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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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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尹蓁莞
门一直被人敲,我闭着眼充耳不闻,忽听见绍钥貌似压低实则放大的声音:“蓁莞!蓁莞!你一定没睡着!我有急事!再不开门我就叫了!我真叫了!”
我一惊,呼噜滑到缸底:急事?出了什么急事?
跌跌爬爬的,我翻出浴缸,裹上浴巾,水淋淋的奔到门口。
绍钥抱着一个包袱样的东西,左顾右盼,看到我了,露了个稀奇古怪的笑容。
看他神清气闲,我蓦的来火:“几点了?你没事儿跑来干嘛?”
“我来睡觉!”他回得义正严辞,一边往我身边的门缝里挤。
我回不过神,给他挤进半个身子。他抱着包袱的手臂凸在胸前,硬棒棒的硌我的肩。
“闹什么?”使劲推他,浴巾却跟着往下掉,我只得回手抓紧胸口,一边抬脚去踢:“不是说好了的……”
“什么说好了的?你说什么说好了的?”他得空蹿进屋,笑嘻嘻的扭脸看我。不消一秒钟,他的眼睛便滑到我腿上,赤裸裸的无遮无挡。
本来真气急败坏,但见他这样,我反而又不气了。把手臂环在胸前,我笑:“看来我们都老了,你说的话记不住,我听的话也记不住!”
他定了会儿神,也笑:“是了,我又想起来了!唉!你紧张什么呢,我来睡沙发的。这行不行?”他把包袱一丢,颇幽怨的口气:“我那儿一个人没有,怪害怕的。我不跟你说过我怕一个人呆屋里,你就收留我一个晚上吧,我保证不敲你的门!”
还是仔细的把他带来的东西摆好。
牙刷牙膏洁面乳剃须刀内外衣裤,还有一条无比柔软无比宽大的黑浴巾,那手感好的,我禁不住拿到脸上蹭蹭。
“蓁蓁亲爱的,帮我把洁面乳递进来好吧?”
“蓁蓁亲爱的,还有剃须刀!”
“蓁蓁亲爱的,我很渴,求你给我一口水!”
“蓁蓁亲爱的,我的浴巾!”
样样如他的意,我都从门缝里给他塞进去。
不得不承认,对付男人有时跟对付小孩一样,纵容比拒绝好,安抚比喝斥好,他得到尊重,你得到安宁。
出来时绍钥包得像个木乃伊,只脖子往上和小腿以下示人。他往沙发上一仰,斜我一眼:“我睡觉不穿衣服的,你别出来偷看!”
“发誓!”举起右手,我一脸郑重:“我绝不偷看。”
“好,我相信你!”他做出无比恩赐的神情。
掩口打个呵欠,我冲他摇摇手:“晚安!”
“睡太早了,我们说说话!”他一下坐起来,中规中矩、端端正正。
灯下,他的脸异常平静,看着,我无法离开。
“说什么呢?”我想寻点吃的来。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按,不让我动。“我父母最迟后天会到。事前我没跟他们说,但我请大伯伯母跟他们说了,他们会同意。开始可能对你会不友善,但他们之后就走。我们生活在一起,我们会过得好。”
我并不吃惊,他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人,能这样干脆利索的告诉我,不哄不骗,说明他需要我与他同舟共济,我当然会!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而且,我相信他的话——我们会过得好!
“婚礼必须隆重吗?”
他点头,转而笑:“可以收许多红包!许多许多,多到超出你的想象!”
“必须拍婚照吗?”
“这个不一定,到时我尽量争取不拍!”
“会订在什么时间?”
“越快越好!”他狡黠的笑:“我们的床很大!我们的家里不设沙发!”
绍钥果然没敲我的门,而我也睡得比平时踏实。自从邻居上周失窃以来,深夜里不怕那是假的。
我还是早早的起来,省了上阳台呼吸空气的功课,轻轻的扭开门把,探头出来看。
沙发太小,他睡了个极其别扭的姿势——面朝里,半趴着,一条胳膊挂下来,垂至地,一只脚也半挂在边缘,挂得一点儿不稳——我忽有个感觉,他要掉下来了!
平时看他脸是淡淡的金色,但裹着黑浴巾的背却白若敷粉,我盯着那一块裸露的隆起的肌肤,暗想:看不出还挺有肉的!
就见那块肉忽的一闪,真应了讲评书的那话——说是迟那时快——他真掉下来了!感觉是一个慢慢的镜头,但落地的震撼仍是惊了我的耳,毫不迟疑的,我往门里一缩,紧贴着墙一动不动。
没一点动静!
再等,还是没有!
我再轻轻探出头去,他一手一脚在地,一手一脚勾着沙发边,还在睡!
第一个感觉是好笑,但紧接着又觉他是装大瓣蒜,这么大人了,掉到地上还没醒?哄谁呢!我趿着拖鞋慢慢晃过去,用脚尖点点他:“起来了起来了,我确定你没骨折!”
