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雁飞云罗

48、时间是良友

　　也许在未来很久的岁月里，我都不愿意再回忆起这一天。

　　七弟最终没有醒过来哪怕一分钟，或交代一句话。

　　锦仪似乎已经流尽了眼泪，以至于到生离死别时刻到来的时候，她更多显得是无力。

　　最大的沉痛，到了最后，终是无言。

　　……

　　连日夜里，除了陪夜，我便独自踱步到河边。

　　临河依然有几处没有拆迁的旧居，聚集着来此求生活的人。他们深夜了也不睡，也不在意早春仍旧寒冷的空气，在昏黄的灯光下下棋打牌。直到忽然开始下雨，才收了摊子。

　　我呆呆的留在雨里，回忆又扑面袭来，挡也挡不去。

　　“六弟！”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一把黑雨伞撑过来，是四哥，他扔掉抽了半截的烟，踏灭了烟头。

　　“四哥。”我用手擦了擦不自觉又已湿润的眼睛。

　　四哥搂住我肩膀，说：“傻站着看什么呢？黑灯瞎火的，别一不小心掉进河里。”

　　“不会的。”我低声说。

　　“六弟，你还是小心些。别人我不担心，就你最容易恍惚……”

　　“四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苦笑了一下，再看看身边的四哥，眼镜下的双目已然闪着泪光。

　　“要是还是小孩子该多好。”他蓦然道：“那时候再怎样，也不会伤透心……”说着，哼哼唱起了那首老歌：

　　记得当时年纪小
　　随风逐浪没烦恼
　　天空就是世界
　　心中白云飘
　　不懂风雨不知痛
　　伤痕累累闯一遭
　　天空就算再高
　　梦也飞得到
　　悠悠岁月匆匆过
　　成败悲欢都尝透
　　人间浮沉漂泊
　　白了少年头
　　走过烈阳和寒冬
　　时间终会教人懂
　　天空无限辽阔梦能载多少
　　青春就算再好又能留多少
　　……

　　歌未唱完，他已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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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悔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似乎瘦了点，然而还没等我开口，她却先说我这几天不见，变得“又黑又瘦”。

　　我又只好笑了笑。—— 压抑的心情似乎舒展了些。

　　握着她的手，穿过候机大厅，我想起我们的初遇。今天，仍旧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天，有如当时。

　　“准备呆多久？”我问。

　　“一个月。”她说，累了的样子，靠在我肩头：“老爸有事过两天也回来，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嗯。”我点点头，说：“别说了，睡一会儿。车子还要开半个多小时。”

　　“我才不睡呢。”她撅了撅嘴。

　　“不悔……”我不解——“怎么了？”

　　望去，只见她愣愣看着我，许久，才听她说：“这些天，我一空下来就在想你。想你肯定又不知道怎么哭了。”

　　“这次，我却是没有怎么哭。”我叹了口气——“大家都这么悲伤，我至少不应该再情绪失控了。”

　　“慢慢会好起来的。”她说：“你，你们大家，贝阿姨，都会好起来的。——只是需要时间。——时间是良友，他会使我们变成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