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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旧人旧事(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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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了一场雨,将暑气重新压回了地面。回到公寓的时候,荣思辰的衣服却都已经湿透了。他们去的餐馆离停车的地方稍稍有些距离,可那点距离也足以让大雨中的人湿透了。虽然他一身湿衣坐到了自己的车子里,但毕竟也是为了自己,潘云苏心中安慰道。轻微的被害妄想症再次发作,她觉得这人一定是提前知道要下雨才没有开他自己的车,而要求跟自己同车而来。因为荣思辰喝了一点酒,潘云苏再次当了司机,去取车子的时候还好心的把他的外套借给了她。同时对不用送文广平和他的那位朋友而感到庆幸,后排的座椅保住了。他们两个要接着去喝,潘云苏只送了他四个字,“别喝死了。”
这天晚上,荣思辰不再叫她潘小姐,而是潘云苏。而潘云苏却不敢叫荣思辰的大名,最后决定还是叫领导好了,虽然听着多少有点狗腿,但听着却比冷冰冰的先生两个字多了些温度,也多了些意味不明的调侃。
也是这天晚上,潘云苏忽然有种错觉,就这么走着,两个人似乎就要走到一个门里边去了。当然,他们的家是门对门。所以,她把这种荒谬绝伦的想法关到自家门外边去。
洗了澡吹了头,这次很小心的没再做出什么意外举动。然后坐在电视机对面竟然老老实实的看起了电影。是李察基尔和茱莉亚罗伯茨合演的《Pretty Woman》。她曾经很喜欢看这部电影,就像每个女孩子都喜欢灰姑娘的故事一样。可今天看的时候,她被总是冒出来的荣思辰的形象弄得心情烦闷。到夏宁宁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满脸怨念了,她心里直犯嘀咕,既然是个活人干嘛总是弄成一副冤魂不散样呢。她也不想想分明是她自己总想起人家。
夏宁宁比潘云苏要幸运的多,那时雨已经小了很多。身上只是落了些雨点。第一次潘云苏没有在自己回来的时候来个狼抱,一转头就看见在餐桌椅背上放着的男士西装,料子极好,领子处没有名牌,想来该是手工制作的了。真是可惜了,这么湿恐怕是被临时充当了雨伞。
“怎么,你终于开始发春想男人了?后悔当初把江越踹了自己一个人跑回来了?”
潘云苏看着夏宁宁手里那件西服外套,想起晚上回来时候的事情。
“那是隔壁荣先生的。我洗了再还给他。”
“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潘云苏点点头。却被夏宁宁从沙发上拉起来,“姜汤会熬吧?”
“干嘛?”潘云苏一副老鼠见了猫的退缩样。
“人家把衣服借给你,他自己肯定淋湿了,你都不趁机表示一番,放着这么好的近水楼台你不去捞月,你不如去洗衣机里洗洗脑袋算了。”
潘云苏屈服于夏宁宁的威逼之下,她明显感到夏宁宁今天看自己哪哪都不顺眼,只好在冰箱里找姜,默默祈祷陈姐(会来她家做清洁的小时工)没有买没有买,可是却翻到了一整块新鲜的姜。
她切了十几片,每片几乎都有五毫米厚,不怕辣不死他。又放了红糖慢慢的熬姜汤。这时候她觉得自己化身白雪公主的后妈熬制毒药,满肚子坏水翻滚。
把脸上的不乐意收了收,敲门。
荣思辰穿着格子半袖的睡衣站在门口,潘云苏很识趣的把姜汤端出来,“害你今天淋雨,真不好意思,这是我熬的姜汤,味道很好的。”
荣思辰脸上不掩意外,还是接过了保温瓶。
在还没有特别尴尬的时候潘云苏告辞了。虽然她一开始也并没有进去的打算,可你不必因为要拦住自己的视线而挡在门口吧,再说又没有挡得很牢,不该看见的她还是看见了。而她自己竟然奇迹般的重获了平静,颇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了。
夏宁宁看见她一脸开心的回来了,以为发生了什么好事,谁知一问才知。“人家家里藏了个美人呢,裹着浴巾,那曲线没得说……”
无语的看着对人家的八卦如此开心的人,夏宁宁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评价她了。
“人家金屋藏娇,你跟着穷开心什么?简直跟刘明月附体一样。”此时被提到名字的刘明月挣扎着最初她人生的第二个重大决定,当然她不是那种会为这种事情纠结很久的人,所以那件事答应了下来。
“嘿嘿,你不觉得肯定有故事吗?”
“是又可以给你发挥YY的空间了吧。”
拿来薄瓷碗到了些姜汤递给屋子里丝毫不避讳自己而在换衣服的女人。
“你淋雨了,喝点吧,别感冒了。”
雷欣然穿回已经烘干过的衣服,脸上有些笑意,“人家给你的,你给我算怎么回事?”
