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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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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再说那恶徒和书生此刻的状况已无法用惨绝人寰四字来简单来轻易表述了。恶徒辛辛苦苦地拉扯着书生拼命赶路,依然连他一人上路时一半的速度都赶不上。而且这书生吃得多拉得多,臭气熏天了还不肯洗澡,书生说了:“文人都是有气节的,宁可臭死与你同归于尽,也不能跳进河里一个人给冻死了。”
冻你个头,就你身上那点肥肉,那能冻死?猪冻死了,你也冻不死。拿猪和文采卓越的李大帅哥相提并论,其中自然有石群因为愤慨而引起的夸张表达。不过当你也像石大杀手一样被臭气熏得只差没作呕,保管再养眼的帅哥你也好评不起来。
忍无可忍的石群最终终究没忍住,一脚把李子谦扔进河里,冲了好几遍,直到他觉得连河水都臭了,才把人拎上岸。
结果可想而知,从没洗过冷水澡的李大少自然是……感了风寒。
看着一天备几条手绢都擦不完鼻涕的李子谦少爷,一向冷酷无情的石群终于是认输了、妥协了、崩溃了,找了位老实人家的车夫,租了辆马车改从大路赶往蓬莱村。
躺在马车里软塌塌的棉花垫上,大少爷总算是舒坦了,心放松下来就禁不住抱怨:“石兄,我早说了,我们要顾辆马车,这钱虽要多花点,但真不能省,钱是为人而生,人怎可为钱奴役……”
荣少爷吧啦吧啦牢骚了一通,直到石群找了块破布堵了他的嘴,这话唠才无可奈何地消停了。石大杀手第一次感慨其老本行的好处,至少你带着尸体给雇主的时候,不用冒着巨大的风险雇部马车走官道啊。
有风险自然也会有收益。石群带着伤风还未痊愈的李子谦抵达目的地蓬莱村时,比自己飞鸽传书至仇药阁所约定的日子早了三天,也算祸中富事。
两人在村口下车,一步未停歇,直至村中的一户偏僻小舍。
李子谦被石群拽着进屋,差点没被眼前的老人给吓死。李子谦家里也有不少老人,外公、干外公老当益壮、风姿犹在自是不必说,就是给他教书的老师、打杂的管事都比这老人好看多了。不不不,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是这屋里的老人根本就叫人不敢看,满脸犹如橘子皮的皱纹、一块块的老人斑都能接受,但是他全身泛着青色的脓包实在太恶心了,指不定还……还传染。
李子谦想想都觉背脊骨发凉,杵在木门边不敢挪下步子。
“怕什么,老人家不过是被毒物咬了一口,成了这般。以后你的小娇娘满床都是比这般更厉害百倍的毒物,到时你要如何抱你的美娇娘?”
“小石头……”老人家被石群的话语惊得站起身,颤颤巍巍地问:“难道这位是……”
“没错,就是仇娇雁的准新郎李子谦李少爷。”
“荒唐啊荒唐,老生不过一介布衣,你怎可为我这条老命冒这么大危险。”
“先生莫要妄自菲薄,老先生您医术了得,更曾在我危难时救我一命,今日自是我报答先生恩情的时候。求先生不要推托。”
“你这般……”
石群为何要绑自己来威胁仇娇雁只身前来的前因后果,李子谦已从两人的对话窥知一二,李子谦自幼饱读圣贤书,对于石群知恩图报的行径比较认可,此时非常不认可的是——以后你的小娇娘满床都是比这般更厉害百倍的毒物……
呃……呃……呃……话说……亲事能退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李子谦愁眉苦脸在心底叫嚣着要悔婚的另一边相,李子傲对自己的准大嫂,那个叫满意啊,嫂嫂不仅举手投足间展现着妩媚又不失高雅的风韵,而且还是天下第一榜上的十大高手,以后逢年过节,说服娘亲让大嫂代替大哥和自己切磋武艺,这样他就不用老一拳一脚就把大哥打得叫天叫地,被爹娘数落出手重了。