连踢了好几下,他才微微一动,含糊不清的声音:“我困死了,再睡会儿。”
顺势坐到沙发上,我看他究竟装到什么时候。
他的脸有些陌生,所有的表情仿佛被风吹走,只剩下最底的一层本色,我看着,竟似认不得。从额角到下颌,无一丝世间的痕迹,那一种安静,静得让我心生恻隐,不自觉的,我伸出手:“地上凉,困得话去我床上睡。”
绍钥的眼睛蒙了一片血丝,他看我半晌,忽然醒过来一般,五官皱成一团:“你沙发上有碗豆呀!呜呜呜……我掉了好多次下来!”
“乖,王子殿下。”我心里的笑意仿佛涨潮,激得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打颤:“小的下次再也不敢放碗豆了!”
他没有起来的意思,脸上懒洋洋的,但眼睛却寸寸发亮。
他在看我的腿!我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目光的热度,秒秒升温。
他的身体横在我的腿下,幸好我坐得深,不然,以他的角度,我里面穿什么他能看得一清二楚。是我疏忽了,这姿势过于暧昧。
此时的这个男人,不再让我爱恋怜惜,莫名的厌恶感箭一样的蹿起来,强压着胸口翻腾的不适,我慢慢道:“三十好几了,这种可怜也装。告诉你,我顶讨厌老顽童。”
31绍钥
其实我没装可怜。我真是困!我从没睡过这么倒霉的觉,每掉下一次我就恨不得飞到我的床上去才好。之所以没走,我是怕吵醒她。
看来尹蓁莞没骗我,她对与性相关的话题、动作,包括眼神,有着遮掩不住的抗拒。仔细回想早上的情景,她由热到冷的转变,明白无误。要是一般的女人,我就过关了,可在她这儿偏偏不行。如果我是个孩子,她能对我好。可我又偏偏不是!
翻身埋进枕头,让太阳的味道冲散我小小的失落。我们都是夫妻了,可我还没吻过她。栗申呢,没名没分的,她却跟他那么久。她是爱他的,虽然他没娶她;她嫁给我,并不爱我。
我呢,我娶她,是爱她吗?
我有什么资格怪她呢?我也是想有个人陪我而已。她尚且明说,我可以保留我的生活,我却无那个大度,让她继续保留她的生活。其实她做得比我多,也比我好。
一念及此,我胸口起了一股热——知足常乐!我能过成这样就是因为知足!我得继续知足下去。
两个闹钟准确无误的把我叫醒,拎起准备好的衣袋,我轻手轻脚的下楼。
宋嫂剪了一束大丽花从花房出来,看见我,弯腰微笑。我知道这是送给我母亲的,遂让到一边。她欲言又止,怔了下,还是低低的说:“老夫人跟二太太夸四夫人了,二太太一定会喜欢四夫人的。”
是的,蓁莞嫁我需要勇气。她要在意权钱,绝不会不明不白的跟着栗申,她为他耗那么多年,最后摞开手就摞开手,她图了他什么?她既不在意权钱,何苦嫁我这样的人?她只是真心想与我相守!
我还不满她什么呢?
女人的身体哪里没有?我何苦为难她?
走到五楼,门竟然是虚掩着的。我一阵心喜,她一定守在阳台上等我,看我来了,打开的门。独处的女子,绝对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绝不会一大早莫名其妙的开着门。
蓁莞穿着湖绿色的布睡衣,头发简单的束了一下,转身端小菜之际,我看见她背上有浅浅的快干的水痕。
“先喝粥吧。莴笋是我自己泡的。”她的语气想维持得跟平常一样,但我还是听出了里面隐约的殷切。
她也歉意昨天对我冷淡!
“好,我饿了!”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小碗,通体墨黑,对比着雪白的粥,十分养眼。她手里的碗却是惯用的白底金边,看来把体己的宝贝给我了。一高兴,我喝了三碗下去。她一旁看着,颇有些满意。
换上月白竹青的旗袍,蓁莞曼妙的身形一览无余,好在我有先见之明,选了古朴的样式,短袖、低叉,碧绿的簪子在脑后绕个髻,横望侧看,怎么都是民国的大家闺秀,娴静如空山幽篁。
蓁莞似乎也惊异她的新造型,在镜子前照来照去,时常愣神。
我取出邺琯赠的翡翠镯,拉过她的手拢进去:“他们问你话你就照实说,我大伯伯母都喜欢你,他们不会怎么样,之后我就送你回来。”
也许我的口气过于无奈,她微微一笑,说:“我是跟着后妈长大的孩子,不怕的。至少你还是你爸妈的亲生儿子。”
我知道事前说这些话是临阵泄气,但多年前的那幕仍是噩梦般不能散去。我终于可以彻底的体谅哥哥,所以不可避免的开始患得患失。
“放心!我自己都喜欢自己了,你爸你妈会喜欢我的!”蓁莞还是蓁莞,最该被安慰的人反而安慰我。
我说不出话,想也不想的伸出手,等抱住她了,我又有些后悔——表达情义的方式不该是这样的,对她而言。
正要撤开,就觉背上一暖,是她的手,轻轻的回抱住我。她的胸脯碰到我的衬衫,柔软如水波。莫名的,我心里却起了种伤感,久远的熟悉的说不出来的那种伤感。为了避开那种伤感,我快快的松了手,后退一步:“我替你上点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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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可以有心思去写报告了!谢众亲的鼓励。
相信明天是新的一天!
相信悲欣总是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