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谁是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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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地上，是碎成数瓣的药碗，以及那张沾血的白纸。
她躺在床上，面色煞白，双目紧闭，唇边还有暗红色的血渍。
她在喊痛，她在哭……
她的气息渐渐微弱。
白沐昙看着她埋于乱发间的苍白脸庞，心底涌起的寒意一点一点将他吞噬，许久，他似才回过神来，颤抖地伸出手指去探她的鼻息。
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瞳孔剧烈收缩，一瞬间有什么在脑海闪过。
一定……要喝吗？
当然，再不喝，凉了就没药性了。
他居然……亲手……将她毒死了？！她以为，这碗夺命的药是他故意拿来毒死她的？她以为，他话中的“药性”是毒药的药性？
这个傻丫头……真是傻得不能再傻了啊！傻得明知道是毒药也敢喝……还有白沐昙，你怎么能没注意到她的反常呢？
不，她不能死！她怎么能……这样死去！她怎么能……眼睁睁地在他面前死去！吐出来，把毒药吐出来！青山，青渊！快去叫大夫！
手扶上她的肩，白沐昙将梅如意打横抱起，却发现她轻得没有什么重量，“叮——”什么东西从梅如意袖子里滑出来落在了地上，而少女纤细的手腕亦突然垂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她……死了？
双膝一软，一下跪倒在地上，左胸某个地方，突然似被什么刺穿，痛得……无法呼吸。那年亲手放弃了那个自己一世倾心之人，他以为他已经不会痛了的，可是原来还是会，他以为从此他将孤身一人，守着那份记忆直到老死，却有这么一个小小的人，误打误撞地闯进来，然后遍体鳞伤……
白沐昙颤抖着紧紧将她抱入怀中，脸贴着她的脸，却只感受到怀中小小的人儿渐渐地冷却……恍惚中似乎听到她的呢喃。
白沐昙，即使这样，你也不肯爱我么？
他知道，那是幻觉，怀中的少女再也醒不过来了，她再也不会质问自己为何不能喜欢她，再也不会睁着大眼看着自己，再也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撒娇，不会吃东西……
亲手被自己钦慕的人毒死，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依稀仿佛间，似乎又回到那个早晨，少女睡意朦胧地看着他，呆呆地，好像什么都不懂。
她会扮可怜，编出一听就是谎言的身世。
她知道各种草药的习性，说得头头是道。
她会撒娇，会扮委屈，明面上毕恭毕敬，却从来没把他的斥责当回事。
她说，我不当你的丫鬟了，娶我吧！
她说，你心里中意的女子是什么模样？……做菜我不会，但我可以学。
她说，我要永远陪着你！
她说，我会说服哥哥给你很多很多的钱花，然后我们去游山玩水，吃遍天下所有美食……
她做到了，她守在他身边，学会铺床叠被，洗衣做饭，为了救罗扇回万念山庄取宝又孤身一人回来……
那天晚上他听到守在外屋的她的梦呓，叫了一夜的哥哥，低泣声中还有各种不安和忏悔……
他猜想，那时的她或许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了亲人，没有了万念山庄二小姐的身份。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丫头呢？”他闭着眼，伸手摸上她的脸庞，不由轻声自言，“如意，我答应你了啊！”
我答应你，娶你做我白沐昙的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答应你，与你游遍天下大好河山，吃遍天下所有美食……
傻丫头，你醒来好不好？
……
门突然嘭地发出剧烈的声响，桌上烛台上的烛火倏地灭了。
风起，吹动着纱帐轻轻浮动，他一阵恍惚，“如意！”
他转身，见霁月下立着一人，白衣墨发，遗世独立，如尘世之外的天人，世间仅有的容颜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对着他，看着他的表情如同他是一个死人。
与其说是看着他，不若说是在看着他怀中渐渐冷却的梅如意。
“把她交给我。”男子面色漠然，声音清冷如霜。
“你是谁？”白沐昙看着他并没有动。
“敝姓梅，梅无念。”见他恍惚不动，梅无念已几步上前，“小妹顽劣，劳烦白府照顾，今日梅某前来，是为带她回去。”
明明是客套的话语，在他冷冰并无感情的语声里，让人觉得分外刺耳。
白沐昙蓦然回神，紧紧抓住梅如意，“你不能带走她！”
白衣男子冷冷嗤笑一声，“你以为如今你还有资格留她？怎么……你们处心积虑骗她害她，如今又开始装起不舍？”
“过往之事，我万念山庄看在你白府救小妹一次的份上既往不咎，恩怨相抵，从此她与你再无纠葛。”
说罢他抱起梅如意，转身往外走去，白沐昙欲追出去，然站在门口慢慢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影消失在暮色下。
恩怨相抵，从此她与你再无纠葛。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留她，她不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家人，不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只是因为独自寂寞，而她只是少女慕爱色，只是……如此而已。
真的，只是如此而已？
那么，为什么她会愿意为自己改变，愿意为自己倾尽一切，而自己如今为什么又会如此不舍，如此心痛……
是啊！心痛。他为了另一个女子心痛，他与她只相处了半年，这么短短的半年，却似乎已经走过了一生。
