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
9绍钥
韩居然在我的房里等我。
吃惊之余，我又有喜悦。他对我还是最好的——11点了，还等着我。真叫人受宠若惊。
我抬眼看着他，故作不解：“有事？”
他没说话，从桌上拿起一个锦盒递给我。
我知道是首饰，兴奋不已――他轻易不出手，但一出手就不是小手笔。
待打开，我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能令任何女人尖叫的项链！钻石项链！七颗巨钻连成弯弧，静躺在宝蓝色的天鹅绒上，光芒灼花我的眼。
我盖上盒子，凝视他的眼睛：“我不能要！但是，我心里特别受用！真的！哥真高兴！你能送这种大礼给哥！”无法抑制的，我上前，搂住他的肩膀。
他没让，虽然身体僵硬，但我听得见他的心跳很响。
刚坐下，黑黄两个斑马跑了进来，我们一人抱一个，各想各的心事。
我本来是有些话想说的，但心思不顺，竟又不想说，遂看着地板发怔。
约十来分钟，韩将盒子往我面前一推：“是心意！收下！”说着想起身。
我忙拦住他，一边将脸侧对着他：“你看看我的嘴，尖不尖？”
他似没听懂，我又拉他：“有人说我嘴巴尖，你帮我看看是不是？”
他移到我的侧面，盯着看了半天，点头：“是。”
我突如其来的郁闷。
我是长得不帅，眼睛小、鼻子塌，可怎么嘴巴也尖？老天也太不公平了。我瞅瞅韩，他也不帅，但他威严挺拔，他才像我们绍家的男人，往哪儿一站，不用说一句话，就是尊贵不凡，怎么我就这副瘪三相？
韩看我对着镜子不动，咳了一下，又道：“不明显，一点尖。”
我冲着镜子歪歪嘴：“再尖就成耗子了！”
“那样黑斑马就喜欢了。”
我不觉大乐。他是比以前有意思，跟林曦正好反过来。
我正想问问他们的情况，听外面有声响，邺琯端着沙锅进来。
韩慢慢的叫声“母亲”，带上门出去。邺琯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回过头，满面笑意的叫我吃东西。
她高兴！韩对她口气缓和，神态也安静。这母子俩的裂纹在以不着痕迹的缓慢速度平复，但大家能感觉出来。大家都高兴。
人与人之间真是奇妙！可以因人而分，也可以因人而合。妙不可言！
邺琯果然问起莫娆。我苦着脸摇头：“正眼也不看我，走了！”看她要皱眉，我忙问：“伯母我问你件事，你要实话实说！”
“你说我是不是捡来的？怎么全家就我长这么丑？”
邺琯走后，我暴笑不已。刚不怎么替儿子操心，又要替侄子操心了，做女人真是不容易。但是没办法，她要是不操心，我下一步不好办，再说也操不了几天，将来我再好好孝敬她吧！
晚上我带美美吃大餐，她胃口很好，引得我胃口也好，我们把一全套的法国菜全部吃光。之后我开车兜风，上了紫金山顶。
俯瞰万家灯火，我竟也有谈恋爱的感觉，于是我又问出那句土得掉渣酸得掉牙的话：“美美你爱我吗？”
不出所料，她点头，口齿清楚的回：“爱！”她的眼睛跟猫一样，夜色中油油的放光。
“我长得是不是很丑？”
“不！你很有魅力！”
“我哪儿有魅力？”
“你的眼睛、你的笑容……还有，你身材很好，你一定喜欢运动！”
我实在绷不住，“哧”的笑出来。她有一丝窘意，但随即又端正了脸：“这些都是小的魅力，你最大的魅力在于你有钱，你是绍家的四公子。对于我们这些既没家势又没金钱的女孩儿来说，你魅力无穷！”
“我不怕你笑话我，因为我不想当你是傻瓜，事实上，你也不会是。我的人生目标就是嫁个有钱有势的人，过上好日子。我长得漂亮，如果有钱的话，我还可以更漂亮；我安分守己，不会跟老公无理取闹；我宽宏大量，老公犯了错误，我不会放在心上；我能孝敬公婆，也能出去应酬，除了家势差点外，我跟那些千金小姐没任何区别。对了，我爸是高工，我们也算是军队里的书香门第。”
