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百媚生》负东篱

4、第 4 章

　　香水情人梦

　　1 油纸伞红酥手

　　沈非瑜第一次来到乌镇时，在清新的荷香中蓦然闻到了一阵馥郁的浓香。那不同于东方含蓄的香味，掺杂了异国的风情，在鼻尖缓缓流淌。
　　他回眸，便看到不远处撑着油纸伞正俯身亲吻荷叶的女子。她像极了水墨画中江南小镇的纤柔女子，一颦一笑都牵动人心。沈非瑜不禁失笑，他不是十七八岁的青涩年纪，却没来由地呼吸急促，尔后他想起，三年前，在法国巴黎，似乎也有同样的场景。
　　因而他拿起照相机，按下快门。声音惊动了垂首的女子，她侧过脸来，目光迟疑。
　　他顿时有些慌了：“呃，我只是觉得你很美。”意识到这样的语气似乎有些过于暧昧，沈非瑜又不得不再次解释道，“我们三年前见过吧？”
　　“三年前？”面前的女子眉眼微蹙，似乎是在极力寻找那段时光的记忆。
　　“在法国巴黎。”他微微提醒。
　　“抱歉。”她有些局促，“我还从来没有去过法国。”
　　沈非瑜愣了愣，心想这下是真的认错人了。
　　他曾有过一个爱得撕心裂肺的女子，也正是因为这个女子，他才会踏上巴黎的土地。那个女子太爱香水，无奈那时的他只是一个市井小民，高额的香水费用他无法承担，最终还是一句分手快乐匆匆了解了两人的感情。
　　那时他才二十二岁。而沈非瑜注定不是平凡的男子，他用了三年的时间有了自己的公司，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去了那个女人曾经魂牵梦绕的巴黎，那里的香奈儿、爱马仕、迪奥。
　　他开始厌恶起香水来。
　　在巴黎一家名叫Pinault Printemps Redoute （巴黎春天）的公司外，他遇到了眉清目秀的亚洲人。她用生硬的法语给他推荐了几款香水，说实话他并不喜欢，却还是鬼使神差地买了几瓶回去。
　　他在巴黎停顿的时间并不长，寥寥几个星期，甚至还来不及回味这里的一切究竟是哪里让那个女子痴迷，就带上公文包匆匆赶回中国。
　　而那个出现在巴黎春天里的女子，一如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女子。
　　沈非瑜不觉有些遗憾，问道：“那么，可以请你喝杯茶么？”
　　“荣幸之至。”
　　她的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香味，是香奈儿都无法比拟的香味。
　　“你用的是什么香水？很独特。”
　　她抿了一口茶，轻启薄唇：“是我自己调制的，我还生怕旁人接受不了这样的味道呢。”他惊喜地睁大眼睛：“天哪，你会做香水？”
　　“嗯，只是会一点点。”她的脸颊有些红。
　　“我很喜欢。”他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沈非瑜在乌镇多留了几天，休假结束的那天，她送他到镇外，挥挥手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沈非瑜，你呢？”
　　“楚秋言。”
　　楚秋言，他在飞机场重复写着以上的字，不觉莞尔。

