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鳖都是宝》秦贼

4、第四章.共餐 俞扬发现派

　　俞扬发现派出所是个好地方，有暖气还有饮料，领他回来的片警大叔甚至还教他玩了会儿电脑。其实他只是想找回自己的钱包，然后用老方法－逃票，乘坐2路汽车回城东他的表哥家。可没想到这位警察大叔是个“过份”热心的城市人，硬是强扣着他不让走。

　　“大哥，俺还是自己回去吧，俺表哥他忙。”俞扬不好意思地笑着。

　　“你的皮包不是丢了么？你身上有钱啊？”警察上下打量他几下。

　　“这倒是没有...”

　　“那不妥了！你准备开11路回去？我告诉你小伙子，今晚天气预报还得下雪，就你这小身板，还没走到城东呢，大雪就把你给埋了！所以还是让你表哥来接你吧！”警察大叔态度坚决，不由分说就将动摇了的俞扬拉回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的坐班人员是位中年大姐，一看到他喜欢得不得了，听了他的经历，更是一个劲儿夸他上进。“瞧这小伙子，白白净净的，跟我儿子差不多大年龄，不过我儿子只会在家玩网游，又没你能吃苦，真是不能比啊。”

　　“大娘，俺才小学毕业，起点跟您儿子肯定不能比，也就只能给人送个报纸了，俺要是能当您儿子肯定偷着笑。”俞扬和谁都是自来熟。

　　帮着俞扬填写好失物单后，大姐顺口问了句：“唉，老吴，这孩子他家人什么时候来接他啊？”

　　“不知道。”警察大叔转向俞扬，“你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你表哥？”

　　俞扬面露退缩之色，他毕竟和这个好多年没见过的表哥不熟，而且住在别人家已经是件挺劳烦别人的事，如果这时再让人家来接自己...

　　所以俞扬同学再一次扮起了群众演员。

　　“警察同志，俺跟您说件事儿...”

　　“什么事？”警察大叔抬头看他一眼。

　　“俺这表哥，这儿有点儿问题，脾气太暴躁。”配合着这句话，俞扬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还带出了些恐惧的神色。

　　“所以呢？”

　　“所以...他其实以前因为犯法蹲过号儿，吃过警察同志的亏，只怕警察同志。要是俺让他来接俺，他肯定不干。”

　　“他犯过什么事儿啊？”警察大叔一楞，好奇地问了下去。

　　“额，大概是...抢别人东西了。”俞扬随便想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那你的意思是...”

　　“这电话只能您来打。”俞扬没等对方拒绝，直接将小灵通掏了出来，扣在了对方面前的桌上。

　　两个小时后，一辆白色卡宴停在了城南派出所门前，把警察大叔的电动车挡了个严实。车上下来一位脸色有些憔悴，表情不怎么好看的年轻人。只见他下了车后重重摔上车门，三步两步走进了派出所。

　　“请问刚才有个叫俞扬的来报案么？”霍达拦住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办公室大姐，后者心里又是一阵欢喜，心想这今天啥日子，先后来了俩小伙，一个比一个帅，眼前这个眉是眉，眼是眼，把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直接比成类人猿了。

　　“你说谁？”大姐光是盯着霍达看，连他的话都没听清楚。

　　“喔，他叫俞扬，大概18，9岁，从农村来的。”

　　“你说那个丢钱包的小伙子啊！你是他表哥？”大娘难以置信的表情快在霍达身上凿出个洞来了。

　　“对，怎么了？”霍达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

　　“没事，没事，你表弟在这儿，跟我来吧。”

　　“好。”

　　霍达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俞扬正在吐沫横飞地和一位警察大叔喷着空。那表情，那身体语言，渍，跟说相声的有一比了。

　　可是当俞扬用余光瞟到他那表哥时，嘴里的话硬是吞了回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身体也紧绷着站了起来。警察大叔面色显然也有些不自然，听到办公室大姐称霍达是俞扬的表哥，也是盯着他好一阵审视。

　　“小伙子，模样倒是不赖，就是....”警察大叔欲言又止，满脸的可惜之色，俞扬赶紧朝他摆摆手。“不过改邪归正了就好。”大叔收到“暗号”，上前拍了拍霍达的肩膀。

　　“不好意思，您说什么？”霍达不太明白这个派出所的人怎么都奇奇怪怪的，看他的眼光也都个个意味深长的。

　　“没什么，好好对你表弟，他一个人从乡下来不容易，你可别欺负他。”

　　“......”这什么跟什么？！

　　俞扬见谎话快要败露，赶紧上前挡在了霍达面前，硬是挤了个难看的笑容：“表哥，咱回家吧。”

　　“你钱包找到了？”

　　“没。”

　　“你们放心，钱包找到我们会尽快和你们联系。”警察大叔补充道。

　　“那成，走吧。”霍达说。

　　警察叔叔和办公室大姐都挺喜欢俞扬，生怕他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气质极佳的表哥欺负他。俗话说斯文败类，说不定就是他这类型，何况听他表弟说他脑子还有点儿问题。于是两人一个劲儿劝霍达“小伙子，做人要正直，最重要的是不能重操旧业。”

　　上了车后，只剩下俞扬和霍达两个人。前者第一次坐这么豪华的车，在附驾驶的位置上兴奋地左顾右盼，和他旁边闷不吭声只会猛踩油门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终于，十字路灯等红灯的时候，霍达憋不住了。“在派出所等我来接你的时候，和人家聊了什么？”

　　霍达的声音又轻又柔，语气里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但是俞扬却直了直背，眉头瞬间跳了好几下。“没什么啊，呵呵，俺就跟那位大叔说俺在乡下的蠢事。”

