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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渺梦(上) ...

  •   几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眼下离冬至越来越近,安静了许久的后宫又开始有了响动。
      宫人们都明白,皇家一直极为重视“冬至祭祖”这一传统,所以皇上必定会赶在冬至之前回朝。
      果然,几日之后,陛下即将抵京的消息便传了回来。
      许是因为气候太冷的关系,虽然所有人都在为祭祖事宜做着充分的准备,但动静比起筹备十公主的“成人礼”时要小一些。
      南宫眷亦不得不收拾起散漫的心绪,带领着凝月宫的宫女内侍们张罗开来,尽管已经非常忙碌,可到了夜晚就寝时,她总是无法安然入眠,这样日复一日地熬了下来,她的心神越加不得安生。
      连云丝都察觉到,自家主子最近时常流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
      好不容易等来了归朝的皇上,并于冬至当日在皇家东陵完成了祭祀仪式,年关的脚步也就很近了。
      皇家也按民间习俗在年三十晚上举办团圆家宴,皇帝特别恩典免去所有礼数,所有皇室成员齐聚钦正宫正殿,和乐地享用着一年一度的新年飨宴。
      用过晚宴,南宫眷谢绝了兄嫂们去御花园欣赏烟火的邀请,在得到父皇的恩准后回到了凝月宫。
      太安二十九年就这样仓促地成为了历史。
      这一年,皇家十公主于及笄当日公然回绝了琉球的和亲请求——隐隐显露出了静澜公主问鼎东宫之位的前兆。
      这一年,中冀皇朝的第二位女皇——辰康帝,开始为后来的帝王之路奠定基础,从而翻开了她传奇一生的第一篇章。
      很多年以后,当流落于民间的南宫眷,无意间听到茶楼说书人这样说起自己时,竟会觉得那些在皇宫里爱恨纠葛不清的日子,仿佛已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
      很多曾经历过的事情都被刻意地放逐或是遗忘了,但南宫眷一直忘不掉那个预示着命运的傍晚,那一轮泣血的夕阳,将她颤抖不已的身影,拉得老长——
      太安三十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整个皇宫仍旧沉浸在春节的喜庆气氛里。
      南宫眷早晨苏醒过来后,看到云丝替自己准备的红色外袍,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换别的颜色,红色太刺目了。”
      云丝重新挑了一件绛紫色的外袍拿到公主面前,却见主子仍是不满意地摇头,不禁有些疑惑,主子平素对衣物的颜色并不挑剔,怎么今天一反常态呢?
      “拿件素净的吧。”南宫眷吩咐道。
      她最后穿上身的是一件淡蓝色的长袍。
      去寿宁宫请安回来后,南宫眷只觉额头一阵一阵地抽痛起来,于是挥退了所有下人,蜷在床榻上恍恍惚惚地睡去。这一觉她睡得极不塌实,一直处于梦魇之中,再次醒来时,贴身衣物的背部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南宫眷回想起刚才那个冗长阴沉的梦境,心底的不安渐渐肆虐开来,“云丝…云丝…云丝…”
      惊慌的呼唤一声高过一声,回荡在整个寝宫内久久不散。
      云丝赶进来看到缩在床榻一角抽泣的十公主,一时慌了神,“主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她坐到公主身边,扶住她的脊背,“呀!您的衣服怎么是湿的?是不是做噩梦了?”