李子傲的小算盘打得得意,也越发坚定了他务必要救出老哥,让他快点儿成亲的坚定决心。精神层面拔上了一个高度,李二公子又是恢复能力如蟑螂的小强体质,赶路自是相当利索。
这下子轮到仇娇雁惊讶了。作为高手榜第十,她内力深,且能吃苦能耐劳,在马背上长途跋涉自当不在话下。只是旅途中,她也多次试探了李子傲的功力,若他没有刻意保留,内力应该远不及自己。可为何此人比自己更不知疲倦呢?到底是和气楼养了个大高手且深藏不露,还是仅仅因为手足之情令他做弟弟的苦苦支撑坚持赶路?仇娇雁挖空心思,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李子傲对自己令江湖高手都由衷赞叹的体能那是完全没有自觉,谁让他确实不觉得累呢,而且他自己不累,也不会管别人是不是会累。
既然都有余力,两人几乎昼夜前行,很少耽搁时辰。可惜,蓬莱村这个小村实在僻远难寻,绕了好几个圈子,才找到村口,要是先前松懈片刻,极可能过了约定时日。
李子傲和仇娇雁于村口寄了马,在一小孩儿的带领下,匆匆至达一极不起眼的茅草屋前。但即便屋子不起眼,李子傲还是大老远认出了穿着破布衫,被绳子揣在门口喂鸡的人,就是他的大哥呀。
同一时间,百无聊赖,又开始话多,结果被石群指挥去喂鸡的李子谦忽感一道“炙热”的视线射向自己,下意识地抬头寻看究竟。
那一刻,双线顺利会师,李家兄弟的爱恨情仇正式拉开序幕。
“哥。”
“子傲。”
兄弟俩彼此呼唤一声,在那时那刻那场那景下到是真情流露。毕竟从前哥们一见面就被迫争个你死我活,还永远争不出名堂,这回终于是和平相遇,不免让两者感叹——不容易啊!
当然,两人各自还是有那么点儿私心,一个想终于有个自己人好罩着我了,一个想终于完成使命可以自由比武去了。两人想得完全不在一块,反正自个心里喜不胜收也不算坏事。
兄弟相认后,李子谦自然也注意到了李子傲身旁蒙着朱红面纱的仇大小姐,装束美艳是美艳,可他就是情不自禁联想到毒虫毒物什么的,吓得被绳子拴着的两腿直哆嗦,一个不稳当,正好倒在从屋里出来的石群身上。这下,脖子上架了把长剑,更吓人!
石群冷冷瞪了一眼在自己身上借力的李子谦,等到后者战战兢兢地挺直腰板,才大声对马背上的仇娇雁道:“我说过,只能你一个人来。”
仇娇雁不紧不慢地下马,走近,边回到:“这位是李子谦的弟弟李子傲公子,两人兄弟情深,我无论如何拦不住。”
兄弟情深?李家兄弟下意识互望一眼,非常默契产生“那是什么玩意?”的相同问题。
幸好石群似乎误会了这对兄弟对视一眼的真正含义,并未再继续刁难,直接动了动手里的长剑,道:“仇娇雁,病人在里面,你若能解他这毒,我便放了你的小白脸。”
被指名道姓的仇小姐对石大杀手的威胁仿若充耳不闻,只是温柔地对未来夫君叮咛:“子谦,我解毒之法向来是以毒攻毒,这疗法恐令公子受惊。还请子谦在屋外稍等片刻。此事因小女子而起,娇雁自当全力以赴救出公子。”
在这种场合下,仇娇雁的叮咛分明是一句非常贴心非常关切的情话,但听到李子谦耳朵里就完全不是那回事了:以毒攻毒……令子谦受惊……我的娘,我已经受惊了。
受惊的李子谦、好奇的李子傲和焦急的石群在屋外默默等了差不多一柱香功夫。
草屋门吱呀一开,仇娇雁亲手扶着老伯走了出来。此时,老脸上的可怖青色脓包如奇迹般几近微不可见。这手段叫人叹为观止啊。
“小石头,还不快放了李公子,和我一块儿谢谢仇仙姑的解毒之恩啊……”
谁也不知道短短一柱香的时间仇美人许了什么好处给这老伯,咋这么莫名地就荣升仇仙姑了。
