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雁飞云罗

30、我爱你

　　十年前那次路遇车祸中的女孩，就是眼前的周芷若？——我实在想不真切了。

　　“我不会记错的，你把我抱出来，那几块玻璃扎进了你的手臂，有一道口子特别长，你将那玻璃拔出来，血当时就流了下来……”她说着，摇摇头，叹口气：“怪不得我见你似乎有些眼熟，但是那时我半是昏沉，其实是记不清楚你的相貌了，唯独对那流血的伤口，印象很深。那时我毕竟还小，没有能够在事后再去追问你的下落。以后每每想起，都有遗憾，所幸我们终于相见了。可见万事还是讲究一个缘分。”

　　她说着，起身，朝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

　　我见了，连忙站起来，说：“不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假如碰到别人，也都会这样做的，你不用太挂心。”

　　她只深深一笑，说：“人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这并非只是举手之劳——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这样做的。”

　　“……”我叹了口气，说：“我没有救错人，这就已经足够了。”

　　“唔？”她一丝笑容回复到脸上——“希望我不让你失望。”

　　“不会。”我诚恳地说：“不会的。”——认识她的时间虽然是太短了，可我还是为无忌有点可惜。

　　她没再说什么，只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不待片时她回来后，已穿戴整齐，手里拿着先时我脱下的外套，递给我，说：“穿上，我们走吧。趁着雪停，你心情也好些了，是时候回去了。”

　　——原来她已经结了帐，这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她看出我的心思，说：“难得让我有机会谢谢你。别不好意思。一杯水而已。”

　　“嗯。”我点点头。随她出门，风雪暂停，心情也不再那么凄凉。

　　“教堂里开始唱诗了。”她说：“十二点了。”

　　我们沿着河往回走，我并没有听见唱诗声——教堂的隔音本是很好的，但是又似乎听见了唱诗声，远远近近的萦绕，给人以宁静与祥和。

　　“周小姐——”过了片刻，我想说话，却被她打断——

　　“叫我名字吧，我也不叫你殷先生了。让我们做个忘年朋友吧。”她手插羽绒服口袋，格子围巾和帽子将她围的严严实实，然而那双清丽的眼睛的笑意是分明的——“殷梨亭，是个好名字啊，见名如见人。”

　　“呵呵……”我轻笑了一声，说：“除了你，只有不悔夸奖过我名字。……我想问你，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说：“我就住在附近。你要是有空，应该再去看看不悔。”

　　“……”我没想到她又提起不悔，一时语塞。

　　“殷梨亭，殷梨亭——”她见我不答，停驻了脚步，说：“难道你还不明白么？—— 你和不悔，都是这世上难得的好人。假如你放弃了，彼此心伤难免，最后，就像你手臂上的疤痕一样，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再恢复如初了。而手臂上的旧伤，不会再痛，可心一旦受伤，恐怕每每不经意间，都会再痛。”

　　“不要放弃。”她继续说，然而笑容忽然消逝，眼里霎然流下泪水——“你想想我如今的心情，就该明白的。将来无论是不是还有更好的，都无法得到最初的快乐了……”

　　——这话让我更加确定，她看似柔弱外表下，却有敢于自视的勇气。同时，这一席话也让我再度审视了自己。

　　“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你就过去。”她说，自己擦了眼泪，说：“今夜，本来就该你们一起过的，别担心，离开餐馆前，我已经打过电话给她，她一时半刻还不会睡。”

　　“告诉她今晚的经过，这样的事要你们一起决定。——纸总包不住火。——更何况是你这么一个不会说谎的人。”她见我一时没有行动，眼里是鼓励和信任。

　　数分钟的沉默和对于她直言的思索，让我原本迂回的情绪得以释放。——我点点头，终于下定决心说出了那个字——好。

　　————

　　回到这扇我数小时走出的门前，我几乎有种失而复得的心情。

　　一路上，我想我终于想明白了。

　　门开了，当熟悉的人出现在眼前，我手中袋子一松，头一次不假思索地把她紧紧抱住。

　　她没有推开我，一手带了门，身子靠着我，轻轻说——“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我说：“对不起，有些晚了。”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来了。”她说着摸了摸我的脸，手是暖暖的，就和她的笑容一样——“外面很冷吧？”她问。

　　我摇摇头，说了句“不冷”，心思我也以为我不会再来了。但如今，我决心已定。

　　“不悔……”我将她松开一些，好看着她的眼睛。

　　“唔？”她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同寻常，不再说话。

　　我不想再等了。也不能，不该再迟疑了。我必须要说出这句话。这句我压抑了很久的话。——

　　“我爱你。”我说。——我没有激动的语无伦次，我只是平静的将那三个字说出了口。

　　“……”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眼眸低垂下去，嘴角笑意弥散开去，却一下子把头埋到我的胸口——教我再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许久，她终于又抬起头来，此刻与我对视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柔情。双颊微红，趁得娇俏脸容愈发惹人怜爱……

　　我的心跳得猛烈起来，情再不能自禁，低下头，第一次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