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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我没象以往那样一直玩下去,到了九点,叫夏俊明送尹美回家,我又转到尹蓁莞的楼下。今晚栗申应该不会来,我得的消息说他们开首宴,这种明晃晃的失误他不会犯。但我还是要来看一看。
      不知从何时起,我对爱上别人老公的女人总抱有莫名的同情,因为我是男人吧,所以这种同情从天到地般的彻底。
      车窗外雾团团的,昏黄不定,我直直的瞅着一点,那里幻出一张绝世容颜。
      我知道,这辈子我再也忘不了她,不是因为她的美,而是因为她的痴。
      她可以有成千上万的选择,可她选择放弃,不是为那个人,而是为她的心。

      看着尹蓁莞风情万种的身影没入楼道,数到三十,正见那窗口的灯光亮起,我吁口气,将车子滑上大街。
      我又该往哪儿去?
      还剩15天,但我现在该往哪儿去?
      尹美还是忍不住,但她做得巧妙,让尹丽当炮灰。我想着尹丽,不知她今晚能否安全到家。
      其实也是迟早的事,今天不是卓小强,明天还会是王小强张小强,“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怪得了谁?天下哪有那么多合脚的水晶鞋?天下却有这么多削足就履的傻姑娘!
      尹美是个聪明的小狐狸,我微微的想笑,却也有点酸麻。
      我也就配和这样的人糊弄一辈子!

      甩着钥匙进门,邺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黄斑马倚着打瞌睡,听见声了,撒着欢儿跑过来。我没弯腰抱它,径自儿往楼上去。
      邺琯唤一声“小黄儿”,接着指桑骂槐:“去贴冷屁股干啥?你又不靠他们吃饭!”
      我忙折回来:“我贴我贴,我靠首长吃饭!”
      邺琯拧我一下,但没下狠手:“你媳妇找得还有谱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啥风?”
      “枕边风!”我边说边抱住头:“还不是一股,得两股才成!”
      邺琯的手已打过来了,呼呼带风,但落下时却润物无声。
      “你先带来给我看看!”
      “你看啥哩!我一残花败柳,有人肯要就偷着乐了,你再把这一个吓跑,你叫我咋办?一辈子吃你的喝你的?独守空房?”
      我本来是想逗乐子的,顺带加重筹码,引她就范,可说着说着,真是那么回事似的,心里一片涩歪歪。
      感情真挚果然不一样,她看我的眼神立马就变了,轻拍我的背,想着安慰什么。忽的一笑,她道:“对了,今天有快递来,你快去看!”

      我三两步跨上楼,看见那个厚厚的快递封端端正正的放在桌上。
      尽管每月都有,我还是欣喜如常。
      拆开点点,比上回多着两封,我飞快的看一遍信封,心里有个数,然后理成一叠,放到床头。
      洗澡出来,我倒好香槟酒,将那个极厚极软的枕头倚到腰下,拆开第一封。
      “亲爱的好人叔叔:
      今天我们考完试了……”

      睡得非常好,简直不想起来,我仰望着屋顶,哼起小调。
      门“咔嚓”一响,韩缓步进来。
      瞧昨晚邺琯的模样,估计他这儿有问题,谁能惹到他?我暗暗叹口气,脸上却笑:“有空儿没?我看中一套屏风,今天送过来,帮我看看!”
      韩直直站着,脸朝着对面墙,好一会儿才道:“你挑两个人,我歇歇。”
      我一下坐起来,惊叫:“弟弟,你怎么能歇呢!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挺住挺住!我们一大家子几十口,上有八十老父老母,下有嗷嗷幼子幼侄,革命的重担你一撂,你叫我们喝风去?老天让你这么聪明,就是降大任于你,你怎么能置至不理?咱们那些侄子都是嫩豆腐,提不起来!你叫我上哪儿挑人去?”
      面无表情!
      我咽口口水,开始软磨:“再说你又没事,顺带玩玩嘛。你不知道,一个人没事做很闷的,你看看我,整天无聊得要命,臊头肉都长出来了。要不……你放放假,我守两天,先不找老婆了。那帮人真是饭桶,白拿钱不干活,改明儿都换掉。乖,别闹了,你可怜可怜老哥吧,这么大年纪还打光棍……”
      头都不转!
      看来问题不轻!我想想想。
      又听他冒出三个字――“一个月”,随即大步迈出。
      听着门关上,我要能哭真想哭出来,这家伙说出做到,他甩得开,我放不下,可坑死我了!

      14尹蓁莞

      领工资时发生气愤填膺的事。
      出纳含着一抹笑:“尹小姐,席经理说了,前两天你请绍先生吃饭,他先垫了300块,这里我代扣。”
      这怎么可能?我请他吃饭?不是席请的?不是公司请的?这千刀万剐的绍钥!
      “如果尹小姐有疑问,可以去找席经理。他这么交待的。”
      “哦,没有,我才想起来。”
      拿起菲薄的工资袋,我都懒得数。本来就只有半个月,现在该剩下三天了。
      呵呵,他的报复更有手段,一顿吃掉我一月的口粮。

      中午小休的空儿,我和邱姐聊些闲话。
      她算是我们这儿最幸福的女人,丈夫是工程师,能挣钱又爱她,儿子上小学,长得漂亮成绩好,大小两个男人时常来接她。我望着她的脸,33岁的女人,正是花儿开到最绚烂的时候――有家有事业,万里挑一。
      我很羡慕。
      人的心总是奇怪。安于现状与幻想未来交替存在,像我,是觉得现在很好,一天天,过得平静安详、一成不变――完全掌控的空间时间,可以分解到每分每秒;但有时驻立窗前,或是倒卧床上,当那种虚无漫延开来,我又四肢无力、噩噩浑浑――其实生命可以在这时结束,于人于己都是解脱。
      我突然悟出为何这么久才搬出独住的原因,要论经济不是理由,合租房并不贵,地段差的还更便宜,我是留恋那一种家的氛围,尽管家里的爱很少,但那毕竟是个家,即便相对无言、即便冷嘲热讽,它还是一个家。
      一个人的房子,只是房子,不是家。

