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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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竖着耳朵辩听异兽，耳边却听到剑灵喝了一声，极为惊讶的调子，李建成也有些惊讶，莫非这个剑灵认识自己。
鼻尖嗅到那刺人难闻的腥臭，李建成觉得叙旧可以等到稍后，当务之急是斩杀异兽，剑灵显然同他是一个想法，仅仅咦了一声，便重新聚起浩瀚剑气，雷霆之力，两人合力，斩杀异兽并不算多艰险。
李建成飞快的跳上洞庭湖上的一座亭亭楼塔，异兽味道难闻，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风雨如晦，细雨靡靡，李建成端坐在翘起的屋檐上，等到异味消散，才解下覆住双目的缎带，剑灵站在一旁，颔首道：“李兄，别来无恙。”
李建成挑眉道：“我们认识？”
剑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皱眉道：“你不认识我？”
“的确不认识。”
“可否让在下为兄台把一把脉？”
李建成伸出手腕，“请。”
良久，剑灵有些歉意的指了指脑袋，“是陵越糊涂了，活得太长，记忆有些混乱。”
“是吗？若是有闲暇不妨同我讲讲你的故友，我想李姓又同我有些相像的人，大约我认识罢。”
剑灵点头道，“兄台定然是认识的，那个人——”剑灵顿了顿，理了理思绪，方缓缓道：“那个人李姓，叫什么在下却并不知晓。你刚才缚住双目的样子和他极为相像，因此我才错认。”
李建成好奇道：“缚住双目，原来他喜欢装瞎子玩吗？”
“……”剑灵嘴角抽了抽，“非也，他缚住双目是因为身中剧毒，双眼已盲，非是为了顽笑。”
见李建成一脸的好奇，剑灵便很讲过往徐徐讲来。
剑灵遇到那个李姓青年是在许多年前，彼时，李姓青年居于深山，剑灵在除去那方妖魔之时身受重伤，落在那片林子里，因此和那个青年有一面之缘。
那个青年非人非妖，寿命无限，力量强大让剑灵很感兴趣，后来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成了朋友。
青年身边还有一个书生，后来某一次，书生走了，青年被困在一方极为恶毒的阵法中，幸好他不光善剑术还善阵法，毁去阵法这才救出青年，救出时，青年中毒太深双目已盲，他大约也是因为目盲才不能毁去阵法。
剑灵声音有些悲悯，“李兄是一片好心，将那书生带进深山以避开众人追杀，书生却为了出去对青年狠下毒手。”
“后来呢？”
“后来，那个书生去了战场，他守一方城池，议和献城之际，他自城楼跃下，痛斥国之不国君之不君社稷不再，殉城而亡，也算是铁骨丹心之辈。李兄取出附在他身上的一缕神识，那缕神识就是兄台你了。”
李建成好奇道：“李世民没对付那个书生？”
剑灵一脸肃穆，“对付了，他站在城楼上，旁观那个书生跳下去的。”
李建成匪夷所思，“就这样？”
剑灵表情愈发的肃穆，“之前，那个书生来求他救一个人——李兄当着书生的面把那个人杀了。”
李建成点了点头，“这下我确定你说的是谁了，然后呢？”
剑灵一个人守着一座空城，许久没见到人，此刻正讲到兴起，“后来，他跟我一起回了昆仑山，用了近十年才清除余毒，但我印象里他一直是目覆白绫的，因为他清除余毒之后就离开了。”
“又过了许多年，他又回来了，却成了剑灵，命途好生多舛。”剑灵望过来，“不过倒是成全了你，你这一生骨肉是我用他的原身铸就的，我为了一个人研习重铸肉身之术，没想到过去许多年，倒还能帮上另一个人。”
“我瞧着你这个肉身很不错，而且你有强大的力量支撑，再过万年肉身也不会消散的。”
“兄台？”
李建成脸色剧变，内里更是云翻雨覆，手指紧紧扣着那翘起的水泥檐角，手背青筋几现，胸膛急剧起伏了几下，方才缓缓道：“无妨，你继续往下说就是，建成洗耳恭听。”
剑灵收了飞剑，衣袍一旋也同李建成一样坐在檐角上，冷肃的脸上有些惆怅，“没有继续了，李兄将你生魂锁入其中，便再也没出现了。”
李建成偏了偏头，雨丝湿漉漉的打在身上，头发已然湿透，浑身都透着一股冷硬的杀伐之气，剑灵顺着李建成的目光看去，那里乌云未收，乌云之下却是车水马龙沸反盈天，热闹之极，和洞庭湖上的寂寥全然不同。
李建成忽然道：“兄台并不是剑灵罢。”
剑灵一愣，随即笑道：“不错，在下陵越，一缕亡魂，因为执念太深羁恋凡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陵越敛色道，“若兄台还能遇到李兄，还望兄台莫要辜负他。”
李建成眉头一扬，“此话怎讲？”
陵越垂眸，手指轻轻摩挲手中赤红的长剑，“很多年之前，我也曾做出和李兄一样的事，以躯体重铸骨肉，让那个人能活下去，虽然过去了很久，但是那种浓厚的能舍身的感情，我依旧记得，我只是希望那样深厚的情谊能够莫被辜负，辜负了，很痛。”
“你救的那个人，他——”
陵越眉梢攒出一丝极薄的笑意，悠悠道：“他很好，过得很好。”
陵越长眉一挑，长剑指向远方，“在那个遥远的地方，他有喜欢的姑娘，有一同闯荡江湖的朋友，他的朋友永远惦记着他，那个姑娘很喜欢他，为了得到辟邪之骨甘愿禁锢在那个地方，一生不得离开，那个姑娘很漂亮，虽然我总觉得她不怎么配得上师弟，不过师弟喜欢她，他们相互爱慕，这样很好。”
