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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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改变了许多的故人相遇他乡，本该是个泪汪汪的场景，却硬生生的教个小孩破坏了。
赵岚临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个七八岁的小萝莉，李建成强硬的抓着小萝莉，小萝莉怯生生想哭又不敢哭，一双眼水汪汪的，萌翻一群人，李建成却板着一张晚娘脸。
赵岚临不动声色的压下自己的满腔震惊，扶住已经惊呆的小伙伴，镇定寒暄道：“好巧，在这样偏僻的地方居然能遇上你，怎么不见了你弟弟？”
李建成往小萝莉塞了一块风干牛肉干，恶狠狠威胁道：“再哭打烂你屁股。”
小萝莉张了张嘴，牛肉干眼看着要掉下来了，李建成连忙给塞了进去，“咽下去，不然打死那个和尚。”
小萝莉愤怒的望着他，愤怒的嚼了一口牛肉干，然后愤怒的踩了他一脚，“大坏蛋！”
李建成：“……”
赵岚临这下已经震惊得扶不住的小伙伴了，他在心里揣测着，这李建成莫非是在拐卖小女孩，但又觉得荒唐，遂询问道：“这个小姑娘是——？”
小萝莉瞪了他一眼，吭吭哧哧的扯着被李建成捏在手心的小爪子，李建成抽空答了一句，“捡的女儿。”
小萝莉立刻闹了：“不要脸！谁是你女儿？！我不认识你！”说罢，扯开嗓子大叫：“救命啊！有人强抢小孩了！哥，快来救世民——”
赵岚临：“……”
李建成捂住小萝莉的嘴，把她拎到怀里，外袍一裹，只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
裹完之后，跟赵岚临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一步，有缘再见。”
赵岚临再也做不到脸色不变，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这个小萝莉正是李世民，虽然李建成不知道他为何又变成了小萝莉的模样，但是总归没魂飞魄散，李建成把他从一个和尚手里抢了过来。
那个和尚便是当初消失的李靖，李药师。
李建成用了三年的时间慢慢回想过去的事情，根据李世民织魂珠里的记忆碎片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走。
终究老天是向着他的，他在寻访铸剑师的时候，得到指引去往传说中的长留山，在去的路上，遇上改头换面当了和尚的李靖。
李靖剃了个光头，摇身变作一个青年和尚，牵着一个小屁孩。
别说那小屁孩已经七八岁，即便是七八个月，他也能认得出来。
李建成大庭广众之下，将孩子抢了过来，李靖抱着他的大腿哭，熊孩子抱着他的另一只大腿哭，哭就哭吧，还咬。
熊孩子还一口一个哥哥的喊光头，也亏得光头敢受。
李建成拎着熊孩子衣领，把李靖踹到一边，踩着一众围观人群的人头飞檐走壁咻的跑了。
李世民本来就是他的，变成熊孩子一样是他弟弟，虽然这个孩子和李世民小时候全然不一样，但终归是李世民。
既然遇上了，怎能轻易放过？我在无望的深渊挣扎，岂能放你自由潇洒。即便是堕入无底地狱，也要拉上你陪葬。
李建成拎着熊孩子到处跑，李靖跟在后面卯足了劲追，熊孩子卯足了劲跟李建成作对。
第一次听见熊孩子骂他大坏蛋时，李建成只觉一股玄雷劈在他头顶，后来劈着劈着就习惯了，大坏蛋就大坏蛋吧。
等了三个月，熊孩子还没长大。天天卯足了劲要去找他哥，李建成看着他磨牙，“我就是你哥，还找什么哥？”
熊孩子脚踩牛肉干，手捏小馒头，一张小脸皱巴巴的望着他，“我说你多大人了，还撒谎臊不臊哇？”
李建成：“……”
李建成一巴掌拍下去，“死孩子，找抽吧你。”
熊孩子把小馒头往他脸上一丢，转身爬上凳子，和他平视，“我跟你说句实话吧，虽然你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但是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挺亲切的。”
李建成点了点头，觉得熊孩子虽然记忆混乱了，感觉还是没错的。
熊孩子接着道：“不过，你不能这么霸王是不是？你看我跟我哥感情深厚，你忍心把我们俩分开吗？”
李建成立刻沉下脸，冷飕飕的，“我是成纪小霸王你不知道吗？”
熊孩子睁大眼，嚷道：“胡说！撒谎！我哥才是成纪小霸王！我天天看他揍别人。”
李建成：“……我没天天揍别人。”
熊孩子翻了个白眼，鄙视道：“谁说你了，所以你活该不是小霸王。”
李建成忍不住反驳道：“那天我就把那个光头揍趴下了。”
熊孩子哼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扑到他怀里撒娇，“大哥哥。”
