娘不介意，就可以来衾香阁，做我的师妹，那么，衾香阁自然不会亏待姑娘。”
　　滚滚热浪灼伤了我的眼睛，朦胧中看到白芷抬起了头，凝视了慕羽许久，突然“嘭”的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慕羽立刻上前扶起白芷，唇边带笑，温柔的将伞交予她的手上。
　　白芷接过红伞，在轻触到慕羽指尖的刹那。
　　我看到了七相中的水相，由于日头太毒，慕羽掌心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而七相之中的水相，如水即化，汗液能更快的触发毒性。
　　果然是七相断魂散，白芷嘴边若有若无的笑意，虽然能的瞒的慕羽，但是却瞒不了我。
　　因为我一直都在细细的观察她，只有在伤害到慕羽的时候，她才会露出一丝慷慨的笑意。
　　如此狠毒的女子，我真想跳下去一掌拍死她。
　　但考虑到此景不过是通灵后的幻境，忍住这口恶气。
　　碧莲的声音再次从我的耳边响起。
　　“白恨水，不过是死于秦思思的一颗棋子，而真正白恨水的女儿，早已经死在了七天前，同样是被秦思思的毒液害死，她化名白芷，就是为了混入衾香阁盗取灵芝。”
　　“可是她为什么确定，慕羽会路过此处，又会无疑的收留她，就是因为她倾国的容貌？可笑，我相信慕羽不是那样好色的人。”
　　碧莲长叹一口气。
　　“师兄自然不是这样的人，秦思思七日前下发请帖，请慕羽到白恨水的府中一叙，自接到回复的帖子后，秦思思便策划了这场骗局。”
　　“可是….”我还是不懂。“那她为什么要伤害慕羽？”
　　“因为慕羽也不是真正的慕羽，他是皇子。”
　　“什么？？？？”
　　我变得更加的疑惑，可耳边却没有了碧莲的声音，无奈，我只能一脸疑惑的看下去。
　　突然，眼前又出现了白茫茫的雪花，一滴红色的朱砂掉入水中，氤氲出一片亮丽的血红，我心头蓦地一颤，这是不好的预兆，
　　视线果然再一次转换了地点，耳边传来袅袅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