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花九里香》樨木

48、第四十八章 醉过的短暂

　　外边依旧寒风呼啸，不语倚靠在里洞口近的一块石上，手里拿着一块透明的物，另一只也拿着个锋利似的东西不停的动弄着。
　　義尘在他身旁靠近道：“这是作什么？”
　　“小玩意儿。”不语动了动锋利的刻刀，那冰也显了些形。
　　“你口袋里就像有着取之不尽的新奇东西。”義尘道。
　　不语笑了笑：“不是，许是我读了太多凡间的书，也俗了，不过凡人也挺好的……无忧无虑的孩童时期，虽然还有衰败……昙花一现是美的，即使是带着遗憾，凡人生命短暂造就了他们的霎时的风华。”
　　小心翼翼的刻出娃娃的脸，不语又道：“或许你知道，或许你不知道，我曾一段时间极像凡人的幼童，那样子的无忧无虑，不用想任何东西，这……都是她带给我的……”那个人似乎不大喜欢轻寒的话题，不语立马缄默了。
　　“你不用这般约束，说罢，我想知道，知道你的一切，似乎这样……似乎我同于你，似乎融合了……”他说。
　　不语继续手上的活计道：“我也很希望能有个人，这般，这般的与我交心。没有任何隐瞒……你知道的，我是神器之一炼妖壶的化身，说实在……我也不知道怎的就成了人，就……”
　　“这般迷迷糊糊。”他贴近不语，从背后拢住了不语的身子，紧贴着不语的脸颊磨蹭了几番，小声的呢喃道：“小壶子……我的小壶子……”
　　身子一震，彷如电流般激入，失神一阵，愣愣的看着手中未成形的冰雕，刚才……究竟是什么穿过脑袋……为什么这般耳熟……
　　義尘看着他失神，低声道：“怎的？”
　　“没。”不语笑笑，低头，继续刻着，抛下那股思虑，似叹：“我很少与生人接触的，也不常说话，嘴笨，一直好担心……你会嫌弃我。”
　　義尘的眼宛如反光的黑珍珠，有些惑人，他用着手一下一下抚着不语的鬓角，却不说话。
　　“姨娘很少说话，只会说些课，我也很少开口，墙里的院子是我栖息的地儿，那矮矮的墙外，只得见一片白云，我也曾想，就这样出去，闯荡一世，也不知当时怎的想，那时才出娘胎几年罢，年纪却是一大把，闲暇的时候，我就去姨娘院里翻书，她那的书新奇而特别，也有些粗俗的市井之物，书里有糖人，有皮影，有风筝……只是都不曾亲眼见过。”
　　義尘道：“在人界之时为何不看个仔细？”
　　“我想……等一切安定了，到人间去，到时我们携手逛街头，我要将百年纸上的缺憾都补齐。”不语道。
　　“好，到时我陪你。”
　　不语低着头笑，一双眼又眯成月牙形，这是小时候的习惯了，一旦真心欢喜起来，眼睛就会眯成一条弧线。
　　撩起不语垂下的青丝，義尘道：“这刻的是什么？”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不语顿了顿忽道：“你可记得我们初见？”
　　不等義尘回答，他又说下去，“许是因少见人的缘故，姨娘说的每个人，每种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直以来，除了她不愿提及的凝寒，她口中的人物都是坏的，她怨恨那些人，凡人她也怨，却也喜欢凡间，因为那是凝寒喜欢的……”不语忽然停了下来，“爱的不一定要在一起，相守的不一定是爱人……我似乎懂了，因为那个身上有着一股温暖，任你汲取，你便靠在那人身边休息，这便成了家。情人之间的爱，亲人之间的爱……这都是修补心里的空缺，这都是任与汲取的暖……所以……所以……”
　　“可你没有亲人。”不知为何，義尘的语气有些生硬。
　　不语弯起嘴角小声道：“我们就是啊……吱吱可是我们的孩子，吱吱就是我们的亲人。我们，不是亲人……又没有情人的爱……”不语抬头看向義尘，“却又超乎这些关系。爱，是说不清的，不管哪种，而我们只要随着自己的意愿就好了。”
　　“……就你会扯。”義尘也不知怎的，有些恼，“你继续说你小时候的时。”
　　不语笑出声：“怎的这般想听。”
　　“打发时间。”他说。
　　“……”不语道，“现在也不知当时怎么想的，轻寒说了你的名讳，那种带着敬慕的口气，我就好奇了，也便记下了，对于你我是知道了，却不曾见过，想到……神族的境遇，又想到应该是傲气的你这下会是什么状况，心里起了戏谑的心。可这一想竟想了那么久。”到后面不语有些羞于启齿都通通略过了，直接道：“那天，是我第一次出院子，隐在殿中，所有的人都像个傻瓜一样各种丑态，唯有你不同，这下，又让我留意……此后便是如同种蛊一般。”
　　不知为何，義尘竟然笑，双手捂着脸，张着嘴笑，慢慢的笑出声，看去如同个疯子。
　　不语吓着了，推了推他道：“怎……怎么了？”
　　“原是这般。”他停下了笑，又是那副冷漠样子，靠在不语的身旁，闭上了眼，一副毫无保留的信任模样。
　　不语抿了抿唇，摊开手掌，呈现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孩，盘膝而坐头梳菱形发髻，赫然与人间那个大阿福是一对。只是选材不同罢了。
　　義尘不知道，大阿福是一对的，不语那天脑昏了忘了说，而老人也迷昏了头。