      “女孩子要早点拿主意,以前我也喜欢玩,家里非逼着相亲结婚,烦得要死。现在想想,也是对的。”
      邱姐的话比较温婉。
      我微微一笑:“是呀!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好福气!”
      “什么叫福气?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当初我嫁给他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他是外地人,只能住宿舍,一层楼合用一个厕所,夏天没处洗澡,天黑时到厕所里冲一冲……直到儿子五岁,我们才分到房子,那会儿他也开始接点外面的事做,日子才宽裕些。”
      “她们都说我命好,老公怎样儿子怎样,都从现在看,当然好,她们哪里晓得我吃过的苦。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当初的同甘共苦,我也不见得有今天的光鲜。人都是有心的,婚姻也就是相扶相助。”
      她并不是饶舌的人,今天能和我说这么多,俨然当我是知己。我听着,倒有些感动。
      “蓁莞,找个本分的人,我们处得不久,但我知道你跟她们不一样。”
      我听出她的意思,有些失笑,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正遗词造句,听外面有个楚楚可怜的声音。
      “大姐……”

      我向前走两步,尽量离检查室近些,里面有尹丽的呜咽声,仿佛不敢叫出来,但又忍不住疼。
      我不自觉的咬紧牙,居然咯咯有声。“绍钥!绍钥!”
      一念过后,我又奇怪。我怪他干什么?又不是他!但那种恨意就象被蛛网缠住的飞虫,越挣扎越紧,粘乎乎的,抖动不停。
      我当然要怪他,他的朋友,一丘之貉!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娇气?做个检查就这么叫来叫去,马上要缝针,你不叫死?怕疼么就自重点,现在叫疼给谁听?”
      穿雪白衣服的女医生从房里出来,声音也雪白如冰。
      不知怎的,我心里轻轻一颤,脸上微微起了热。对于妇科医生,没几个女人不怕吧,尤其领教了她们的冷言碎语后,再矜持的女人也会颜面无光。
      尹丽扶着门框,眼圈通红,泪水不断。我看她一眼,准备开口询问,却见那医生直接看向我。
      “她□□侧壁有撕裂伤,要缝针。耽误了,有些发炎。你是她什么亲戚?你问问她怎么回事?我问话她不说,就知道哭,这病我没法看。”
      我赶紧点头。
      我很怕她们。在某种意义上,她们的话就是宣判,宣判你生活不检点,宣判你没女性尊严,宣判你的一切见不得人。
      这是下午的一个空档,病人不多,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于是紧盯着医生的眼睛说:“我妹妹被人骗了,是前天晚上的事,这是她第一次,没有避孕措施。您是医生,您看怎么样好您就怎么办,我们都听您的。”
      我拉过尹丽,耙耙她的头发:“你要听医生的话,现在只有医生能帮你!自己做的事,自己要能担当,光哭没有用!还好能赶得上吃紧急避孕药,你不用怕怀孕……”
      那医生看着我,口罩上的眼睛明亮锐利。医生的眼睛都是这样,刀子似的,能切透人心。我忽觉得失言,赶紧闭上嘴。片刻,我又望回她:“医生,你让我陪着妹妹吧。她胆子小,怕疼,我拉着她的手,她就不会叫了,你好做手术。”

      我把尹丽送到大院门口,报纸包着的药塞不进她的小包,我便把手袋里的衣服取出,递手袋给她。
      她眼泡肿肿的,一看就异于平常。我心生恻隐:“要不你到我那儿去住一夜?”免得被看出来。
      她迟疑半晌,最后摇摇头,用手擦擦眼睛,她说:“家里有电话……万一他打过来找不着我……”
      本来我还可怜她,一听这话,简直七窍冒烟――怎么天下会有这样的傻女人?
      你以为他会当你是什么?他要真的爱惜你你怎么会到这个田地?占了便宜就没影儿,你还指望他会再找你?他都不把电话号码给你,你还守株待兔?
      ……
      无数恶语在嘴里翻涌,我一句没能说出,因为尹丽抬起头:“他说会出去几天,快回来了……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我点点头:“好!但你别忘了今天的疼!”
      她垂头不语,我也无话可话。
      想起那个故事,关于母女的故事。我明白,如今的尹丽就是那个女儿,总归有一天,她也会以我这样的母亲心情对着另一个女儿,但决不是今天。
      她的现在就是我的过去,镜子一般鲜明。
      我看着她姣好的脸庞,缓缓叹口气:“记得按时吃药,照医生说的做,几天就会好。”转身而去,不想再看见从前的自己。

      黄昏的天空总是令人迷醉,浅灰的蓝,一层层,淡开去,如云如烟;渐西,多了绚色,温暖的桔红,依着那团落日,艳丽不可方物。
      从菜市场出来,我一路仰头而返。
      心情好,心情不好,我都会用心做菜,努力吃饭。
      人生的乐趣尽在舌尖。

      我又看见了他。
      自那晚后,我再没看见过他。我承认我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了然,是微笑。岁月是真正的好药,浸透心,就能百病不侵。
      这次见面有说不出的好,看着他白白胖胖,我心底的某个角落在缓缓塌陷,异峰化平原,终于能一驰万里。伤心的最大建设性在于,那个人一直在那里;他不在了,心也就不伤。
      一切原本那样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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