荣思辰也不多话,将碗放到桌上就去书房了。
雷欣然挑眉,拿起碗喝一口,强忍着将那一口咽下去,比白酒还呛,又辣又甜的怪味道。她不倒水,反倒是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半杯,喝了干净。
“她不会跟你有仇吧?煮了半斤姜。”
荣思辰看着拿着酒杯晃悠进来的雷欣然。“说吧,今天来什么事?”
“我要结婚了。所以我们的关系理所当然的就断了。不过人还是会接着帮你找,这是我上次来跟你说过的话。”
雷欣然很衬红色,她不该拿着淡黄色的威士忌,该换一杯红酒,有一种引人沉沦的气质,就像吸血鬼一样,随便勾起一个撩人的笑容,都可以有人免费送上自己的新鲜血液以供享用。看到荣思辰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她心里怎么都有些不甘心,不过很快消散。
“喂,好歹是跟你一起睡过的女人,你都没有些表示吗?”
“作为朋友,最多送你一份体面的结婚贺礼。”
“真是无情无义。不过你放心好了,我还是有情有义的。不枉我们一起度过许多个美好的夜晚,特来通知你的。顺便来看看你有没有换锁子,结果真是让我意外。没想到当初的钥匙还能用,难道是对我念念不忘还在等我?”说完狡黠一笑。
荣思辰从电脑上抬起头,“我想我们一年前就没见过面了吧。”
当她接受了别人的追求的时候,两人的关系便就到此为止。那时雷欣然手中还有荣思辰在这里的钥匙,荣思辰却说不必还了,他会换锁。但之后他立刻又离开倒是把这件事情忘记。原本他并不常在这里住,所以钥匙给了床伴的事情也无太大关系。可这次刚好因为接手汇海,因为近还是选择住在了这里。
“呦,你还记得呀,我以为你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呢。”
“你不是旧爱,她也不是新欢。”
“真不知道你这人是深情呀,还是寡情啊。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认为陈笑已经死了,尸体都被大海吞噬了。只有你还在一直找。可你又能答应我跟我保持□□关系。你这算是灵与肉的分离吗?”荣思辰不做声。雷欣然呵呵笑着,将一只修长秀美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墨绿色的指甲油终于让荣思辰皱了皱眉。却听雷欣然接着道,“这么多年一直陪我睡觉的原来都只是个没有灵魂的肉身,哎,算我倒霉。你那灵魂估计要回来了,我还是自动消失比较好,省的到时候难堪。”
荣思辰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犹如盛开的昙花,惊喜之意又转眼又埋到了更深处,像是融入了夜色中。雷欣然知道那女人的重要性,便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了出来。
原来她是个记者,总是会到处跑,每到一个地方就顺便拿着陈笑的照片问问有没有人见过,这么多年似乎已经成了例行公事。这方法虽然慢,但要还想瞒着荣家的人找陈笑,铺天盖地弄得人尽皆知的方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知道荣思辰不止托付了她一个人,而大多数人都已经认定陈笑已经死去,尽管没能够找到她跳海后的尸体。所以眼前的男人就固执的认为人没有死,一定是被谁救了下来,不知道生活在何处。他如果不去找她,那么她永远也回不了家。这一找便是十一年。那希望绝对渺小的如同大海捞针,但雷欣然却清醒的知道,这男人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哪怕是多么微小的一点痕迹他也会去确认。
所以她一知道这消息就马上来找他了。
“我之前在临江采访之后向人例行询问陈笑的下落,当时对方说没见过。但今天忽然给我打来了电话,说看到一个很像相片中的女人。但是对方也是偶然看到的,并不知道她到底在什么地方。一知道这个消息,立刻就从派对来找你了。”
荣思辰短暂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欣然。”
他的脸也在柔光下变得温情,雷欣然羡慕那个让他爱恋着的女子,但也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拥有他的温柔,她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痴心妄想。所以他们两个可以寂寞的时候彼此抚慰,也能在接受别人的求婚后潇洒的离开,彻底断了关系。如果今天不是为了陈笑的事情,恐怕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雷欣然四年前与荣思辰相识,差不多也帮他找了四年。对于他们之间的事情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将消息告诉荣思辰后,正色道,“我是个记者,对你们两个之间的故事很感兴趣。能不能让我写个专题?我保证大卖。十一年的深情,现代人都爱看这个。有了舆论基础,也算给你们两个在一起搭桥铺路,你家里今后就算不满意也不会太反对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一定会反对?”
雷欣然笑了笑,眼中荡漾着一种自信,“记者的直觉吧。”
“所以我才不能同意。就算为了争取家人的同意,我也不会让家人暴露在媒体之下。”
雷欣然明白荣思辰的口气已经有了警告的意味。虽然少了一个素材,她却也不愿意真的触动了他的逆鳞。
她放弃了打这件事的主意,但不代表别人也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