　　2 大都市小暧昧

　　那几日在乌镇的回忆还没有完全冷却，他的生活又开始忙碌起来。
　　“沈总，法国的客户打来电话说，有意愿和您进行香水的品牌合作。”秘书抱着一叠资料，祈求面前的男人能最终同意这次合作案。
　　“我想要自己的品牌。”他头都没抬，声音决然。
　　秘书嗯了一声，随即又道：“新一批的招聘已经开始了，还是交给苏总监做吗？”
　　“不。”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低沉些，“这次我亲自来。”
　　沈非瑜并没有看应聘者的简历，他认为，能力永远比简历要重要。他不喜欢那些拿着简历文评说事的新人，就像当年那个叫欧雅的女人拿着香奈儿的瓶子夸耀着，还挽着一个头发没了一半的男人。
　　他本想忘记这些过往，可每到夜深人静，这种失落感就让他无助。
　　楚秋言从来都没有想过能在这座熙熙攘攘的城市第二次见到那个唇红齿白的男子。他就端坐在她的面前，她可以看到他眼中的惊讶，却似乎又掺杂了一些别样的情愫，例如说，暧昧。她并没有坐立不安，相反的更加自如。
　　所以当第二天，沈非瑜领着她来到设计部宣布她是新来的设计助理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抱有迟疑的态度。
　　“这是设计部总监，苏岚。”沈非瑜向她介绍完，便邀请她共进午餐。
　　餐厅在公司的二十一楼，靠窗望去，所有景色尽收眼底。
　　“这次来上海，莫非是想追寻我的脚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楚助理。”
　　“沈总。”她微微一笑，“就算是心有灵犀吧，我也没有想到能在上海遇到您。”
　　“叫我非瑜吧。”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我还以为你是蓄谋已久呢。”
　　她扑哧笑出声来：“沈……非瑜，真是说笑了。可以冒昧问一个愚蠢的问题么？”
　　“嗯，你说。”
　　“我只是疑惑，应聘者那么多，我也不过是高中学历，比我能力强的比比皆是，你怎会……我的意思是，有些不可思议又受宠若惊了。”
　　这样的问题似乎是在预料之内，沈非瑜凑近她，深呼吸：“你的香水很独特，有乌镇的味道。我所希望的是，我们的香水能用中国的力量，彻底征服世界。”他想征服的不仅仅是世界，还有一些遗留在他脑海里的人。
　　“真的只有如此简单？”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面前的女子素面朝天，皮肤却好得出奇，明眸皓齿。“或者，你希望是因为什么呢？”他的语气暧昧十足，她的脸又红了起来。“喜欢你这样的女子，又何尝不可？”
　　楚秋言总觉得，沈非瑜的喜欢说得操之过急了些。她也知道这只是一个暧昧的玩笑，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多怀揣了一分期待。
　　这种期待，让她的工作变得更加认真严谨，短短一个月时间，她从助理升到了副总监。苏岚三番四次对她发出邀请共进晚餐，都被她用工作的借口推脱了。
　　她知道，沈非瑜每天都会工作到很晚才回家，每天都会在餐厅里解决晚餐问题里，她不想被误会。可是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的，不是么？是她一个人在期待，也不知在期待些什么。
　　“你该不会真的跟同事们说的一样，喜欢上了沈总了吧？”苏岚戏谑地笑着，双手撑在她的办公桌上，凑近她的脸，呼出的气体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开……开什么玩笑！”她脸红了，声音些许发抖。
　　偌大的设计室里，只有苏岚和他两个人，气氛有些暧昧。
　　“既然否认了，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你了。”他又笑了。
　　设计室的门突然打开，楚秋言未曾料到沈非瑜会突然下楼来找她，还是在这样让人尴尬的情况下，顿时她的舌头就像打结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他皱着眉，二话不说冲上来将她一把拽出设计室。
　　她穿着高跟鞋，走起来极不方便，她被拽得生疼，却又不能反抗。他把她拽到电梯里，将她困在他的臂弯里，狠狠吻上她。顿时楚秋言睁大眼睛，对于从乌镇这样的小城走出来的女人，哪会见识过这样的事情。
　　她蜷缩着脚趾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个。虽然男人刚才的动作有些暴怒，可是逐渐的，他的吻开始变得缠绵悱恻，点点温柔。
　　“你别和苏岚多来往，他多情得要命。”他眼神闪烁，目光没有焦点。他想他是不是太冲动，吓到她了。
　　她愣了半晌，问道：“你……为什么吻我？”
　　“你管我！”他清了清嗓子，“总之不许和苏岚来往！”
　　“你怎么……那么无赖……”
　　“对啊我就是无赖啊。我喜欢你，我无赖一下怎么了！”
　　“……”

