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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难得假期(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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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是一把尺子,活得笔直而刻度分明。每一件事情都有着具体的规划,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按部就班。潘云苏抛弃了十几年的东西在看到荣思辰这种与父亲身上相似的东西后,又统统复活了。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被爸爸拿着藤条纠正各种不良习惯的时候,一举一动都要深思熟虑不敢弄错,生怕面前这书生样的荣思辰从哪里变出个藤条来打她的手板。潘家的家规极严,连每天睡觉的时辰都有明确的规定,食不言寝不语就是其中一条。而潘云苏反抗过,但饭桌上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说话而别人都在吃饭的场景让她灰头土脸,像只找不到对手的公鸡孤零零的站在台上。她知道,在潘家,她爸爸就是权威,就算她能抵挡得了恶势力,但也没那个本事在恶势力的权威下策反出一个盟友。所以那项计划以不了了之而告终。
荣思语也不知道为什么气氛越来越像去跟爷爷参加家宴的时候,弄得她自己都越来越紧张,束手束脚起来。而对面这个女医生,却还能面不改色的在这种氛围内安心吃饭。她真心里有些佩服她了,甚至有种要把她领到爷爷面前的冲动。
而这也要感谢潘家这么多年的训练。不管她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在别人看来,潘云苏都是那么冷静理智,无可挑剔。
其实,她脑袋里有个可以关闭感性思维的按钮。
在面对超出她感情承受能力的情况时,她本能的会拒绝感情用事,这样她就不会感觉到紧张害怕甚至伤心难过,可以在最恰当的时候做出最恰当的举动,也就是完全的理智控制行为。然后在回到她认为安全的地方,再把过去发生的事情拿出来感受感受,该紧张的紧张,该伤心的伤心,该折腾的折腾。
这就给人一种错觉,她是值得依靠的。
可在她的理念里,那只是虚张声势与故作镇定,因为其实她只是延长了感情神经的回路,使那个过程变得缓慢而迟钝,在此期间理智将会成为主导。但事后的反应会更加让人无法招架有时候更是措手不及。这就好比弹簧,感性被压抑,而当理智一方力尽后,感性思维便来了个大反弹。
而对能够进入她安全空间的人来说,她的性格简直就是让人不得安宁,认为她是被上天派来惩罚那些在她周围的人的,比如夏宁宁。
而潘云苏变成现在这样也只能说她太希望去成为一个像父亲那样的医师,那代表的意思是无所不能。因为她自己无可否认的并不能总是理智的思考问题,这就在为病人的诊断中可能犯感情上的错误。而男人,天生就比女人少犯这方面的错误。高中那次大闹校长家(第二章,初来乍到)的事情暴露后,她深刻的反思了自己的不足并努力改善。
荣思辰心中也很讶异,他知道这样习以为常的吃饭状态并不是她故作轻松,因为装得了样子,却装不了里子。而他并不觉得第一眼看到她的印象是现在这样。这或许跟她的家庭有关。而他平时跟人吃饭也并不是一言不发,毕竟在现代人看来吃饭不说话跟刷牙不用牙膏没什么区别。他却被潘云苏感染而一路静默到底了。
饭后,是茶点。所以,吃饭的时候是都不会吃的很饱的。潘家如是,荣家亦如是,因为喝茶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可以聊天的时候。而荣思辰显然别有用心的没有提前说明,可这似乎是他们都默认的事情。荣思辰很会把握气氛与时间,没有冷场过,但也在半个小时之后结束了这场在潘云苏看来就是在挑战她基本功的三人小宴。
在回家的路上的荣思语还有点没缓过精神来,“哥哥,这姐姐该不会以前见过爷爷吧?”
荣思辰难得的揉了揉荣思语的发心,语气中带了些宠爱,“或许是她家里规矩大吧。”
“那她小时候岂不是跟我一样没有乐趣可言了?”
荣思语按照她小时候被训练却总是不能如意的情况同样分析了潘云苏。但或许是因为潘云苏骨子里带着浓重的反抗基因,她就是以反抗这些规矩为乐趣的。
外面的冷风一吹,潘云苏身上的感觉神经全部复活,呼啦啦的出了一身汗,冷的打了好几个哆嗦。肌肉酸痛导致她像个机器人一样从车里出来,上了电梯。
她回到家的时候,夏宁宁已经回来,且桌子上摆了十几本各个楼盘的宣传册。潘云苏拿起一本介绍一个叫做“水云间”的楼盘的宣传册,又放下看另一个,看了三本她才说,“宁宁,你要买房啊?”