她一眨不眨的看着我，见我不回话，又轻轻一笑。
“还有最重要的，”她顺了一下头发，神情郑重：“我是处女！”
我完全相信她的话，所以送她走后好长的时间里我仍乐不可支。
毫无疑问，她是这些年中给我印象最深的女人之一。我想着她的话，除了笑以外，实在没有别的法子排解。
但在当时我并没有笑，我记得我很认真的对她说：“好吧，你给我二十天，如果我来找你，那我们就结婚。”
之后我开着车满城飞驰。
金陵春天的夜晚美丽迷人。陵园路、中山东路、进香河路、成贤街、南师后街……树影重重、街灯暖暖、情侣双双，我一遍遍的对自己说：再过二十天，我将不再是一个人，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是一个人……
最后，我把车子停在路旁，神秘园的乐曲令我昏昏欲睡，直到看见那个美妙的身影，我才知身在何处。
她又换了松松垮垮的大毛衣，头发放下来，乱七八糟的披在脑后，但她的背影还是看得我眼发直。
她直奔冒热气的路边摊，站着吃臭豆腐，一吃吃了两串，然后又要小馄饨，连汤都喝光；她从小包里取出纸巾擦嘴，递钱给老板娘的时候，她说了声“谢谢你。”
目送她的身影进入门洞，我往椅背上一仰，无声的大笑。
遇到她真好，她令我茅塞顿开。
那么简单的道理，我十几年想不透，她打击得好，我终于透了。
我就是一尴尬人！
如果我长得帅，那不管我有钱没钱有势没势有好名声没好名声，总会有真心爱我的姑娘――总有人爱好皮囊；
如果我没钱没势，那不管我有好名声没好名声长得帅长得不帅，也会有真心爱我的姑娘――总有人跟我一样糟糕跟我配得上；
如果我有好名声，那不管我长得帅长得不帅有钱没钱有势没势，还是会有真心爱我的姑娘――总有人喜欢正人君子。
不幸的是，那三个如果对我而言统统不成立，而更要命的是：我还不是只想娶个女人，我是想娶个爱我的、我也爱她的女人！
多么可笑！
夜里我睡得极不安稳。
一下梦见了铱凡被人打，我冲上去救她，她却突然消失；一下梦见了方毅，那个出意外的男孩儿，他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扼住我的咽喉。
我冷汗淋漓，捂着脖子跳起来。
黄斑马睡在枕边，朦胧的睁开眼，我一把将它抱进怀里，拿被子蒙上头。
10尹蓁莞
邱姐去买午饭，我托她带一份给我。正午的阳光真好，我要补足精力。
不到半小时，她就上来了，一边把面包递给我，一边笑：“嫁个好人吧，别这么苦自己。”
我明白她的好意，微笑不语。
她慢慢啃着苹果，想起来似的：“小刘让我告诉你，上午有个男人来打听你，说是你亲戚，她告诉他你在308，那人又走了。”
我心里一滞，好半天回过神，再去看她，仍是自顾自吃她的，不在意。
虽然才来不久，但我对这儿的风土民情已有了解。有人找不是大事，没人找才稀罕，尤其是没贵人找。
一个下午，我都有些忐忑，但脸上却比平常还认真严肃，对于墙边窗外，更是眼角也不扫。但到了休息室，闭上眼，听着四下寂静无声，我又恍惚：难道不是他？
好容易教完最后一节，我慢慢走出大门。外面虽有街灯，但仍是暗暗的叫人不舒服。我依旧朝那个小食摊走过去。那老板娘认识我了，远远看见我，就开始放臭豆腐。我喜欢那种嫩嫩的，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
有人跟着我。
我不敢回头。
看见那个人，那张脸，我该怎么办？
我拿起那串臭豆腐，不知所措、心跳如擂。
片刻，我又鄙夷自己：我慌什么？栗申早就死了，现在的那人早不是我爱的栗申了，跟路人一样，我看见了招呼都不用打。
我咬下一片臭豆腐，含糊不清的说：“今天不吃馄饨了。给钱你。”