初见梅如意，他惊喜于这个少女与罗扇有几分相似，可是如今回首去想，却还是不同的，相比于她，罗扇更独立更自信更会交往，而这个少女，似乎如果自己不会去回应，她就永远不会另辟蹊径，只会退让、再退让……然后一路走到黑，走到死。
走回床边，还能闻见屋中淡淡的药味，他渐渐冷静。白沐昙从来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即使有失去理智的时候，也是比一般人更容易从迷茫中脱身，面对现实。
刚才逃避的问题一个个浮上心头。
究竟是谁下的毒药？
得知她中剧毒的那一刹那，他下意识脑海中浮现的是大哥那阴冷的眼神。
没有谁能比他白沐昙更了解自己的大哥，一旦有什么人危及到他与他看重的人，他从来不会留手，当年罗扇出事，查清来龙去脉后是大哥第一时间出手清理……下手狠辣不留情，也在那时才明白自己哪里比不上他。
白沐昙从来想的都是保全所有的人，不让所有人受伤害，而在他白沐云眼里，人的重要性都是分等级的，曾经在白沐云眼里最重要的是莫如是，后来是罗扇……自己不如他，不如他专注地对一个人好。
……
会是他吗？会是大哥吗？
还有如意……她会不会真的死去？
梅庄主虽然发怒，但是还算冷静，或许……如意不会有事，若梅如意真的有事，梅无念早就把他宰了泄恨吧！
那么，自己还是有机会的，有机会对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好。
他摸着还留有梅如意余温的被窝，心里如此想，视线不由落在那些药碗的碎片上，随即看到一个银色的物什。
原来锁魂扣一直戴在我身上，可惜取不下来了……
锁魂扣……
此刻锁魂扣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色的光泽。
从小戴在手腕上的东西，她是怎么取下来的？
她一定想了很多不靠谱的办法吧……
这个傻丫头……
回想起她纤瘦的手腕，尖尖憔悴的下巴，轻得没有什么重量的身子，不由得什么都明了，心里又是一痛，他缓缓附身，拾起它放在手上细细端详。
仿佛眼前出现她取出锁魂扣时释然的神情，她从不让他为难，总单纯地希望他永远笑着。她说，你笑的时候很好看，为什么板着脸呢？
七夕河灯会那天，她要他陪着去放河灯。
罗扇姐姐说她很想放河灯，如今她不能醒来，我们代她成全她的心愿吧！
永清的河灯会没有广寒城的热闹，不过安静也不错，嘿嘿……
你许的是什么愿望？我嘛……我有很多很多愿望，不过都许了河伯会怨我贪心，所以我只希望罗扇姐姐能醒来，希望沐昙和哥哥平平安安……
什么？说出来就不灵了？那你赶紧当没有听见吧！
为什么不许我做你妻子的愿望？其实……我想明白了，我只要留在你身边，不求当你的妻子，不在乎自己是谁的影子，我只想要与你在一起，在能看见你的地方……而这些何必要河伯成全？只要我自己坚持，总可以做到。
为什么一再退让？因为……我不想和梅姑一样，孤独终老。……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梅姑的相公也姓白，我怀疑老爷就是他相公，你就是她儿子！
无稽之谈？你不相信么？
算了，我也觉得不靠谱，梅姑才三十出头，怎么会有你这么大的儿子，哈哈哈~
……
不知何时，昏暗的屋中又多出一个人来。
来人悄无声息地进来，跪在白沐昙身前，“二少爷，小的有错。”
白沐昙抬头，看见的是青渊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小的……见青山神情反常未能及时上报，请二少爷责罚。”
“青山？”
“是……他说……他给如意下毒，然后就七窍流血毒发身亡了……”
“……”
白沐昙没有接话，青渊亦不敢说话。
他想到适才见到青山那狰狞的神情，分明是陷入了魔怔。对一个人有多爱，就会对变心后的那个人有多恨，想来木讷老实的青山，居然也会干出这样牵连无辜的事情……
“青渊，你说……为什么她要喜欢别人，为什么她不愿跟我？”厨娘私通之事查清之后，青山如此问他，他的眼神空洞，脸色苍白声音干涩地问他。
“因为我们是奴，是下人？女人都是这么势利的么？那个罗扇……勾搭我们少爷不够还要勾搭表少爷和大少爷……都是爱攀高枝的女人……”
“住嘴，青山！做下人的怎么能乱议主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这种话你私下与我说说便罢，让少爷听到……你还想在白府混么？！天涯何处无芳草，那个小钮子就算了，哥再给你找一个好媳妇儿！”
“不一样的……”
老实的人，总是会有那么一股死韧劲，走不出自己的心结，就由此而因爱生恨陷入魔障。若干年后，京都太平城出现一个死刑逃犯，酷爱剥韶龄少女身上的人皮做收藏，若青渊在那时还活在人世，定会觉得，比起这个杀人狂的疯狂行径，青山的执着……并算不了什么。
终究相识一场，青渊以为青山总会走出阴影，事实上青山也的确恢复正常，然而梅如意的出现却不甚让青山再渡魔渊。
那个什么也不会，单纯无知的模样与小钮子的确有几分相似，而且随后罗扇几人的到来，梅如意与罗扇形影不离在灶台前嘻嘻哈哈玩闹的模样……就连青渊自己都觉得似乎回到了很久前罗扇刚来青院的时候。
而不久，罗扇又不甚摔倒，就此倒在床上昏迷不醒……虽然罗扇的昏迷或许与梅如意并无关联，但那时厨房除了她们没有其他人，谁能确定是不是梅如意因为嫉妒推了罗扇一把？就像……当初小钮子栽赃嫁祸罗扇差点让她命赴黄泉……
青山彻底疯了，他将梅如意当成了小钮子，因为她的“背叛”，因为她的“攀高枝”而将满满的恨意在那一刹那倾泻……他在白沐昙吩咐他买药的时候多买了一点砒霜。
他自知难逃一死，就服了剩下的毒药，向青渊自首。
“你这傻子！你以为你死了少爷就不会追究了么？你让你爹娘以后在白府怎么自处？”青渊不无心痛，但事已铸成，他只能前来白沐昙这里交代清楚，希望得到白沐昙从轻处罚。
人间自是有情痴，情之一字，当真让人又爱又恨：当初白大少爷因为情而放下仇恨，而如今青山却因为情不惜执刀成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谁是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