　　“真的？”很显然，对方不相信。

　　假的，俺正在和警察大叔聊你以前那些“作奸犯科”的往事，发挥俺的特长，把编故事的能力发挥到极限。“当然是真的，哥咋滴不信？”

　　“哼。”霍达不再理会，把车直接开到100多码，涡轮旋转的声音逐渐增大，速度有些过快，俞扬脑门子上的汗都渗出来了。心想幸好马路上被打扫得很干净，没有积雪，不然小命就搭进去了。

　　“你今天去城南干嘛了？”一直沉默着的霍达忽然问。

　　“找活儿啊，俺看到报纸上有份送报工作，报社在城南，就想过去瞅瞅。”

　　“找到报社了么？”

　　“找到了。”

　　“结果？”

　　“嘿嘿，明天就开始上班。”

　　“不赖啊，第一天来城里就能找到份工作，你也算是瞎猫抓到死耗子了。不过怎么毛手毛脚，把钱包给丢了？”

　　“俺咋知道！可能是挤2路的时候哪个不长眼的瓜娃子偷了俺的皮夹子吧。”

　　“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恩....”

　　“银行卡？现金？”

　　“都不是。”

　　“那是什么？你别告诉我是你买的彩票吧？”

　　俞扬瞥了他一眼，心想你怎么一直在说钱钱钱，难道对你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钱？“是俺的身份证和俺娘的照片。”

　　“就这？”

　　“是啊，俺娘走的早，就只给我留下了这么一张照片。”

　　“喔，那是挺可惜。”霍达这才侧头认真看了俞扬一眼。在这个农村小表弟的脸上，他好像搜索到了一些在城市人脸上早已丧失的东西。

　　霍达开着车载着俞扬回家，觉得肚子有点儿饿，路过商业街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件事，昨天说要给旁边的人带晚饭，却因为喝高了完全把这事给忘了。今天这人一大早就出门，钱包也被人给摸了，也不知道吃饭了没有。他再看看俞扬单薄的身板，那双长了冻疮的手和打着补丁的棉袄，心里有些不舒坦。好歹对方也是他亲戚，帮人就是在积累福报，所以还是能帮就帮吧。

　　于是他将车停在了一家烤鸭店本口，招呼俞扬下车。

　　“哥，咱不回家？”

　　“怎么，你下午还有‘城西’要逛？”霍达嘲笑他道。

　　“没，就是纳闷这是哪儿。”俞扬快步跟了上去。

　　“去吃饭，昨天也没来得及为你接风，今天补上。你喜欢吃鸭吧？”

　　“俺啥都吃。”俞扬吞了吞口水，早上那两根油条早就被消化掉了，现在提起吃的，他的眼睛亮得简直像换上了夜光电灯泡。

　　猪才啥都吃，你是不是？霍达在心里问道。

　　霍达要了一间雅间，除了烤鸭三吃，还点了整整一桌子的菜肴。俞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精美菜式，筷子在掌心搓得都快出汗了，就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吃啊，今天仓促，只能先带你吃顿普通的，等有空了再带你去吃好的。”霍达抬手，用透明薄饼夹了些烤鸭肉沾酱递给俞扬。

　　俞扬畏缩着接过饼，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身后生出了光环，照耀得他无法睁开双眼直视。如果他这辈子有表哥这个饭票多好，那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也顾不上道谢，俞扬将整个饼塞进了嘴里，瞬间觉得世界圆满了。这个残忍的世界，这个躲去对他最好的娘的世界，不应该有如此美味的东西，这不合理。

　　第一个饼吃完，第二个，第三个，就依次落在了他的盘子里，还有一勺炒鸵鸟肉，水晶虾饺，蜂蜜肘花。霍达不停往他碗里夹菜，俞扬就不停地吃。

　　嘴里嚼着美味，俞扬觉得自己仿佛正处在一个临界点，只要霍达再为他夹一筷子菜，再帮他卷一个饼，他就会哭出来，感激，感动，和满足。可他一忍再忍，怕真流露出感情让场面尴尬，也吓到对方，所以只是一个劲儿埋头吃。没人对他这么好过，除了他娘。家里没米的时候，娘会用最后的面烙一张饼，怕他不舍得把整张饼吃完，总会把饼撕碎。两个人一起吃饼的时候，娘总会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自己却吃得很少。

　　终于，俞扬这根紧绷着的神经随着霍达再一次递过来的烤鸭，终于被击溃了。他筷子一放，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紧张，硬是又一仰头把眼泪流了回去。

　　“你怎么了？”霍达疑惑地看着这个表现奇怪的表弟。整个席间他只是一声不吭地吃，也不怎么说话，难道是菜式不合他口味？没想到对方放下筷子一仰头，直接站了起来。“哥，您给俺夹了这么多菜，俺吃得快，呛着了。”俞扬撇撇嘴，使劲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操，本来是想说“哥，您带俺吃这么多好吃的，俺吃得香，感动了”，却没想到看见霍达的脸，台词居然莫名其妙变了样。

　　“吓我一跳，你先坐下，不然人服务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俞扬这才重又坐了下来，抬头看一眼霍达，方才的光环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俊得像电影明星的表哥。他见过的电影明星不多，偶尔去村长家看看电视，从电视上也见过不少长相漂亮的人，可他的表哥，却比他们都要好看。好完美的五官，睫毛比俺村儿村花刘大妞的长多了，鼻梁好高，就连刚才递给俺烤鸭的那双手也是如此修长白细，一看就知道是没干过粗活的城里人。只不过，眼神有些凌厉，让人感觉太冰冷。俞扬在霍达抬头看他的瞬间，识趣地把头低了下去，避免两人的眼神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