      南宫眷只是一味地摇头,口中呢喃着:“没有了…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您想要什么?奴婢这就给您找去。”云丝听不明白,更是慌了。
      “找不到的…云丝…找不到的…”南宫眷哀伤地说。
      “那…奴婢替您准备热水沐浴可好?”云丝担心十公主再捂着这一身冷汗,恐怕会生病的。
      全身泡过热水后,南宫眷总算恢复了些许精神,苍白的脸色也慢慢缓了过来。
      “主子,奴才有事情要禀报。”谦宁等十公主更衣完毕,立刻走进寝宫,神色黯然地说道。
      “说吧。”南宫眷斜靠在软椅里,没有注意到他异常的神情。
      “是关于景…的事…”
      听出了谦宁的暗示,南宫眷会意地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走到自己身边。
      谦宁只附耳说了两三句话便退开了。
      “你们通通出去,没有本宫的吩咐不得接近昭月殿!”南宫眷突然怒喝道。
      宫人们即刻全都退了出去。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没有了顾忌,南宫眷也不再掩饰自己的震惊。
      “应该是昨个儿夜里的事,今儿早晨内监司就派了人手过去收拾归置,只怕现下…已经清理干净了…”谦宁如实道出自己听到的消息。
      “哼,他们倒是动作利索,”南宫眷嘲讽地笑了笑,“我们现在过去看一下。”
      “主子,现在正是风口上,若被人瞧见只怕对您……”谦宁的顾虑并非杞人忧天。
      “内监司会派人过去,说明这事父皇已经知晓了,若真有人在那儿按了眼线守株待兔,也必定不敢在此时再闹出什么乱子,况且这皇宫里面谁不知道,我南宫眷从来就不是任人宰割的白兔!真逮到了本宫这个现形,头疼的只会是设局之人。”
      突然出了这么件可大可小的事,皇上那边的态度也不明确,既然从一开始遥翾宫的事就被捂成了一个禁忌,此时就更不会大张旗鼓地弄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仗着这一点,南宫眷相信自己并不会栽跟头。
      修饰好仪容,南宫眷带着谦宁出了凝月宫就直奔遥翾宫而去,到了门口,谦宁张望了下四周并没有发现异常,于是他们光明正大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正在园子里整理杂物的几个太监见了十公主匆忙放下手里的物件跪地行礼。
      “起来吧,本宫只是走到这儿见门开着,就进来看看。”南宫眷抬眼四处打量,正如谦宁之前说的,不过半日的时间,遥翾宫已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是谁派你们过来的?”谦宁问着其中一个小太监。
      “回禀公主,是赵总管派奴才们过来的。”小太监恭敬地回答道。
      德宁的指派必是出自父皇的授意,难道……昨天夜里的事也是……思及此,南宫眷心下一颤,不敢再往下想。
      “回去吧。”
      万一事情真如自己所猜到的那样,这里就不宜多待,南宫眷利落地离开了遥翾宫。
      回到了凝月宫,南宫眷在偏殿内坐立不安地来回走着,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些什么,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照景姨的说法,她已经在遥翾宫里住了十多年,明明之前一直相安无事,为何突然就被……处置了呢?
      眼前还是年下,以往宫里在过年期间出于避讳,所有见血的事都必定推迟到年后再行处理,这一次却不等过完年就……
      如果真是父皇下的旨意,他回到宫里也不过半个多月而已,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他突然决定处死一个早已被圈禁起来的妃嫔?
      “在我昏迷期间,懿贵人曾经两度来到凝月宫看望我。”
      南宫眷想起那日对琴墨说过的话,脸色忽然煞白,难道,是因为自己?
      景姨出了事,那脱不了干系的懿贵人……
      “谦宁…谦宁…谦宁…”南宫眷气急败坏地朝殿外喊了几声。
      “奴才在。”
      “你立刻去打听打听,迤夏宫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快去!”
      “是。”
      那些想法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不一定是事实,说不定迤夏宫那边根本就没事,南宫眷如此想着,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半个时辰后,去而复返的谦宁向公主复命:“主子,迤夏宫那边一切安好,懿贵人说请主子勿需挂心。”
      “嗯,”南宫眷低应了一声,虽然已经确定懿贵人没有被牵连,可她还是不能全然安心,于是又对谦宁吩咐道:“还是对那边留神些吧……”
      “是。”
      “这些事…切勿让第三人知晓…”南宫眷饱含深意地望了谦宁一眼。
      “奴才明白,奴才定会小心行事。”
      “下去吧。”
      “奴才告退。”
      遥翾宫终是被空了出来,之前数月她出入其中的记忆,往后只能当作一个不能被言说的秘密,永远埋藏起来。
      宓才人的一生仅留下了寥寥数语以兹记录,皇家的冷漠由此可见一般。
      不想承认又如何?除非有一天自己有资格亲手摘除南宫姓氏从而脱离皇室,否则她依然得继续视那些虚妄的人为自己的家人。
      南宫眷不屑地嗤笑了声,凛冽的寒意渐渐在她周身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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