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鳖都是宝》秦贼

3、第三章.迷路 霍达被手机

　　霍达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记忆丧失，但当他接起电话后，睡意却被吓走了一大半。

　　“喂，您好，我们这儿是城南派出所，请问您认识一个叫俞扬的人么？”

　　“谁？”这时的霍达还迷糊着，睡眼惺忪地与周公难分难舍中。

　　“俞扬，他说你是他表哥。”

　　“哦，认识，怎么了？”霍达终于想起来昨天似乎是有一个老家来的表弟投奔自己。

　　“他来报案，说东西留了，没钱回家，你方便来领一下人不？”

　　霍达“腾”地坐了起来，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死乡下人，第一天就给我惹麻烦，他是如何在不认识路的情况下一个人横跨了半个城市，逛到城南去的啊？

　　“好，你把派出所地址告诉我，我这就过去。”霍达放下电话后看了看时间，才刚刚晌午过半。宿醉使他的头疼的像要裂开了，但他依然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连澡都来不及洗，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准备出门拯救这个农村表弟去。

　　下到一楼时，看到沙发上四仰八叉地躺了个人，走近一看，这才发现是损友夏凡。只见这小子只穿着上衣，裤子也不知跑到了哪里，毯子被他蹬到了地板上，口水快把霍达家的沙发都给淹了。

　　“喂，赶紧醒醒。”霍达用脚踢了踢他的屁股。夏凡皱了皱眉头，眼睛依然紧闭着，哼唧了一声：“走开！别扰老子睡觉...”

　　霍达一看这小子一时半会儿估计也叫不醒，只得说了句：“那行，你蹲家给我看门吧，我出去接一下亲戚。”

　　“恩哼，美女服务员...”睡梦中的夏凡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竟然咧嘴一笑。

　　傻逼。霍达瞅了瞅他那副睡相，扭头出了门。

　　要说俞扬这个勤奋的小农民是怎样从城东坐标位移到城南，还要从太阳生起的那一刻开始讲起。

　　清晨五点零五分，三百六十五天从未失灵过的生物钟强迫小农民睁开了双眼。此时冬日的天才刚蒙蒙亮，除了昨日的积雪之外，外面还下起了大雾。

　　这个点儿，俺娘往常都已经从地里回来一趟了，俞扬伸了伸懒腰，驱走困意。肚子好饿，今天要赶快找到活儿干！

　　五点十五分，饥肠辘辘，穿戴整齐（其实还是昨天那身老棉袄老棉裤）的俞扬同学，就已经站在卖早点的周大爷旁边开始唠嗑了。看着刚出锅的，一根根金黄色的油条，俞扬狠狠咽了几口吐沫。

　　“大爷，您这甩麻烫滴功夫老稀罕啊，一看就是高手！”

　　周大爷卖了几十年的油条，通常人们都是买完便走，今儿个听到有人夸奖他的手艺，自然笑得合不拢嘴：“娃儿识货丫，俺卖了一辈子的油条，这功夫自然是不能含糊滴。”

　　“恩，恩，大爷您这功夫跟少林寺铜人似的，‘嗖’一条儿麻烫可出来了，俺看滴眼花。”

　　“嘿嘿，那你这娃不买几根尝尝？”

　　“俺....俺没带钱。”俞扬嘴巴微绷，八字眉往额间凑了凑，眼睛里波光粼粼，看得大爷好个不忍心。到这会儿周大爷才算明白过来，这厮就是来蹭白食的。

　　那周大爷也是年轻时从农村辗转来到城市的，在拥有这家早点摊前，也曾托家带口地过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所以当他看到俞扬一身的破衣服和他脚上那双又黑又单薄的鞋子时，怜悯和同情油然而生。这么个白净的孩子，大冬天太阳还没出来全，他就出来讨饭，也太可怜了，于是周大爷从油锅里捞了两根油条出来递给俞扬：“大爷请你吃，喏，接好咯，烫手。”

　　“不不不，俺不能白吃您的。”俞扬这个业余演员还在试图将剧情推向新的高潮，摆摆手把油条推回给周大爷。可他丫的就是不走，像颗图钉一样钉在油锅旁边。

　　周大爷嘴角抽了一下，硬是又让了让。“接住吧小子，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俞扬犹豫了下，“那中，俺有钱了一定把油条钱给大爷您送过来。”

　　“去吧去吧。”

　　俞扬拎着油条淡定地走了半条街，等过了个路口，终于将早点摊甩得老远后，他才找了个胡同蹲了下来，狼吞虎咽地将两根油条吞下了肚。这一餐吃得竟是比什么都香，让他想起了娘做的酸辣土豆丝，酒酿小元宵，满满的全是感激和怀念。胡同里全是脏兮兮的积雪，不远处还有个垃圾堆，但就是在这个胡同里，俞扬在心底发誓，以后再也不让自己饿到要讨食的地步了。

　　他从棉袄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皮夹子－那是他爹离开家之后留下的几样儿东西里的一件。只见钱包里一张纸币也没，空得像此时的天空，只在最前面塞了张照片还有张身份证。照片上是一位满脸沧桑的妇人，妇人的头上裹着庄稼人常戴的布头巾，怀里抱着个3－5岁的男孩，男孩噱着指头，眼睛里充满了稚气。

　　“娘，俺到城里了，可是俺好想你。”

　　当他在胡同里歪头歪脑，思考着下一步要去哪儿的时候，忽然瞅见垃圾桶里有份旧报纸。听老家那些来城里打过工的大叔们说，工作信息都会刊登在报纸上，所以俞扬探着头把那份报纸捏了出来。

