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千香》冰冰凉

14、第十二章：下玄泪雨

　　我愣愣的杵在原地，突然一把推开他，径直跑到青石桌前，给自己捞了一个石凳，然后笔直的坐在凳子上，给慕羽留下一个凄凉萧索的背影。
　　“我去给你收拾东西，今晚之前你必须离开。”
　　冷冷的语气如寒风般冰冻了我，慕羽缓缓而温柔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远。
　　我双手颤抖的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刚想一口灌下肚，就感觉旁边又是一道冷风袭来。
　　秦川不知道从哪里又捞了一个凳子，悄无声息的坐在我的旁边，展开他那把破竹扇拼命的摇了起来。
　　“啊欠！”我打了喷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周围寂静的能听到桃花纷飞洒落的声音，我茫然的注视着满院飘零的落花，紫藤满的架子，架子上放着慕羽还未晒好的白芍，莲子。
　　我叹息，慕羽赶我离开这里，一定是为了让我躲避上官寻，但。
　　倘若我就这样离开了衾香阁，上官寻必将怪罪于慕羽，那慕羽该如何解释？
　　况且，
　　我还未解开白玉簪之谜，再说的明白一点就是，有点舍不得慕羽做的酱猪蹄。
　　“羽妹叫你离开，也是为了你好，如果上官寻回来，那你想跑都跑不了。”
　　浅笑，秦川那抹要死不活的表情，看的我十分来气。
　　空中划过一片蓝白相间的弧线，似要冒出几缕火花，接着银粉扑面，在阳光下变得波光粼粼。
　　秦川连打了几个喷嚏，忍不住开始笑了起来，
　　站着笑，躺着笑，趴着笑。
　　看他趴在地上笑得如此开心，还时不时的用拳头捶地，我偷偷在心里暗笑，
　　时笑半步颠，
　　从袖子摸出这包药粉末的瞬间，我就在想，正好先让他在这里飘飘欲仙，醉生梦死，我好有足够的时间前往慕羽的房间，能和他单独相处一阵子。
　　竹窗外阳光洒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桃花的微香，晨曦的光辉如金粉般铺满了云杉的桌面，桌面上摊开着一张雪白的绸缎，绸缎里摆满了一堆大小不一的金铢，馒头。
　　我默默的伫立在门口，看着慕羽紫色的衣袂被风吹得有些翻飞，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半蹲在地上，从一个香樟木的柜子里，翻出一件粉色的百褶流苏裙，指尖轻轻的抚摸着裙摆，将略微起皱的地方缓缓的铺平。
　　眼角似有滚滚热意，我站在门口，背对着微凉的风，却感觉阵阵寒意已经浸入到了心里。
　　慕羽似乎并没有看到我，他仍然半蹲在地上，将百褶流苏裙轻轻的放在膝盖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支白蝴蝶的花箍。
　　还没等我迈上前去，就听到空气中传来他缓缓而温柔的声音。
　　“以前我一直给你穿我自己的袍子，是为了不让你暴漏女孩子的身份，衾香阁从前也曾收过两个女徒弟，后来一个死了，一个被山贼抢了去，只怨我当时采药受伤，没有保护好师妹，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顿了顿，偏头看我，眸中流光轻闪，复又缓缓而温柔的说道。
　　“女孩子最好不要太张扬自己，还带着这么多金铢首饰，就更应该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以后再嫁一个好夫君，师兄也没什么可以送给你的，只有这些稍微漂亮一些的裙子和首饰，留给你做嫁妆，你介不介意？”
　　沉默，我扶着门栏，深吸一口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看着我，笑容在脸上徐徐的绽放开来，扯了扯嘴角。
　　“以后出门小心，师兄不在你身边，没事不要乱发脾气，我看你偷学的这些武功心法倒也学的微妙，能运用至此，就已经能保护好自己，所以我才放心的让你离开这里。”
　　师兄…..