　　3 小城镇大感动

　　年底的时候，公司组织旅游。此时的沈非瑜已经和楚秋言成为了暧昧不已的一对鸳鸯，苏岚每次看到都会醋意大发。
　　楚秋言建议去乌镇，那里是她的故乡，省了导游，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他们的回忆。楚秋言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沈非瑜的，也许比他喜欢上她要早很多。
　　回到乌镇的时候她带着他回到了家，皮肤黝黑的她的母亲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俩。她亲昵着玩着他的手臂说：“妈，这是我男朋友，沈非瑜，飞鱼国际的总裁。”楚妈妈听后愣了半晌，随即阴着脸说道：“秋言，我不允许你们两个来往。”
　　“为什么？！”楚秋言急了，走上前去问母亲。
　　“你配不上他。”楚妈妈冷声道，“我们楚家不攀龙附凤，你走吧。”沈非瑜怔住，本该好好的见面竟然会变成这样一副姿态。楚妈妈甚至还没有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竟然在听到名字后就把他拒之门外，这未免有些太诡异些。
　　她将他送到门口，柔声道：“我妈妈就是这样的脾气，你别介意，先回旅馆去，我和妈妈说好了再来找你。”他恋恋不舍地和她告别，心不禁空了一块。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巴黎，那时的他就被她能干的样子给吸引住，第二次在乌镇见面也是预料之外的惊喜，在上海和她正式建立关系也是那么悄无声息的，她给他的感觉太模糊了，他生怕一不留神，她就这么溜走了。
　　就象是一把沙子，握在手中却流失于指缝。
　　“妈妈，你不能阻止我和沈非瑜在一起，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楚妈妈冷哼了一声，“他能给你什么？有钱人都是混蛋！”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
　　“无论如何，你们都不允许在一起！”楚妈妈大吼，发疯似的将柜子里的香水瓶都扔在地上，“除非你想看到我把这些都砸碎！”
　　“妈妈！住手！”楚秋言奔到母亲面前，痛哭失声，“妈妈，你别这样，这些都是你的命，我不和他在一起就是了。”当晚，楚秋言抱着母亲睡去，眼角隐约是泪痕。
　　隔天，她在桥上看到他。沈非瑜蹙着眉问她：“你怎么一晚上都没有出现？”
　　“你等了我一整夜？”她睁大眼睛，却看到他充满血丝的眼睛。
　　“没有……早上刚来。”他别过脸去。
　　她从背后轻轻地拥住他，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有些无力：“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我要你好。”他抓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轻轻摩挲，垂下眼帘，蓦然发问，“你妈妈为什么会对我抱有那么大的反感？”
　　她抱着他的力度更加大了些：“我妈妈只是缺少安全感。自从三年前爸爸离开了我们，妈妈就变得很敏感。对了，这个要给你。”她从包里拿出一瓶香水递给他，打开瓶盖，馥郁的香味流窜而出，“这是我昨晚在家做的香水，怎么样？”
　　他凑过去，轻轻地吸着，随即摇摇头，声音不无遗憾：“虽然味道很独特，但觉得似乎缺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她仰着头问他。
　　“悲伤的味道。”他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我希望有一款香水，它不禁代表着爱情的美好，同时也有悲伤的味道。”爱情从来就没有完美，每当想到欧雅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会痛得厉害。
　　楚秋言咬住下唇：“你的心里，曾经住着一个人，又被深深伤害了。”
　　他问：“你怎么会知道？”
　　“没什么。”她摇摇头，“我们去划船吧。”她拉着他的手走向河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她知道，她可能只是一个替代品。
　　一个香水替代品。

