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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思念是潭幽蓝的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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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河一侧百米高的友谊大厦寂静一片,喧闹的夜市生活中它像是一粒多余的尘埃,所以早已习惯独自品尝默然隐没在黑夜中倍受冷清的滋味。唯有大厦的顶层吧,还闪烁着几点灯光,像是夜的黑幕上嵌着的明星,忽闪几下,又隐没在了无边的黑暗中。
大楼顶层的钟声打破楼中无边的寂静,自然这钟声在夜市的喧闹里可算是渺小得忽略不计。
下班了!是钟声给了许也下班的提示,虽然现下时时都有钟声提醒,但她还是习惯性的甩手看表——子夜未至。许也轻唇上提,飞速地将办公桌上的文件资料整理妥当,继而挎上包潇洒快步地走向电梯。只听得“踢踢踏踏”节奏有序的脚步声在这片寂静的走廊里肆意地环绕。
还好还好,子夜未至,一切都还来得及。许也飞也似的跑出了电梯。
市中心的长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年头的恐怕没几个日子能像此刻一般热闹非凡的。许也驾着自己的比亚迪向她熟悉的地方开往,明亮的街灯透过车窗将副驾驶上的一束蓝色妖姬照得分外妖艳。
车子驶过城河。
城河的另侧是市中心最豪华的市河广场。广场中央是供游人观赏的一潭夏荷。这汪夏荷潭水在白天赏来倒无其他什么特别之处,可奇就奇在每当入夜时分,当夕阳的余晖尽数隐没,当黑幕浮现,当霓虹灯亮,当微风过往,夏荷灵动婀娜的姿态便在此刻浮现在游人眼前。
蓝色是忧伤的冷色调,是思念的暖色调,它能将恋人们隐在内心深处的那份感情不言而语地完美诠释。
如果这是一个夜晚,不是情人节的夜晚,不是七夕节的夜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晚上。有这样一对恋人,他们站在这片夏荷前,柔蓝色的霓虹灯光将他们围成圈,他们紧紧执着对方的手贴在心口,忽略了对方的心跳,却摸索到了内心的独白……
幽蓝是灯的光,是月的光。总之是有了这样色彩的光,才有了这不言而语地一切一切……
花了好一阵子车才远离了繁华的街市,开向一个幽深小巷。这道小巷南边的空楼是许也所在城市的文化遗产。许是空楼历史悠久却风韵犹存使这道巷子亦然地附上几许古风色彩。车子往前开绕过一个小花园,在绕几个弯就到了许也心的归宿——临安公墓。
临安这个名字起得很好,给人们一种死亡既来之则安之的感觉。
公墓也只是由一个简单的回字结构建成,好像警示着人们,这一生我们就是在走回字,生来我们要离开零的起点,死亡我们又要回到零的起点,看似一生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到头来细细想过人生的位移不过是毫无意义的一个数字——零。
许也停好了车,双手轻捧着九朵一束的蓝玫瑰,面色如月色般温柔,温柔地轻笑,笑着向公墓大门走去。月光泻下盈盈地洒满石子路,耀得颗颗小石子反射出清亮的光。走在这悠长的路径上,她也在想,从他走后,有多久没在这样笑过。她想,她的笑终究是倾于他的,就像一首歌里所唱,为你弹琴,解释命运。
一路上许也一直都在酝酿着等到了那块小小的石碑前她该说些什么,还是就这么看着碑上熟悉的照片作无言的沉默。
她默然地向墓地中心走去,好多次换了捧花的姿势,还不时地瞧一眼手里的玫瑰。身边两侧是人高的小树,灯光隐在树叶中照得叶子耀眼的青绿。她想着她会先将玫瑰放在他的碑前,然后将自己的胸膛紧紧地贴靠在冰冷的石碑上,好让他明白这么些年她的心里满满装着的都是对他的爱。这种爱超越了梦境,别离了生死。
试问玫瑰花的花期有多久,脱离了根枝它的香还能遥传多远?我将水蓝的真丝衬衣裁剪,做成了这样一束玫瑰再在花片上度上一层金粉。这样就算有一天金粉被风吹得散去,就算有一天花瓣被雨打得褪色,至少它还能使完完整整的一束,还能将我做这束花时的心意原原本本地传递给你。
佑庭,我——
那是一眼的泪泉,却被一阵的清风吹散……
许也眨巴眨巴双眼,将残留在眼角的泪花隐在了如羽的长睫中。她刻意地停下了脚步,右手按住了心口,深吸了几口气,好像在紧张些什么……
突然一阵的车警鸣声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车子响了?莫非有人?