　　他的运气不错，报纸的日期是三天前的，起码还没有旧到离谱。

　　有好多字都不认识，俞扬靠着他那小学毕业的语文水平胡乱地浏览着，最后终于在最不显然的地方看到了城市招聘信息。厨师，车工，家政，清洁工，工作虽然挺简单，但都需要工作1－2年的工作经验。终于，最后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长期招聘送报人员，工作经验不限，当天上岗，可兼职，地点城南xxx报社，月薪1100。

　　就这个了！俞扬愉快地拍了拍大腿，把钱包和报纸一同揣到兜里起身走出了胡同。

　　但是，城南怎么走？

　　城里不像乡下，去邻村儿能够搭个顺路的拖拉机。别说拖拉机了，从昨天到现在俞扬甚至没在路上见到有大客车行驶。

　　应该有公交车，可是站牌在哪儿？鼻子底下长的就是嘴，于是俞扬决定发挥嘴的作用－问。

　　“大婶，俺想问问去城南坐啥子公交？”

　　“9路，909路，900路，28路，58路都到，小伙子外地人啊？”一晨练的老婆婆上下打量着他。

　　“是滴，大婶，您刚才说都有几路？”俞扬心想你还不如只给我说一个答案，还好记点儿。

　　“901路，809路，26路，85路啊！”

　　“大婶，好像您刚才不是啊...”

　　“是撒，小伙子，你要去城西来着？”

　　“......”

　　等到俞扬终于遇到了个靠谱的城里人，指给了他正确的公交站后，他又面临着一个新的问题：站牌上写着乘车费1元，他穷得好久没见过硬币长啥样儿了。

　　于是俞扬站在车站左右踱步，因为鞋薄，他脚冷，只得偶尔颠几下，还不停地搓着手。周围等车的人看着他这副模样，还有他那紧张又担忧的神情，纷纷站得离他远了些。大家都以为这人有毛病，那行径仿佛电视上演的，即将炸公交的人肉炸弹。

　　俞扬发现等车的人越来越多，心里一横，琢磨着要不然趁等会儿人多，挤车的时候他头低点儿，身子再弯点儿，凑在人堆里面混过去，不投币了。反正国家也不缺他这一块钱来建设社会主义的美好世界；不过，万一被司机抓个现行怎么办？自己会不会被扭送到公安局？

　　正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实施逃票这档子行径，目的地城南的2路车居然缓缓开了过来。让俞样高兴的是，车上人很多，2路刚一停稳，往上凑的人也很多。容不得他想，才刚迈出一步的俞扬就被后面的人推推搡搡地挤到了车前。

　　低点儿，再低点儿，俞扬努力压低身子，不去对上司机凌厉的视线。

　　城市的人挤公交的威力俞扬同学这个小农民怎么可能体会得到，当他屁股撅起，头埋起来的时候，也不知是哪位“好心人”的膝盖不小心顶了他一下，使他重心不稳，直接跪在了前门的台阶上，额头立马触到了前面一个人的脚后跟。

　　拥挤着的人这才瞬间消停下来，就连刚上车的人也都扭头看向身后。

　　周围静悄悄的，俞扬觉得这次完了，要被司机抓到逃票了。没想到他的头还没抬起来，就听到有人轻声说了句：“这位小哥，你咋行这么大的礼，你没票也让你坐....”

　　有人噗嗤笑了出来，俞扬脸红得堪比熟透了的西瓜，一抬头对上司机担忧的视线，原来刚才那句话正是司机说的。

　　“谢谢，谢谢同志。”俞扬逃也似的爬了起来，挤上了车。2路的尾巴冒出一团烟，载着一车人蹒跚着往前开去。

　　一个半小时后，俞扬终于站在了城南xxx报社前，一脸如释重负。

　　报社负责招聘的主管看到他后，上下打量了他好久，最后嘣出来句：“你成年了么？”

　　“俺今年刚18。”

　　“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

　　俞扬的手伸进贴身口袋里，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摸到。不，会，吧.....

　　他脸色瞬间变了，瞳孔放大，倒抽一口冷气，吓得那位主管后退了一步。不过此时的俞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两只手都伸进了衣服里，基本自摸了个遍，却还是没摸到皮夹子。

　　“怎么？没带身份证？”主管试探着问了句。

　　“带了，俺放皮夹子里了，可是...”

　　“钱包丢了？”

　　俞扬点点头，不置可否。

　　“我们不招童工。”主管的意思是您没分身证就趁早滚蛋。

　　“但俺不是童工啊，俺确实已经18岁了！在俺老家18岁都娶媳妇儿哩！”俞扬拽着人家的衣角不许人家走，誓有不得到这份工作不罢休的架势。

　　主管被他缠得不耐烦，只得又问：“既然你身份证丢了，那身份证号会背不？”

　　“会！会！”俞扬赶紧将他的身份证号写给了人家。

　　“看你工作热情这么积极的份上，先让你上岗，不过等你补办好了新身份证得立即拿来存档。”

　　“牟问题，俺今天就去补办。”俞扬点头哈腰对着人家感谢了一大通，心里这才有了点儿底。

　　“明天早上开始上班，你住哪儿啊？”

　　俞扬搔搔头，忽然想起来个重要问题，写着霍达家地址的那张纸居然被自己忘在了包袱里，他只隐约记得是哪个区，于是只得回答道：“城东。”

　　“城东大着呢，都你家啊？”

　　“额....”

　　“算了算了，这是城南发行站的电话和地址，你每天傍晚去取第二天要发的报纸，清晨7点前要完成所有的任务。”说完主管递了张纸条给他。

　　“好。”

　　得到了第一份工作的俞扬同学在走出报社大楼时并不开心，因为他同时也了丢了个重要的东西－钱包。俗话说有事就找警察叔叔，他决定将自己的不开心与警察叔叔分享，于是就有了吵醒霍达的那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