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生》先干为敬

5、五

　　苏洛走出叶锦的门之后就没再有什么表示，径直回了自己的屋里。直到坐到椅子上后才觉着从骨子里传向四肢漫延至全身的疲惫。之前他和叶锦说的话称得上是半真半假，让叶锦见好就收一半是为了叶锦，另一半却是为了他自己。
　　他上次去见了那个名叫碧成的戏子，有些个出乎意料之外的纯粹和干净，简直像个小孩子。这倒也说得通为何他师兄这么千方百计的护着他了。说起他师兄，苏洛揉了揉眉心，真是十成十的像足了个戏子，难弄的要命。
　　这么说起来，碧成倒也算和他口味。一见钟情对于苏洛来说显得有些个可笑，不过硬要往这上面扯也不是不可以。苏洛坐直身子收了笑，虽然是表面上不说，他心里头也还是有些数儿的，什么他招惹的起，什么不行。
　　自从上回碧成别别扭扭的来和他说这一档子事儿之后，易纯嘴上是没再提起过，不过肚子里头倒是时常挂念着。等到看到叶锦再一次跑进来的时候这个情绪也基本是到了喉咙口儿了。易纯也不管现在是在干什么，直接站起身跑到了人前头堵住了路。
　　“叶师座有何贵干？”
　　“碧成人在哪里？”
　　“哦，他啊……”易纯眯起眼回答的有些含糊，却是半步都没移开。
　　叶锦也不傻，看这势头想必是他知道了些什么，“你想怎么样？”
　　“咦？小的原本可是想问叶师座来做什么的呢，怎么着又问回小的这儿了呢？”易纯一脸的疑惑。
　　“我去和他说。”叶锦叹了口气，态度缓和了些，“我有话和他说。”
　　“那还请叶师座好好说。”易纯半侧了身子，面上还是笑着的却是没有抬眼去看他。
　　叶锦快速走了过去，他知道易纯想说的什么，简而言之就“自己捅的篓子务必自己好好给他补上”也还真是，亏得他敢说。不过原本他便是来补这个篓子的，也就随的他这样子了，毕竟从头到尾也没半点不尊重的样子。
　　等到了碧成那头叶锦才是真真觉着了什么样儿的师兄带出什么样儿的师弟。
　　“叶师座有何贵干？”这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
　　叶锦叹了口气，“前些天那些话，你听见了？”
　　“什么话？”碧成站在桌子边儿上看着他，没半点儿不自然，“在下那日班子里头有事儿便先回去了，在下让那小二带了话的了。”
　　“那你怎么这几日处处躲着我。”
　　“原本也没有天天都要遇着的理儿。”
　　叶锦听到这话皱了眉，脑中突然想起那日里另一个军官的话“你说是做戏，那戏子怎么想的可不一定。”微微嘲讽的语调，简直比苏洛说的更让人不愉快。叶锦冷哼了一声，面对着碧成的谈话似乎总是结束的有些突兀。把东西丢在了桌上叶锦转身就走，也不管身后那人看见那东西是何反应。
　　出门的时候看见易纯站在不远处的廊子下头，微微蹙了眉。叶锦抹了把脸，他自己也知道，刚才的谈话完全算不得“好好说”的范围里头。原本是打算把这事儿结了的，可是看着他无所谓的态度又有些莫名的火起。反正东西是给他了，要怎么想都是他的事儿了。
　　对了，那东西，那天碧成看上的那块红玉。后来发现他先走了的时候不知道动的什么念头，叶锦又转身去买了回来。如今再丢给他，叶锦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易纯看着叶锦走出去这劲儿就知道今儿个自己算是白去堵人了。不过也算是意料之中，自己那个小师弟自己最清楚。易纯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认命的推了门走进去。
　　碧成还以为叶锦半路折了回来，抓起玉佩就来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哟，这连称呼都省了？易纯又有些想笑了，表面上却还是一副“我只是来看一眼”的样子。
　　“啧啧，还真是不错的玉呐。”抑扬顿挫的简直可以直接上台来一嗓子了。
　　“师兄……”张牙舞爪的小老虎一下子变作了膝旁转着圈儿撒娇的小猫。
　　“恐怕这价格也……把你卖了都还不起哟。”
　　“师兄你倒是净帮着别人说话啊！”
　　易纯接过他手里的玉，弯下身帮他好好系在了腰边，顺带着抹平了旁边的衣服。
　　“你们的事儿我也懒得管，”易纯直了身子摸了摸碧成的头，“班主说班子里最近出了点事，听说是叶大师座给摆平了的。现在还多了这么块玉，改天你也去道个谢吧。”
　　“可……”
　　“在这关头你还闹小脾气呢啊？”易纯还是笑了，“还要师兄去不成？”
　　“也是……”碧成叹了口气，不自觉的摸了下腰间的玉。
　　苏洛还是有时候会去戏班子，有时候知道什么和怎么做他毕竟不是一件事儿。就比如苏洛知道碧成属于不该去招惹的那一部分，但是他还是会去戏班子一样。碧成不是不唱戏，只不过在台下头都是普通人的时候他唱的多一些。苏洛估摸着这也是他师兄的功劳。所以苏洛常常一个人去，停留一会儿便走，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他去了。
　　这回也和往常一样，只是捡了个靠墙边的位置。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了碧成的一段花木兰从军，也倒是有点意思。正当苏洛想仔细看看的时候旁边有个什么人坐下了。有些不快却是没有发难的理儿。
　　“刀马旦，和上次的不同吧。”那人开口了。
　　“你？”苏洛有些惊异的发现是易纯。不是说看见他来感到惊奇，倒不如说是看着一个往常恨不得看见你就跑的人，如今坐在你边上还试图搭话有些不适应。
　　“花木兰，偶尔耍个枪也还不错。”易纯只是笑，完全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你不会是和我来谈这场戏的吧。”苏洛说的有些意味深长。
　　“不急，看完这段再说也罢。”
　　台上花木兰挽着枪花儿，台下易纯撑着下巴微笑着看上去，一旁的苏洛却是看着台上又时不时的往旁边望一眼。等到一段唱罢碧成下了台易纯才再次开口。
　　“小的以为苏政委是来看碧成的。”
　　“确实是。”苏洛也没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至少在易纯这儿估计还瞒不下去。
　　“可是苏政委看的可不算专心啊。”
　　“也只不过是看戏而已。”
　　“那好，小的来说正事儿。”易纯倒了杯茶，“那孩子和叶师座的事儿，苏政委你该是知道的。”
　　苏洛有一瞬间的不快，皱了眉，“你想说什么。”
　　“有些事儿小的我是管不着的，我不过一介戏子唱唱戏过过日子。前些日子有劳了叶师座，如今也想着让那孩子去道个谢，苏政委您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