穿过木板钉成的小桌椅，我朝我的房子去。
临到楼下，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唤：“蓁莞！”轻轻的，遇风即化。
我不想回头，想一步迈进楼道。
但我没那样做。
我转过头，一脸平静的回望他：“栗团？这么巧？”
他的脸如我料想的那样，惴惴不安而又满怀伤感。
我不再是24岁，不再对爱情抱有幻想，也不再对他悲悯怨恨。微微一笑，我点点头：“很累了，先走！”
“蓁莞……蓁莞……”他急促的喊了两声，想要跟上。
我忙一撤身，往楼边去。站定，我冲他招手：“你过来，栗申。”
“栗申，我没什么可给你了！你让我静静的过日子吧，好不好？”
“你别欺骗她了，好不好？你既然不能离开她，那你就要尊重她。别贬低你自己，也别贬低我。”
“你说过一直对我好，希望我过得好，那你就别来了，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了，我过得很好，你放心，比任何时候都好。”
他将手从背后伸出来：“你拿着，我就走。”
看着那个塑料袋，我不知想哭想笑：人与人之间原来可以这么简单，物质可以取代任何的一切。
“你走！”我伸手接过，转身进楼。
他胖了，恢复了当初的模样。他不用胆战心惊，他不用左右为难，他圆了他的梦想，他曾经最爱的女人终于爱上了他，而他可以选择放弃。
我慢慢滑入浴池，屏住呼吸。
他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错过他，是我又爱上他；是我起了贪念，是我想要寻回曾经的温暖，是我走进生命的死胡同。
与他无关。
我从垃圾桶里捡出那个袋子，慢慢打开。一盒巧克力，一罐牛奶，一袋面包。
既然一退到底，我还有什么顾忌？
我撕一块面包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阳台上夜风习习，我的睡衣涨成了帆，带着我欲乘风飞下。
对面楼洞走出一个身影。
他不是真的走了，他又回来了。
他仰着脸，走到楼间的过道上。
他想让我看见他在。
不，我看不见！
我抬起眼睛，越过月色下银光缭绕的太阳能热水器，投向遥远的星空。
他又消失了。
我倚到床头，毫无睡意，仿佛在等着什么。
我听得见那个声音，从每一节的楼梯上移过，一步一步，离我越来越近。
我觉得羞愤！
我在盼望着他来，引诱着他来。
我为什么站到阳台上去？因为我知道，他不会走！我在暗示他上来！
门上有轻轻的叩击，没一丝犹豫，我光着脚直奔过去。
“栗申，你知道我为什么搬出来？我又有男朋友了，这样方便……”
“我们都好好过吧！”
他的手攀着防盗门，许久不回话。
我正待关上门，他开口：“我要知道你在哪儿，有一天，我找得到。”
有一天？他妻子也有外遇的那一天？离开军队的那一天？退休的那一天？
我看着他的脸，悲悯无限。
“你记得你说过的话了，你不再是十年前了！今天我也告诉你，我也不再是四年前了！”
“你别为我担心，我不会难过的，我的难过已经过去。我拼了一切的努力，力尽了，还是不可挽回，我没遗憾。你不一样，将来你会难过，等到那一天，你没有了这些身外之物，你会想起，曾经的那个人就在你身边，你一伸手就能抓得住，但你没有去抓，你惦着别的东西，眼睁睁看她走了。你会痛不欲生，就像从前的我那样。”
“得到的并非都是幸福，有时它反而是痛苦，时间能转换这一切。不信，你等着。”
我不想再看他的脸，轻轻掩上门。
他走也好，不走也好，我的话说到了。
将神秘园放进唱片机，我突觉脸上一热，眼泪夺眶而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