　　不语看了会義尘清冷的脸庞突无所谓的道：“忙活半天竟弄坏了。”说罢便将冰雕的大阿福使劲的朝洞里扔去，瞬间，碎冰四溅，一颗拇指大小的碎冰滚落在不语身旁，不语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刻刀不知在想什么。
　　義尘倏然睁开眼，看着地上的碎冰，猛的朝不语看去似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不语的倔脾气也上来了，自己这般讨好，却是如此境地。抿紧了唇，一副打死也不说话的模样。
　　義尘脾气傲，瞥了不语一眼，就往洞外去。
　　不语心下怪義尘阴晴不定，一方面又担忧着，一刻还未到也冲出洞外，寻起義尘来，终在山顶看到人影。
　　雪已不大，天阴中有些亮，似乎要到天明了，而那人站在山崖上，再往前便是千丈悬崖，暗黑一片，脚下尽是白雪，一身白衣已分不清是雪还是衣了，三千青丝如霜，随着呼啸的风，不停的往后飞舞着，心下一个酸涩，不语直直往義尘那冲去，抱着他，整个人紧紧贴着，闷声道：“混蛋。”
　　“我刚在想，如果我掩埋在这场雪中会如何？”
　　“我不许！”不语吼道，“你总是这样，这般自私！从不考虑到我！”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不语道，“我的傲气早被你磨平了，要我低头便低头罢，骄傲什么的我不要了！”
　　不语静了下心，抬头看那人带着浅笑安然的模样，心里一阵羞恼。
　　義尘反将不语拢进怀，紧紧抱着不语：“你将会是我与这世间唯一的联系。”
　　不语呆了会道：“说什么呢……”
　　“只有你会在我不见的时候来找我，只有你关心我是否开心，只有你会在我多疑的时候一遍一遍的候着。”很难得的，那口气出乎的温和。
　　“是吗……”不语抬起手，抱紧了義尘，“其实……你于我也是一般的……只有你会帮我过生辰，只有你，会静静的，不耐烦的听我讲那些个琐事……我知道……你很少与人接触，难免多疑，只是能不能信我，当你疑我的时候，真的很难受……”
　　義尘收紧了手，并不作答。
　　两人沉默了一阵，不语道：“我们走罢。”
　　義尘却不动了，他道：“我听人说过，这下雪过后突来的晴天最美……”
　　不语松开了義尘，挑眉看他：“所以呢？”
　　義尘抿了抿唇又道：“虽然这风依旧大，可雪已经小了很多，等到了天明就放晴了……”
　　不语弯起嘴看他道：“还有呢？”
　　这下義尘抿紧唇别过身，不再理会不语。
　　不语最恼他这模样，又没到想要答案的，心下恼怒转身便走，却没见那義尘微微扬了下唇。
　　果不其然，还未走出个几步的便折了回来，只是站在義尘身后没有向前。
　　義尘有些奇怪，身后慢慢传来簌簌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带着些暖气的风那人朝義尘扑下，赶去了所有的寒气。
　　“你也不怕冷着了。”不语有些责怪的道。
　　“……我早已习惯。”義尘道。
　　不语拢紧了披风，抱紧了義尘的脖颈道：“那以后便让我记得好了。”
　　有一个人惦记确实不错……義尘微微掩眉，再次沉默.
　　愿有一日，愿有一人。念着你，想着你，护着你，爱着你。世间最幸的莫过于此了。
　　他说：“不语。你愿意永远在我身旁吗？”
　　不语道：“曾经问过曾经答过，现在，依旧是那个答案。”
　　“这个是你说的，如若两百年之后，你不在我的身旁，那我便让你生不如死。”義尘道。
　　“哈！可是真的？”不语笑了起来，“如若两百年之后，你的身边依旧有人，可那个人不是我，那又怎办？”
　　“不会。”他十分冷静地说：“不会。”
　　“……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你何必这么认真呢？”不语捏了捏他的脸道：“老是板着一张脸的看去比我还像个木头。”逐又用食指顶着義尘的嘴角致使弯起这才满意的眯起眼来：“这样才好。”
　　義尘无所动：“可是玩够了？”
　　“没呢。”不语笑道，“这般的没反应，可真是无趣。”
　　“那你可嫌弃了？”“義尘看着不语道：“这般无趣的生活你可愿陪我过？”
　　看着他认真的神色，不语皱起了眉头。不语道：“怎的又认真了，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个喜闹的人，可以这么安静的过我也很欢喜。只是你不要嫌静了罢。”
　　“那就这般罢……”義尘似叹息般的说，扬起了头，看着那有些暗的天，口里冒出丝丝白气，慢慢上升化为透明。
　　不语看着他慢慢的失神，心里始终是不踏实，義尘说两百年后，那意味着什么？莫不是…………或许很快就要来了，一百年或者几十年，但若熬过了这两百年可算是守得云初见日开了，那好…………便再守着几百年罢。
　　尽管不语尽力按着義尘的脚步走着却一直隐隐觉得某处不对……可又说不上何处，只好等。等一切都露出水面……等着那个去凡间，那个安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