　　4 心疼她喜欢她

　　她和母亲再三承诺，此次去上海只是为了工作，绝无爱情。
　　楚秋言试着和沈非瑜保持距离，可是她做不到。他给她的温柔无微不至，她无法割舍。公司新推出的香水受到了广泛的好评，说是有江南的味道。这款香水是楚秋言从乌镇带来的的，出乎意料的，公司的人都格外喜欢这个味道。沈非瑜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让这款香水直接面试，只是用普通的玻璃瓶包装起来，放在一个木质的小船上，起名为“邂逅江南”。
　　作为香水的设计者，楚秋言第一次跟随沈非瑜公开在媒体面前。
　　她想她大概是爱他爱到疯狂了，竟会生平第一次违背母亲的意愿——她瞒着母亲，和他在一起。父亲当年离开母亲正是因为父亲中了彩票，天大的数字，父亲整天纸醉金迷，不久就勾搭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离开了她和母亲。
　　她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女人的。
　　三年前，在她二十岁生日的那天，她收到了来自巴黎的明信片，她跟母亲说学校要组旅行，收拾行李第二天就飞去了巴黎。她带去了一些香水原料，在生活贫困的时候就摆地摊卖自己做的香水。这样的生活最终带给她的是绝望，是她看到在巴黎的街道上，父亲和年轻貌美的女子走在一起。
　　她坚强地没有哭，收拾行李回到中国，决意将这段故事绝口不提。
　　“看镜头。”他俯下身，轻声对她说。
　　楚秋言嗯了声，微微一笑。
　　“下个月，我要去巴黎谈合约，一起去吧。”记者会结束后，他带着她去到一家淡雅的餐厅，他将手中的红酒递给他，“为我们未来伟大的香水设计师楚秋言，干杯。”
　　楚秋言举起酒杯，笑得万分勉强。
　　“你怎么了？”他关切地问道。
　　她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最近头有些晕晕的，鼻子也不是很舒服，经常塞着。”她的脸没有血色，白得吓人。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他急了，伸手探她的额头，“不发烧，身体不好就要多休息，每天都熬夜到两点钟怎么受得了！好了，你休一个星期的假吧，别累坏了自己。”
　　“一个星期？不行。”她立即反对，神情严肃，“我还需要最后一个工序就能完成新的香水，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搁浅。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她总是那么固执，固执得让人心疼。
　　沈非瑜将她拥入怀中，头埋在她的发间，她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也许这会让她想到一个人，可是他的眼中却只有楚秋言。他想了想，他喜欢楚秋言约莫是因为她身上的香味，但更多的，是她那双手。
　　这双手，制造出多少美妙的香水，芬芳了多少女人。
　　他曾经想，和欧雅平平淡淡地生活一辈子，可是她最终还是没能抵御得了世俗的诱惑，跟着足足可以当她父亲的男人走了。他闭上眼睛，不愿再多想。
　　因为知道楚秋言最近的情况并不好，他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别墅里。每天下班都早早的，和她结伴回家，吃完晚餐看会电视，最后一个晚安吻。这样的时光虽然短暂却也温馨，直到有一天，花瓶碎裂的声音惊醒了他的梦靥。
　　“秋言，你怎么了？秋言？”他拼命地敲门，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害怕她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秋言你快点开门！你不要吓我了！”
　　楚秋言痛苦地捂住眼睛：“沈非瑜，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吧。”她安静地说完这句话，声音中有浓重的鼻音，她打开门，却看到表情难看的沈非瑜，她淡然地微笑。
　　下一秒，她被揉进一个温柔的怀抱。沈非瑜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微微颤抖着身体说道：“秋言，以后不要这样了，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害怕。”
　　“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们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秋言，你爱我，你不会离开我的。”
　　“不！我不爱你！”她拼命地想挣开他的怀抱，最后无奈地捶打他的胸膛，吼得歇斯底里，“非瑜，我闻不到味道了……我一辈子都没办法闻到味道了，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继续研究香水……我不能成为你的包袱……”
　　他拥抱着她的动作蓦然僵硬。
　　“沈非瑜，我们分手吧……”
　　“楚秋言，除非我死，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放你走。”他加紧拥抱她的力度，“如果你不能闻到味道，那我就成为你的鼻子。”