先不论过程如何,石群确实在心底感激仇娇雁此次出手相助,毫不犹豫地割断了绑住李子谦的绳子,收起贴身长剑。上前搀扶住摇摇晃晃走向自己的长者,对仇娇雁深鞠一躬:“仇小姐恩情,石某永生难忘,如若需要,石某愿为仇小姐杀之一人。”
“杀人就大可不必了,我愿出手医治老伯,一来为了子谦,二来刚已听闻,老伯是为救村中小孩冒险上山采药,才会被毒物所咬,老伯如此舍己为人,为其解毒乃娇雁之幸事。只是……”仇娇雁轻声一叹,“老伯您终日饱食药草试药品药,常年积累的药毒已深入心肺,恐挨不过一年。”
“求仇小姐救老先生一命,石某愿为仇小姐做牛做马,万所不辞。”石群边说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旁的老先生急忙拉他起身,道:“小石头,你这是做甚?我本是垂死之人,即便解了日积之毒,又能活个几日,你还年轻,又何必为我作茧自缚。”
老者与石群你一句我一句,场面俗套归俗套,感人倒也感人。
仇小姐轻摇小脸,说:“石群,你过去杀人如麻,又挟持子谦胁我前来,我本不稀罕你为我做牛做马。但为救老伯,我确需你相助陪我去取几味稀有药材。事成之后,望你能金盆洗手,与老先生归隐蓬莱村,救治更多村中百姓,你我便各不相欠,你看如何?”
“好!”石群毫不迟疑地抱拳叩首,“石某谢姑娘不计前嫌,定将信守诺言。”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仇娇雁长舒一口气,转头望着缩在傲弟弟弟身后的未来夫君,笑道:“子谦,那我们……”
“我们的婚事,仇小姐是否觉得应该从长计议?”
李子谦脱口而出的一句,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有种想凑他一顿的冲动。人家仇大小姐一看就是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智勇双全,简直天下无双,这个除了脸能看,啥都不行的书呆子已经给他癞蛤蟆吃天鹅肉了,竟然还有悔婚之意?!别说是抽他一顿,就算是生吞活剥了,也不算过分。
李子谦看着众人一幅要把他活埋的脸色,心道:果然智者之心平民无法理解啊。他们既不懂毒物对于脆弱生命体的心灵伤害,也不明白珍爱生命,远离毒物的八字真言,所以说,爷不怕流氓,就怕流氓没文化。
“这场婚事本就是长辈的媒妁之言,并非你我真心所愿。我与仇小姐本是素未平生,只在画像中一睹小姐芳容,若因此草率与小姐谈婚论嫁,李某与食色性也的乡村野夫又有何区别。”李子谦咽了下口水,继续说,“在李某看来,男婚女嫁除了应讲究门当户对、天作之合,更重要的彼此心灵相通,性情相合。我本欲将真心想法写成书信告知小姐,无奈……”
李子谦瞥了眼不远处的石群,那眼神中分明有可惜惋惜叹息的多层深意,看得石群非常纳闷——我抓你那会,你不是逛巷子买糖葫芦嘛?!
总之,李子谦高举没恋爱不结婚的旗帜不动摇,就不信仇娇雁能厚着脸皮逼婚不成,真逼了,也是自己太有魅力。
仇娇雁的长睫毛刷刷扫了几下,可见心思以辗转反侧数次,许久,才轻轻点头:“我答应与令弟同行前来,本是望他能安全将你送回和气楼,免得你我孤男寡女相处尴尬。如今,听闻子谦一言,深感受益匪浅,不若你我二人一同去为老人家寻得那几味稀有药材,朝夕相对,也能认情彼此的真心实意。”
“这个……这个……”李子谦眼珠子一转,急忙道,“不可不可,我自幼体弱,又不会习武,恐连累小姐的救人大事。”
“哥,怕什么,老弟我来护你周全,是吧?大嫂。”
仇娇雁对着傲弟弟弟会心一笑,李子谦瞬间有种错觉:我是不是挖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