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锦澜天》云边月

6、怀山襄陵

　　又是一月，锦清夜才能下榻，窗外早已不见桃色，余下不过枝头点点绿意，还有几不可寻的桃子，锦清夜却极喜这一景致，常常在窗边一站就是一个时辰，若非几个侍女拦住，怕要站到累倒。
　　白芷进殿，锦清夜又是站在窗前，忙上前给她披上披风，虽已是初夏，但太医叮嘱万不可再让陛下有闪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外头阴沉，可是要下雨了？”锦清夜回身，拢了拢身上披风坐下，随手接来白芷递来的药。她虽能下榻，但身子终究未痊愈，这药便一日都不可停。
　　“没呢，钦天监说这雨不是往云浮城来。”
　　“那是往哪儿？”
　　“这……”
　　锦清夜掷下手中药碗，抬眼看她，“究竟是哪儿？”
　　“那是东南，奴婢听闻那边已下了数日暴雨，眼下，眼下已有城镇被淹……”
　　“什么？”锦清夜一下便站起来，动作过剧气血不畅几乎要站不稳，若非及时扶住，怕要摔倒，两个字也问得惊惶。
　　东南乃锦澜粮食重镇，却地势低洼，遭暴雨肆虐定会水流不及，那东南众镇岂非岌岌可危？如暴雨一直不停大水不退，现正是青黄之际，田间粮食定会颗粒无收，百姓所求不过温饱两字，若不能满足，必生暴乱。
　　她身为锦澜女帝，竟丝毫不知情。
　　“皇上驾到！”
　　安正殿，群臣手执玉牌，列站大殿两旁，锦清夜坐下忙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
　　锦澜以紫色为尊，故帝服皆以紫色打造，而锦澜上下，能着正色也唯有锦清夜一人，旁的王族是偏紫，大殿之上唯凤王一人称上是王族，故而身着紫色锦袍。
　　群臣之中，文臣乃是白色官袍，武将乃是黑色盔甲，放眼殿上，唯有两人衣饰相近，只女帝脸色却难看百倍。
　　“陛下大病未愈，着实应留于寝宫静心休养，朝中之事，自有百官。”东方令上前拱手言道：“陛下请以凤体为重。”
　　锦清夜掩面轻咳，气息稍顺才启口，“若是朝上无事，朕自可安心静养，只朕昨日听闻东南暴雨已淹数城，如此大事，朕岂能无动于衷？此事，为何无人上报与朕？”扫视一眼，殿下众臣纷纷低首，唯凤玄引，顾如初，与三个辅政大臣未变神色。“此事究竟如何，木大人？”
　　木成上前一步，拱手道：“确有此事，只……据臣所知，此次暴雨将很快过去，积水亦会消退归落何槽。”
　　“积水？木大人身负稽查各处民情之责，真觉能以积水二字概之？那何故朕所听闻却是已水淹数城何况外面天色，木大人何以觉着暴雨会很快过去？”
　　木成慌忙跪下，“陛下恕罪。”
　　女帝登位临朝以来，何曾发过脾气？平日便是言语都少，不过是群臣商讨一番，她最后拟个诏书，今日这般，如何能不耐人寻味？
　　锦清夜却顾不上许多，站着，也不理白芷在一旁着急，转首看向顾如初，“顾相，此事朕交付与你，两日内需给朕一个答复。”
　　“臣，领旨。”
　　当夜，云浮城天降倾盆大雨，雷声动天，闪电如蛇，扰的城中百姓一夜不能入眠，本以为大雨过后，天明日光必烈，未料一夜过后，雨势丝毫不减，天际昏暗亦半点未退，如此下去，云浮城怕也会难逃水淹之祸。
　　“陛下，凤王殿下求见。”白苏进来，委身行礼，得到女帝应允，忙退下去请殿外等候之人。
　　棠儿刚给锦清夜披上衣物，凤玄引便到。
　　“臣，参见陛下。”
　　“凤王免礼请坐，不知殿下来见朕所为何事？”顺手接过棠儿递上的茶，也示意棠儿为他倒上一杯，“殿下试试此茶。”
　　也不退却，只道了声谢便接了过来，置于鼻尖细嗅，却皱了眉，轻缀一口，面色大变。
　　锦清夜轻笑，“此乃皋卢茶，最大特色便是极苦……其实殿下已然猜出此茶，为何还要饮这一口？”
　　“如不入口，怎知真假。”
　　“可若要付出代价，朕以为有些真假还是不要追究的好，古语有云：大智若愚。”
　　“臣自知不是大智之人。”
　　“殿下过谦。”示意白苏给他换过一盏，才又道：“如殿下不是智勇之人，锦澜也不会有这多年宁安，而朕，怕也已命丧黄泉，朕以茶代酒谢过殿下。”
　　“陛下言重，臣今日前来，乃是有一事想请陛下恩准，臣想去祭拜义父，过几日乃是他的生祭。”
　　仁诚太子？此事自行前去即可，因何要来请示？锦清夜可不觉着是因着自己的身份，在这朝堂之上，他是最无需顾忌她身份之人，手握锦澜重兵，便是他要将这锦澜翻天覆地，她这个女帝亦不能阻止。“殿下忠孝两全，乃是万民表率，如此，朕命钦天监备上祭品，让殿下带上。”
　　“谢陛下。”
　　棠儿匆匆进来，“陛下，顾相求见。”
　　凤玄引起身，拱手道：“臣先行告退。”
　　凤玄引离去，顾如初刚巧进来，两人颔首致意便匆匆而过。
　　“顾相前来，可是东南有消息了？”
　　确是东南有消息，这场暴雨现已不知淹没良田，一些建于低洼之地的村庄已被冲毁，尤其近于河岸之处，各处皆有灾民出现。
　　当下便下旨东南各县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并从国库调用银两衣物发放，且派兵修筑河堤防止洪灾出现。如此种种举措，如能实施，自是能遏制水祸肆虐，只不料粮食银两却在途中遭劫。锦清夜得知消息时，群臣正争论此次放粮拨银之举，几乎都是反对，以三位辅政大臣为首。
　　白苏见锦清夜面色白了几分，心中不禁生出担忧，却顾忌是在朝堂之上不敢上前询问，看一眼纷纷发难的众臣，只祈求陛下能撑着，不要动了气。
　　锦澜虽不是夜不闭户，却算安宁，上年流寇作乱更是极少，何况已平定，再者，这粮食银两乃是朝廷救灾之物，何方流寇盗匪有此胆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还是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戏，只是做给她看？
　　“朕之是非，一切过后朕自会检讨，眼下最紧，乃是东南数万百姓。”
　　南宫诀上前一步，“启禀陛下，眼下国库已空，恐不能再调拨去救灾银两。”
　　“启禀陛下，臣以为先追回被劫粮食银两方为上策。”东方令也上前一步。
　　锦清夜看向顾如初，问道：“顾相觉得呢？”
　　“陛下……”西门曲上前阻断锦清夜，“臣以为此次粮食银两丢失，乃是护送不力，臣斗胆，请陛下处以惩罚。”
　　惩罚？此事由顾相负责，自是难辞其咎。是怎样的心思，方能时时争斗想着下杀手？
　　“陛下……”
　　“凤王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