　　5 你不来我不走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沈非瑜一直都在笑。
　　“医生说可能只是暂时性的，迟早会好的。”他笑嘻嘻地捏着她的脸蛋，可又瘦了一圈，“你这么哭丧着脸，我可不喜欢，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鲶鱼？黄鱼？鱿鱼？章鱼？”
　　楚秋言摇摇头，目光淡然。医生说得很含蓄，但她能感觉到，情况并不好，也许她再也无法辨别出各种味道，还有那最胡一道工序，也许注定要熄灭在摇篮里。想到这里，她的头又垂下去。
　　“要不然，你想吃沈非瑜也可以嘛，沈非瑜愿意为你服务。”
　　她突然扑哧笑出声来，伸手戳戳他的头：“你啊，不正经，一点都没有大老板的样子，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服你？”
　　“你叫我老公不就好了，谁在乎那一句总裁啊。”他又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入冬了，天气有些凉，他转过身蹲下身来，“来，还有好长一段路，我背你。”
　　“坐车不就好了吗？”她歪着头看他，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很重的，会压坏你的。”
　　“笨蛋。”他将她扛到悲伤，让她的脑袋贴在自己的背上，笔直往前走。“没想到你真的重了诶，你最近背着我吃了多少零食，小心再胖下去我就不要你了！”
　　“你……”
　　“啊我忘了，现在在我背上的人可是我的全世界，怎么能不重呢。”这温暖的话让楚秋言的眼眶蓦然红了起来，她羞涩地咬住内唇，搂住她的脖子。
　　“我想和你一起去巴黎。”她的声音柔柔的，“虽然我闻不到味道了，可能连香奈儿和爱马仕都分不清了，但是，我能闻到你的味道。”她将头埋在他的发间，深深地吸着他的味道，尽管就如同空气一般毫无异样，但她还是高兴地笑了。“你看，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超过全世界所有的香水。”
　　“呀，你终于跟我告白了啊。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二十八年。”
　　“沈非瑜你再这么不正经我就不理你了！”
　　“别，别，我还要当你的鼻子呢。”他温柔地回头看着他，扬起嘴角努力让笑容最迷人，“只要你不嫌弃我啊，我就赖在你身边一辈子。”眼泪顺着她的眼眶往外掉，她低低地抽泣着：“遇到你已经花光了我毕生所有的运气了，所以，这是上帝要回去的代价，我不后悔。”
　　遇到他，所有一切都不值得后悔。她就是那么爱他。
　　设计室里只有苏岚一个人，见到沈非瑜带着楚秋言，苏岚赶忙让出位置。楚秋言从抽屉里拿出资料递给沈非瑜：“我闻不到味道，但是我还能看到。所以别把我当做病人一样，我能帮你。”他嗯了一声，苏岚看气氛有些诡异，便退出门外了。
　　沈非瑜拿来几种原材料，分别放在鼻子下闻了几下，挑出觉得最后的一个递给楚秋言。她摇摇头：“你说爱情需要悲伤的情愫，这种原料不是悲伤的味道。”他和她在一起，始终是甜的，想不到悲伤是什么滋味。
　　唯一让他悲伤的，是那个叫欧雅的女子。
　　他握紧拳头，不愿再去回想那一段往事。她伸手触碰他蹙起的眉头，气若游丝：“你知道，每个人都有一段往事，不是不想就不存在的。有的时候，悲伤的往事能让人变得愈加坚强，因为过去不是现在，也不会成为未来。”
　　因为过去不是现在，也不会成为未来。
　　沈非瑜抬眸看着面前的女子，她依旧是一如当初在乌镇见到的模样，眉清目秀。他微微一笑：“嗯，我知道了。”他本能地拒绝那段回忆，就如同她一般，两个受伤的人互相舔舐伤口，却在疼痛中更加勇敢。
　　沈非瑜将调好的香水放在鼻尖轻嗅，随即皱着眉：“我怎么觉得不是那么好闻。”
　　楚秋言耸耸肩，无奈道：“我闻不到味道，要不让苏岚过来试试看？”
　　“不要。”沈非瑜阴沉着脸，“才不要他来。你相信我么？”
　　“I trust you.”她点点头，“只要你做的决定，我都支持你。”她知道，母亲一定会觉得现在的她愚蠢，但是她无法放手。这和他的身份地位无关，爱情的世界里，是不存在金钱的。她坚信，倘若沈非瑜不是飞鱼国际的CEO，她依旧会心甘情愿和他吃苦一辈子。
　　做着廉价的香水，过着平凡的生活。