　　我多么想唤他一声师兄，可是眼底泪雨婆娑，没等说出话来，就已经忍不住小声的抽泣。
　　门外又是一阵冷风袭来，吹落了桃树上无数淡粉的桃花，我听到背后又桃花“簌簌”洒落的声音，可此时的心中，却是一片凄凉和荒芜。
　　慕羽捧着花箍和衣物起身，流云般的衣袂从我面前飘飘而过，徐徐的走到红杉木的桌前。
　　铺好白绸，展开四个角，将百褶流苏裙和花箍放在的金铢的上面，突然身体微颤了一下。
　　我从他身后紧紧的环住他，脸贴在他的背上。
　　我不想离开这里，
　　偷学了武功和内力，又有毒粉藏在袖子里，我相信自己能保护好自己，
　　就算上官寻想要杀我，我也可以和他大战几百个回合，
　　可是，
　　师兄，自从告别从死尸身上找吃食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有些依赖你，
　　小骨忘不了一地血雨中，那个牵我回家的紫衣少年，也忘不了那一夜你唇角温柔的一吻，
　　你如何忍心让我单独的离开这里？
　　我多想把这些话一字不漏的说给他听，可是我说不出，我恨自己学了半天，却还是学不会说话。
　　他身体微微的颤动，柔软的衣袂紧紧的贴在我的脸上，
　　鼻尖弥留着浓浓的碧幽蓝的芬芳，那是慕羽身上独有的香味，
　　许久，他轻轻掰开我的手指，叹了一口气，有青丝零落到我的鼻尖，吸了吸鼻子，有一点痒。
　　慕羽仍然背对着我，手指灵巧的将包袱系好，又打了一个结。
　　一边窸窣的整理着，一边开口对我说道。
　　“晚饭也不要在宅子里吃了，时间紧急，师父可能今晚就回来了，你必须在他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我茫然，
　　在心里认真的合计了一遍，决定即使离开衾香阁，也要解开白玉簪的秘密，
　　我想知道白芷为什么狠心离开慕羽，也想知道，在慕羽的心中，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美女。
　　看着慕羽仍然背对着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游离到窗外。
　　秦川还乐此不疲的在地上打滚，边哭边笑，用拳头使劲的捶地。
　　“咦？”
　　慕羽转身似笑非笑的瞅着我，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窗外。
　　“这是怎么回事？”
　　额……
　　凝神，定气，我转身若无其事的走了两步，仰起头望天，
　　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师妹~~~~”
　　再走两步，
　　嗯，是挺圆的……
　　“师妹？？？”
　　唉，我错了…..
　　老老实实的挪到慕羽面前，抖了抖袖子，
　　金铢，发带，七绝散，梅花镖…..连带着春宫图一并哗啦啦的抖了出来。
　　慕羽俯身捻起春宫图，打开翻了两页，脸上开始出现不可思议的表情。
　　许久，长叹一口气，把书“啪”的放在桌子上。
　　“小骨，你……”
　　我向前一步狠狠的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腰间，有泪水流出，打湿了他的衣袂。
　　“我知道你不舍得离开这里，晋国事变，姬重耳离开曲沃，这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阿秦今天才收到消息，可见师父他老人家早已经走在路上了，你必须在今晚之前离开，否则师父回来，我也保护不了你。”
　　顿了顿，
　　我突然感觉腰间被人轻轻一揽，于是更紧的抱住了他，
　　“除了这本书，你袖子里的这些家当，还是好好的收回去吧，以后没有师兄做的酱猪脚，也不知道外面的饭菜，你吃不吃的惯。”
　　泪水终于喷涌而出，我紧紧的抱住慕羽，直到他身体微微的发颤，似乎有些喘不过气。
　　我连哭带嚎的在他袍子里蹭来蹭去，他终于轻轻的推开我，这一推，怕是再也不回来了吧？
　　“我去院子里看看阿秦，你留在这里等我。”
　　慕羽说着便一甩袖袍，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空气中碧幽蓝的芬芳越来越淡，他的脚步离我越来越远。
　　我知道此时若不行动，更待何时？
　　门外秦川的笑声逐渐变小，我趴在门沿，看到慕羽为他服了解药后，正蹲在旁边给他揉背顺气。
　　秦川摇晃着伸出一根手指，停在半空中，气得浑身发抖。
　　“气，气死我了，如果再让我看到他，我一定点遍他全身经脉，让他知道我阿秦师兄也不是好惹的！”
　　“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趁慕羽的目光还未向这边袭来的刹那，一把关上竹门，低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包白色的药粉。
　　顺着门沿一点一点的撒上，再搅匀铺成一条线，等到慕羽和秦川推门的刹那，药粉便会被门口带动的微风吹向空中，使人瞬间迷晕昏倒。
　　整个过程我一直紧紧捏着自己的鼻子，慕羽一定没有料到我乖乖抖出的那些，不过是我私家财富的十二分之一。
　　只要能藏东西的地方，必然是毒粉药沫应有尽有，连鞋底都沾着一只碧血玲花镖，如果上官寻敢对我动强的话，我定将要用衾香阁最珍贵的暗器，往他身上打一个洞。
　　我两耳贴着竹门，听到门外秦川和慕羽正在商量晋国发生的事情，深吸一口气，手指抚上胸膛，我一定要抓紧时间去一趟阁楼，探清衾香阁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