“对啊,总有一天你要嫁人,我要结婚,还是买个房子存着的好。”
“你还真相信那些三十岁不结婚就是犯罪的言论吗?若是这真立法的话,恐怕大部分女人宁愿跟女人结婚也不会去找个让她们无法满意的男的。如果规定女人非要嫁男人的话,我想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女人去做变性手术。而且这本身就是一件违背宪法的事情,公民是享有婚姻自由的。其实现在的女人挑老公基本上就是看有没有房子、车子和票子,所以比起立法督促女人,政府不如给每一个未婚男子一笔钱,作为他们的娶妻基金,你不觉得更快捷吗?再成立一个婚姻财产非法外流调查处,小三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潘云苏轻合手掌,再装模作样的分开,像朵花似的说道,“世界也就和平了。”
她刚想问夏宁宁的意见,夏宁宁已经收拾好桌子上所有的宣传册,正要离开客厅回自己的卧房。还是被潘云苏逮到了,“夏同学,你的意见呢?”
“你应该相信人类的智慧,绝对不会止步不前。”
“好吧。”
对于一个对爱情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人,让她做出关于婚姻未来前景的发言是强人所难的。因为言少哲对她的打击伤害作用威力之大,作用时间之长,在夏宁宁的人生中可谓是绝无仅有的。本来一个贤妻良母的最佳人选被他迫害成了现在这样对女人没兴趣,对男人不信任的一种状况,实在是一件该被拖出去乱棍打死的案例,这是很多年前,潘法官就做出的判决。只是可惜,一直没有找到被告。当然,白泽在这件事情上的作用还有待调查,毕竟他们两个之间发生的事情只能打上不详的记号。而原告,偏偏不肯合作。
所以当听到夏宁宁说要嫁人的这种绝对不是出于她本人意愿的话,潘云苏才判定她是因为最近的言论而做一些预防。
“那我买个房子养老,可以了吗?”潘云苏一路尾随夏宁宁回到她的卧房。卧房里是一张白色樱桃木的欧式大床,旁边还有一个樱桃木的三开门衣柜,和一个五十公分宽的写字台。
“然后,闭嘴,谢谢。”
在潘云苏眼中“欧式”这两个字眼代表的意思就是好看,占地,沉重,昂贵。她自己屋里的床是在宜家买的铁艺床,拆卸方便,搬运方便。但是她总是喜欢趴在夏宁宁的床上。她听了夏宁宁的话,很好的闭了嘴,像个听话的宠物一样,在主人工作的时候安静的趴在一边,或者自娱自乐,偶尔偷偷瞟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夏宁宁。
夏宁宁比对着几家开发商的数据,和楼盘之间的优略,却也无法忽视背后那种被人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感觉。最终无奈的妥协道,“一句话说完。”
“房子只负责金钱上的保障而不会对你的情感做出任何保障。”
“所以呢?”
“如果你真的打算一个人活到死,就要分散投资,不只是金钱,还有你的感情。人生无处不意外,你要为各种意外做出预案,并在意外发生时冷静处理,因为意外发生的时候永远都只有你一个人。”
她那一副资深人士的口吻,让夏宁宁不由地放下了手上的宣传册,转过身子看着她。偶然冒出来的伤感像苍蝇一样被潘云苏大手一挥,被她赶的无影无踪了。一个三十三岁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有故事呢。人生不是德云社,让人从头笑到尾,最后笑得眼泪都出来。那是什么片子都放的电影院,小的时候都是家长指导级,年纪越大也总会发生各种各样限制级的事情。恐怖片,科幻片,冒险片,悬疑片,侦探片,喜剧片,悲剧片,爱情片,动画片商业片,文艺片,纪录片,眼泪不会有流干的那一天,笑声不会有丧失的那一天,而人的底线总是在被刷新着,因为人的底线是可以无下限的。以为这片子是最煽情的了,可还会有更多的煽情片撩动人的心弦。以为那片子是最搞笑的了,可还会有新的片子让你笑得肚子发痛。跌得很惨以后,以为不会有什么能更伤害自己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现实击败,然后落荒而逃。原来能站的起来的便不是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