　　6 心再痛你不知

　　当这款“TRUST”以压倒性优势打败国内所有的香水的时候，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的楚秋言接到了来自乌镇的电话。
　　母亲的声音更加苍老了些，她说：“秋言，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他会害了你，有钱人都不是好东西。”她想母亲约莫是得了精神病，母亲大概是认为全天下的有钱人都和父亲一样，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她深爱的男人，有比铜墙更坚硬的心，却只为她一人柔软。
　　“妈妈，你不了解他，他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妈妈，和他在一起，我很幸福。”她说完就挂了电话，不管电话那端是如何声嘶力竭。她决定了，她要和他走下去，无论前途多么艰险，无论他们之间的身份多么悬殊，也无论她是否一辈子都无法闻到气味。
　　去巴黎的前一夜，她和他相拥入睡。他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贪婪地闻着她的气味，声音疲惫：“我一直都觉得我和你是在巴黎见面的，虽然你说你没有去过巴黎，也许是我认错了，但我总觉得，我们的感情是从那里开始的。”
　　她点点头。“我知道。”他闭上双眸，窗外夜色朦胧。
　　刚下飞机，他就接到了一通电话，匆匆忙忙将她安置在宾馆里，转身走出去。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让她在等到他之后瞬间变得木然。
　　就像是心死了一样。
　　“这是欧雅。”他不安地向楚秋言介绍道，“是我的……嗯，前女友，她被人骗了，暂时借住在宾馆里一阵子。”
　　“然后呢？”她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然后我会送她回中国去，给她安排好住处，从此互不干扰。”欧雅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典型的拜金女。那张脸，就算化成灰她都不会忘记。
　　三年前，她在巴黎的街角，看到父亲挽着的人，就是她。换言之，是沈非瑜的前女友勾引了她的父亲。是她让自己的家庭支离破碎，是她让母亲望眼欲穿日益憔悴，是她让母亲对沈非瑜充满敌意。
　　是她……一切都是因为她。而罪魁祸首，现在正站在楚秋言的面前，居高临下。
　　她有什么资格居高临下？！
　　想到这里，她冲上去扬手甩了欧雅一个耳光。“贱女人！”她大吼着，几乎要把这些年埋藏在身体里的不满都发泄出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你滚！你给我滚！”
　　“秋言！”沈非瑜抓住她的手臂，厉声道，“她只是我的前女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楚秋言冷声道，“没有任何关系现在就让她滚！”
　　“秋言，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她只是暂时住几夜，你别这么无理取闹好不好？”
　　她甩开他的束缚：“我无理取闹？你把你的回忆带到我面前，硬生生地让我接受一个我不想接受的事实，你怎么那么残忍！”
　　“什么事实？”
　　“你的回忆抢走了我的父亲，你的回忆让我的母亲再也不相信爱情，你的回忆让我痛苦了这么多年，我凭什么要原谅她！滚！你让她滚！”
　　沈非瑜低吼着：“你到底在说什么？！”
　　“好，她不滚！我滚。”楚秋言呵呵地冷笑了声，出门之后眼泪还是没能止住，最终蹲在巴黎的街角哭得恍若隔世。这样的嚎啕大哭，就像三年前，她看到父亲搂着别的女人，心仿佛是被刀硬生生切开，鲜血淋漓。
　　她才是世界上最悲伤的人，无关他人。
　　楚秋言拿着机票提前回到中国，离开上海，离开乌镇。
　　她曾经想过和他在一起，就算全世界都不同意，她也要逆天而行。可是现在，她无法再坚持，那样的疼痛，不是相爱就可以磨平的。
　　与其痛一辈子，不如现在就结束。
　　她所不知道的是，她离开之后，沈非瑜把整个上海都翻了个遍，去了乌镇不下十次，却每次都是空手而归。
　　他的心空了，似乎他们从未相爱过。
　　可是心里那痛，是谁留给他的？沈非瑜找到了她的母亲，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当年抛弃他和别的男人走掉的女人，他曾深深爱过的女人，勾引的不是别人，是楚秋言的父亲。

　　7 再见再见

　　楚秋言留在了江南的一个小镇上，嗅觉慢慢恢复，虽不如从前那么敏感，却也能辨别得了味道。巴黎举办了一场世纪性的香水展览，是冬天，她穿得严严实实的来到巴黎。
　　这里似乎还有以前的味道。
　　她微微一笑，刚想走进展厅就被人拦下。来不及回头就只听到一声低低的呢喃：“你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她睁大眼睛，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楚秋言，一年了，你还是放不下么？我放下了，你呢？”
　　“我……”
　　“我爱你。”
　　所有叫嚣在身体里的思念都在这一刻成为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她转过脸去，迎接她的是一个绵长的吻。巴黎的街道上，阳光正好，行人看到这一幕都纷纷鼓掌。
　　一切都正如四年前，她在一家名叫巴黎春天的公司外摆地摊，抬眸就看到穿着灰色风衣的亚洲男人，一眼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