李建成淡淡道：“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便觉得六合八荒除了自己再没有人能配得上他，这样的心理再正常不过。”
陵越面上一赧，“的确是这个道理。”
“既然他过得很好，你为何——还不去轮回？”李建成声音低低的，隐隐带着一分寂寥。
“其实，我只是死不了心，他跟我说，三年之后一定回来，许多人都告诉我说，他从不食言。我想，他大约是有什么更要紧的事情，所以才迟迟没回来。”
“不过只要我等着，那么总有一天他会践约而归。”
“左右已经等了许多年，再多一些也无所谓的。”
“更要紧的事情？”李建成眉峰扬起，“其实不过是你为自己找出的一个借口罢了，你说他有一同闯荡江湖的朋友，他们永远惦记着他，但是轮回路上，为了他羁绊在尘世千年万年也就只有一个你而已。”
陵越望着远方，淡淡道：“他是我最要紧的事，但是我不是，与回到我身边相比，他永远有更要紧的事，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执念已深，无法放下，我在等着某一天的到来，在那一天彻底绝望，那才是真正的放下。”
李建成摆摆手，“同你讲不通，不过——”李建成咳了一声，脸别到一边，“你的意思是，我在他心里已经成了执念吗？他对我感情像你对你师弟一般深了吗？”
“正是。”
陵越盯着李建成红成一片的耳根，心里浮现出一股淡淡的欣慰，大约李兄不会像自己一样……果真有些事是需要天意成全的，而他——天意总不肯成全他。
李建成和陵越一同回了昆仑丘，没想到两人居然是同居昆仑山，一个在这个山头，一个在另一个山头，中间隔了十丈红尘。
那个山头上断壁残垣，荒废已久，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盛况。
隐约青石中仍能见到一些五行八卦的痕迹，陵越御起长剑于乱石绝壁中轻盈腾挪，身姿潇洒昂扬，李建成紧跟其后，心中琢磨着，能不能让陵越也借他一把剑，不仅能当坐骑而且能充当武器，两全其美。
两人落在一片秋枫中，转过两个弯，面前出现一座屋子，十分古老，不过应该时常修葺，故而看起来仍旧完整结实。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头匾，三个墨色大字年代久远，只余下淡淡痕迹，隐约可以见到“玄古”二字，第三个字却因为比划多些看不大清楚。
陵越推开门，对李建成道：“此处乃我于师弟旧居，房屋简陋，见笑了。”
李建成点点头，“是有些简陋，我不会笑你的，毕竟相识一场。”
陵越：“……”
陵越脚下一个趔趄，率先进屋沏了一壶茶。
李建成四处打量了一番，低首饮茶，“我近来闲暇，陵兄若想前往远方找寻令师弟，建成愿一路相陪。”
陵越眼睛盯着杯中浅碧色的茶水，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也许，建成兄说得对。”
“？”
“有些事总是要了结的。”
陵越负手站在窗前，这屋子想必是幼时居住的，窗子有些矮，陵越身形高挑，站在窗前便显得十分委屈。
李建成又饮了一口茶，“非也，你的一腔深情，他受与不受总要给个话的，他不来找你，你便去找他，是死是活都要当面说出才行，这样拖着像什么话。”
“退一步说，即便他不受，你也可以将他带回来。听你口气他是你师弟，两人幼时便同居一起，又有什么人能比上你们亲密的，若他不愿意回来，绑回来就是，孩子嘛，总要受些皮肉教训才肯听话，一味的宠溺反倒容易惯出一身坏脾气。”
陵越：“……”
陵越沉默半晌，“我觉得你——”
“恩？”
“想法有些剑走偏锋。”
李建成：“……哪里偏了？”
“哪里都偏了。”
李建成：“……”
陵越转身，微微抬了抬嘴角，“建成兄都是这样教育孩子的吗？”
李建成理所当然的点头。
陵越：“效果如何？”
“大约——你认识的那个李兄就是我教育出来的。”
陵越身子不易觉察的晃了晃，“他——难怪李兄心智——心智极其坚定，一旦决意，再无更改可能，大约是——受磨难太多了。”
李建成：“……”
李建成站起来，面不改色，“陵兄想多了，其实——我挺宠溺他的。”
陵越：“……呵呵。”
李建成：“…………”
陵越道：“师弟犯错，顶多去思过崖面壁，再或许抄些经书，哪里舍得让他受许多皮肉苦。”
李建成沉默了一忽儿，惊讶道：“抄书这样的事情，本来就应该是弟弟帮哥哥做的，算什么惩罚？”
陵越：“……我与你说不通。”
李建成：“……”
李建成诚恳道：“我觉得可能就是你对令师弟太宠溺了，让他恃宠而骄，像他这样的我见多了，赏一顿鞭子就好了。”
陵越匪夷所思看着他。
李建成道：“你若舍不得，建成愿意代劳。”
陵越：“……你赶紧走。”
李建成：“……”
秋色苍茫，红艳艳的枫叶漫天飞舞，陵越站在门口，目送李建成乘风离去。
他刚才同这个手段铁血的青年约定，三日后出发——去找那个人。
陵越将一片红叶捻于指尖，许多年前，这里并没有枫叶，这些枫树，是他一棵一棵种下的，指望着有一天重现那个人心中深埋又无法忘却的地方。如今，这里风一吹，也宛如湖水荡漾，可惜，那个人却没有来此看上一眼。
那个人心中大概……已经有了更眷恋的地方……了罢。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