这声叫唤让李建成很是受用，装模作样的恩了一声，熊孩子笑眯眯的转到他身后，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他椅子抽了。
李建成：“……”
熊孩子得意洋洋：“等我长大了，一天打你三顿，让我哥在旁边看着做下酒菜。”
李建成：“…………”
李建成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我问你，你怎么还不长大？”
熊孩子鄙夷道：“说你傻你还不信，等我长大至少还得——”熊孩子板着手指头算了算，“十年，等十年我就能天天把你揍得在地上打滚。”
李建成一巴掌呼他脑袋上，“臭小子，你还真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问你，你为什么偏认那个光头是哥哥？”
熊孩子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眨巴眨巴，眨巴了好久，“不知道，好像有人告诉我，说光头就是我哥哥，呸，是哥哥就是哥哥。”
“那我剃个光头，就是你哥哥了。”
熊孩子沉默了一会儿，同情道：“你想弟弟想疯了吧。”
李建成：“…………”
李建成把熊孩子扔到床上，一只脚压住，“再问你一个问题——”
熊孩子打断他：“你每天都在问问题，烦不烦啊。”
李建成觉得和熊孩子交流真的很困难，扬了扬手，一看见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着实拍不下去，只能踩着在床上揉了两脚，“最后一个，不说打死光头。”
熊孩子一个轱辘坐起来，“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天天光头光头的，就算我哥是光头你也不能天天这样叫啊，你再喊他光头，我就天天喊你棺材板了。”
“熊孩子还挺护主的。”
李建成摸了摸脸，“我哪里棺材板了？”
熊孩子嫌弃道：“你这还不是冰块脸，我被你捉来，你算算，没四个月也有三个月了，你除了板着脸就是沉着脸，不是棺材板是什么？”
李建成：“……”
李建成撇了撇嘴，“我心情不好。”
熊孩子：“……这个有关系吗？”
“心情不好，因此不想笑了。”
熊孩子伸手搭在他肩头，“兄弟，你也可以哭的。”
李建成：“……”
李建成扬起的手毫不阻碍的拍了熊孩子一顿，什么舍不得都是浮云，熊孩子刨腿刨脚躲进被子，就露出一个脑袋，李建成拎着他的耳朵把人扯出来，“臭小子，三天不打，你还上房揭瓦了。”
熊孩子扯得嗷嗷叫，哭哭啼啼的缩在疙瘩窝里，偷偷瞟了李建成一眼，李建成怒道：“看！看什么看？”
熊孩子吸了吸鼻子，“我觉得你比我哥像我哥。”说完，熊孩子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就像绕口令，换了个说法，道我觉得你比和尚哥哥像我哥。”
李建成：“……”
熊孩子接着说：“我哥就见天儿的欺负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特点，“比你还凶。”
李建成：“…………”
熊孩子板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给李建成数他的特点，一边说还一边得意洋洋。
李建成受不了他那个贱兮兮的小样，“我说，你哥见天儿的欺负你，你还乐呵个什么劲？”
熊孩子嘿嘿一笑：“他欺负别人更厉害。”
李建成在心里纳闷，他怎么就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李世民说得这么恶劣，整个一大魔头。
熊孩子看他不信，三两步挪过来，眨巴着眼，给他讲道：“以前有一次我哥出去打猎，我们烤鱼吃，你不知道，他烤的可难吃了。”
“……”
李建成脸绿了。
“我努力吃了半条，他看我一张脸吃得惨白惨白的，就把剩下的三条鱼都送给别人吃了，三条哇，我们看着他边吃边翻白眼，那人是趴在马上驮回去的，听说后来再也不吃鱼了，嘿嘿，那个人以前骂我小跟屁虫，我哥都给我记着呢。”
李建成呼噜了一下熊孩子的脑袋，“瞧你心眼小的。”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我哥，我会做饭，我在晋阳偷偷学的，我想着如果以后我们家起兵失败了，我肯定是要带着他跑得大山沟里，到时候我们没钱了也没权了。我就天天做饭他吃，这样他至少饿不死。不过我不能现在就告诉他，不然，他肯定天天使唤着我做饭。”
“……”
李建成斜着眼睛看天真的小世民天真的抖出大把大把的小心思小心眼儿，忽然觉得熊孩子其实也挺好的，这耍小心眼的样子多可爱，只是他印象里的李世民并不是这样的，李世民素来寡言少语，哪里有这么一副伶牙俐齿。
不过这样子才真正像个孩子，大抵这才是李世民幼时没能表现出的本性罢。
李建成瞧了一眼娇憨可爱的熊孩子，想到长大了之后的闷葫芦，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怎么长着就长歪了，果真是天道难测。