不对!这里离市中心也有一定的距离了,而且又静得那么出奇,想是不会有人来吧?那不是人又是什么???
许也咽了咽口水,手掌不知不觉沁出的汗水沾湿了花叶。
虽说这也不是她第一回来了,可毕竟自己是个姑娘家,碰上这种情况又是大半夜的,难免会往那种地方想。
但愿,但愿不是她想象的那样!许也就这样愣在原地,向身后的出口处张望了许久,又向身前那块在黑夜中若隐若现的墓碑深深地望了望。
罢了,回去看看吧。
她转身离开。
之前也有过无数次这样的转身,转身之时眼里也闪过很多不舍。可这次只觉得是花费了自己一生的力气。她呼吸着转过身时牵动的一阵风夹杂的树叶青涩的气味,心中五味杂陈。
难过,不忍,愧疚,还有隐隐夹杂在其中的些许害怕……
一路小跑来到车前,但见车尾处仰躺着一个人,只因此处没有光照一片漆黑,所以只能借着月光将人分辨。总之许也拍拍胸口,第一感受就是——不是鬼就好。。。
她蹲下身子,将手里的花置于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倒在地上的人儿,“先生,醒醒,喂……”
没有动静……
过了一阵儿再推……
还是没有动静!
她一阵心慌,赶忙握住那人的手腕细细探着他的脉象。
虽然她的工作跟医学是八竿子打不着,但由于自小体弱多病,多少跟自己的主治医生了解一些医学常识,比如说人在发烧的时候脉搏会跳动得很快之类的。所以许也根据她的这些常识性的知识,定下了诊断结论:这个人,脉象虚浮,一定有病!至于是什么病,等到了医院自见分晓!
许也扶起地上的人儿让他半坐着靠在自己怀中,复而将他的手紧紧搭在自己的自己的脖子上,她一手支撑着地面,一手搀扶着那人勉强站了起来。这一系列的动作似乎挣痛了那人什么地方,只感觉他身体轻颤几下,继而又将身体重力全数交给了许也。
“诶呀!!”她一声惊叫,差点摔到了地上。她没好气地瞥了那人一眼,心中暗叫倒霉。
将那人安置好在副驾驶上后,她重重地关上车门,准备绕过车位去开正驾驶的门的时候差点被脚下一不明物体所绊倒。遇上这人还真是倒霉了今天!她闷哼一身,低头望去才知道绊住自己的却是自己亲手做的送给佑庭的蓝色妖姬!
“我知道你想我,想看看我,可是……”她看向副驾驶上昏睡着的人儿,又向公墓深处恋恋一望:“……对不起……”
头也不回地,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车子急速地驶过巷子,向中心医院飞驰而去——
“喂,月肜,我知道你今天一定在班!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我这儿有个病人……”焦急的声音在车子里肆意徘徊,许是紧张的缘故这声音中还夹杂着半分的哭腔。
怎么会有紧张?怎么会有哭腔?明明自己跟那人没有半点缘故。许也轻轻叹口气,她不明白,也许是自己想太多。
柔月行过云层,柔蓝的月光是人世间一抹淡淡的忧伤,忧伤行过刻有‘临安’字幕的石碑吹向地上那束芬芳。
一夜轻风,花香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