你说歪就歪呗，还歪得特别厉害，比寨子里那颗歪脖子斜得还厉害许些，直接从可爱巨萌的萝莉——变身成——阴阳怪气的闷骚！
熊孩子脸皮特别厚，刚被撸了一顿，这会儿又颠颠的蹭到李建成身边撩拨他。
李建成两条胳膊枕在脑袋后头，任熊孩子撩拨，这熊孩子就是贱的，一会儿不打皮痒痒，李建成都打烦了。
说实话，孩子能皮到这个程度，也挺不容易的。
熊孩子一会儿把脚搁在他肚子上，一会儿假装翻身一胳膊摔他脸上，见李建成还是没反应，偷偷坐起来，一溜烟跑了。
李建成耳朵里听着那些动静，眼皮子都不想动。
他觉得这事挺悲哀的，李世民心里搁的都是他们的旧事，他千方百计的把自己送上前头去，李世民却认不出他了，兀自沉在虚假久远臆想里。
他又觉得自己其实比李世民还贱，李世民虽然贱兮兮，木愣愣的，却知道有仇必报，他的一颗心被李世民踩在土里揉成一片湿淋淋的带血渣子，却还颠颠的到处跑，想着，兴许上天怜悯他的虔诚，让自己能寻得一点儿李世民的踪迹。
当初，他的魂魄也确确消散了，后来不也回来了，虽然费了一千多年，但终归是回来了。
李世民能等得，他也不是等不得的，不过千年；李世民能以身做鼎织他生魂，他也未必不可。李世民胆敢欺他辱他，即便血脉相连亦不可赦，即便魂飞魄散，亦不可饶。
李世民，我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堕入这求而不得的深渊。
却没料到未曾上得长留山，便遇到了李世民，原来他并没有魂飞魄散，却不再认得他，何其悲哀。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恍然有些明白长孙无忌的选择，即便轮回不止，千秋万世的的生死转换，终究抵不过我活着，记着，即便你已经不记得了，我也要记着。
不过李建成和长孙无忌却是有些不同，李建成飞扬跋扈惯了，即便青年时期曾经在明帝的猜忌监视下有些小心翼翼，但那些时日终究短，他性子里的跋扈断断没能磨消，在李世民这个人身上放的跋扈比本性里还要多上许多。
此一则，他见到李世民之后，并没有同长孙无忌一般克制的守着，而是肆无忌惮的将人抢到身边。
看到李世民毫不留恋千方百计想从他身边逃开，他忽然感觉到了心里浓浓的悲伤，那么浓郁的悲伤，无论是爱是恨，李世民都不记得了。他记得的只有那个千年之前的故事，甚至连千年之前的那些都没能想完全。
那个时候，李世民背负着所有的鲜血和仇恨来到他身边，又是怎样的心情呢？李建成在心里设身处地的想着，李世民杀他妻儿兄弟，夺他万里江山；他诅咒李世民永生不死，看着江山飘摇易主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与天同寿，永不得解脱，神魔血咒嵌刻骨血，时时逆流刻刻苦痛，李建成想不出李世民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来和他在一起的。
李建成想，但凡他有一点儿记忆，他也绝不会接近李世民，但凡他能记起一点儿，他也绝不会对李世民生出爱慕之情，更遑论如今这般深厚的，割舍不下的□□的罪孽。
但是，太迟了。他已经爱上了，逃不掉的，谁都逃不掉，李世民逃不掉，他也逃不掉。二郎，哥在地狱等你。
在所有的过往里，李世民是凶手，也是受害者，他一幕一幕的想着两人之间的故事，那些流淌的血液，有所有记忆的李世民怎么会爱上他？怎么可能？！
李世民不会爱上他，一点点的动心也没有。
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竭力阻止自己去想李世民发现他的占有爱慕之心时，是怎样的心情。眼前，似乎出现那种英挺俊美的黑衣青年，微微一笑，张了张嘴，说了什么，却听不清，他也并不愿意听清。
李建成捂住眼，掌心一片温润的水泽，心中却空茫茫的一片，痛苦和难堪在心里撕扯着，那个地方被李世民长剑绞过，此刻又钝钝的痛起来，重复那日的穿心之痛。
艳阳给一排屋子镀上一层金光，细风拂过，桂花的香气矜持的飘进屋子，窗外站着一个青年和尚，和尚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小孩天真好奇的目光穿过秋天的日头落在屋子里。
屋子里，一个紫袍青年额上冷汗涔涔，消瘦许多的脊背微微颤抖着，右手捂在心脏的位置，双目紧闭的蜷缩在床上，长发缠出一片漆黑。一汪黑色里，有一小圈极微弱的红光，那是三年未熄的织魂灯，一直被另一只手拢着。三年转眼过，织魂灯尚在燃烧，只是不知为谁而燃，李玄霸？还是李世民？
青年和尚叹了一口气，对着笼住红光的银白色泽轻声劝道：“三十三天宫，离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情之一字，害人至深，圣上，你何必执着如斯。”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