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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旧人旧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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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俊雅的面孔,还带着那一副无框的眼镜,说着触及内心的话,潘云苏忽然觉得眼前的人让她觉得不安,那是一种空置了很久的房子,突然遇到一个闯空门的,她却被安装好的警报吓了一跳。慌忙中想爬起来,却被钩在荣思辰眼镜上的头发弄得又跌了回去。这回,她敢保证荣思辰能感觉到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
荣思辰将眼镜摘了下来,就着从两人的缝隙中投下来的光,将眼镜拿到眼前,微微眯了眯眼,才能看得清楚些,修长的手指能够感觉到潘云苏那细细的发丝。呼吸之间潘云苏只觉得身上被放了十几只虫子似的不自在,可又没法走,眼角能看到荣思辰手上的动作,却说不上有多快,潘云苏不满于明明自己可以站起来再弄,却偏偏看着荣思辰那副认真的好比对待上千万合同一样的小心谨慎的样子,有点语塞,只能强忍着想要把头发拽断的心思继续不雅的趴在荣思辰的身上。而荣思辰心里却有些享受眼前之人如此的窘态,比今天刚见她的时候什么都掩藏起来的样子可爱了许多,而他此刻却完全忽略了潘云苏已经三十三岁了,早已经不是可以随便扮可爱的年纪了。
白色的手指趁着自己黑色的发丝,让潘云苏偶然瞥到之后转了转头,更是光明正大的看了起来。此时的荣思辰没有了眼镜片的遮挡,那一双眼睛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她的眼前,还是如此近距离,连瞳色都清晰的映入自己的眼底,是温柔的琥珀色。当看到那双温柔的眼睛带着藏得极深的笑意看向自己时,她觉得自己的脸颊被松鼠蓬松的尾巴轻轻的扫了一下,整个人就呆住了。
猛然回神的潘云苏站起来立刻就往外走,她只觉得脸上一片火辣辣的,三十三岁了,竟然还脸红,她自己都觉得无药可救了,可谁知刚刚把门锁打开推了门,后面已经有人追了出来,一手还抓上了她的手腕。潘云苏一阵恼恨,伸手就要去掰那可恶的手指头,却听文广平莫名其妙的问道,“真难得,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没谁能让你气的夺路而逃呢。”
她气急败坏的说,“我没有。”她只是不知道在盯着荣思辰的动作发呆之后要怎么面对对方。却忘了自己的脸还是一片红晕呢,抬头的一瞬间正好让对面的文广平看了个清楚。
文广平的性格根本不会顾及潘云苏的面子,难得见她失态,自然狠狠的大笑了一番,潘云苏却听着他的笑声刚才的尴尬神奇的都消失不见了。
等文广平笑够了之后,潘云苏早就已经恢复了镇定。刚想回去,荣思辰却是已经拿着自己的西装外套,走了出来。
“走吧,你还有吴世楼的一顿大餐呢。”
潘云苏很是犹豫,她因为刚才的事情,深深的觉得自己对不起荣思辰,更不好意思再去吃这顿饭,因为她觉得她会对美色再次失去抵抗力。便借口道,“我本来用的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就算我们扯平好了。吴世楼这顿就算了。”
文广平觉得稀奇,他虽然与潘云苏不算深交,但也清楚她贪嘴的毛病,所以才用吴世楼的一顿大餐作为彩头。那吴世楼可是以满汉全席而闻名全市的。这放着大餐不去吃,他便觉得有古怪。
而另一边,荣思辰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便妥协道,“也好,晚上不适合吃满汉全席,就找个清淡些的地方吧。”
她直觉的觉得不能单独跟荣思辰在一起,她不知道要用怎样的心态对待他,因为刚才的事情,脑子现在像蜂蜜一样。“先回去洗澡换衣服吧,你也不想这样去吃饭吧。”
他这样一说,潘云苏才发现夜风里竟然有点冷。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集华苑的一个停车场中。这会天刚刚黑下来,却隐约还能分得清哪里是天,哪里是云。
“你开车了吗?”
“开了,你开你的车,我去开我的车。”荣思辰点点头,没说什么。
潘云苏在自家的浴室里一边冲澡,一边发愣。尽管荣思辰眼中的情绪很细微,但潘云苏在那种无所适从的情况下竟然还捕捉到了。就好像从门锁的空洞中窥到了门里面的世界,虽然只是短暂一瞬,却让潘云苏有些发现新大陆的热血沸腾的感觉,那是一种似乎更靠近这个人的感觉。当发现思维又被绑架了的时候,她大力甩了甩头,水珠顺着发尾绽出了一道螺旋。
“可是,我为什么想要靠近他?”
这陡然而生的感觉让潘云苏很迷惑,却又找不到答案。就像一个线头,她轻轻一扯,却发现线头断掉了。
她没有时间继续沉浸在挖掘自己内心的道路上,因为她听到了自家门铃的声音。虽然很有一种预感是隔壁的院长,却不明白为什么会来摁自家的门铃。快速的洗完换好衣服后,门铃还在响。她也没顾上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只是在脖子上放了一块毛巾。
门外是穿着休闲服的荣思辰,手中还拿着电话,“好的,我们马上就到。你们先点菜吧。”
电话那头是谁,不用问也知道。
潘云苏就这样开着门回了浴室吹头发。浴室里的雾气将镜子蒙上一层暧昧的浅白,潘云苏细心的分辨到门关上的声音和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这一晚上实在得不偿失,荣思辰那么小心不扯断自己的头发,却还是不能逃脱命运的魔爪,在一个多小时后被自己三心二意不小心将头发卷到了吹风机的尾端。她握着那些短发,只能感叹,终究逃不过寿终正寝了。
夏宁宁偶尔回家,陪着母亲逛了逛商场,剩下的时间大多留在了家里。父亲已经退休,是小区的业主委员会主任,每天大事小事也是忙不断。
龙兰又在厨房中做饭,那边洗的衣服也已经洗好了,龙兰便叫夏宁宁收拾衣服。阳台上晾着一些,便先收拾已经晒干的衣服,叠起来放到柜子里。
发现柜子里有个快递的信封露出来一角,她拿出来一看,没开封,而且上面写着的还是自己的名字。满腹狐疑的打开,里边有一把钥匙,还有一封信。
信是用宁宁开头的,还有着熟悉的笔体。
“宁宁,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就当是我的一些补偿吧。虽然晚了些,但希望你接受。”
潘云苏总怕夏宁宁又想起过往,所以极少在她面前提起这个人。相反的,夏宁宁总是在潘云苏面前提起江越,她说疼的次数多了也就没那么疼了。
这时候再看见当初的字,她心里倒也十分平静,可能是因为所有的伤心难过都已经随着那一年的炮竹烟花一起响过亮过,消失过,实在生不出更大的感觉。她看了看后面一串地址,心中也已经大概猜到了那钥匙是做什么了。
龙兰在厨房,听见洗衣机还在发出提示音,叫女儿,女儿也不应。出来一看便看到了她手上的信,和放在身边的快递信封。
“宁宁……”龙兰心中有点不确定的害怕。她到现在也忘不了夏宁宁在家中苍白脸色的那年冬天,仿佛整个人就像被抽走灵魂一样,眼神空洞到让人害怕。
“家里有给我的信啊,刚好找到就看了。”
其实她注意到了,快递是两个月前到的。还藏起来,分明是不想让自己看见。父母的用心她心里明白。
“你……”
“送上门的东西哪有不要的道理?妈,你放心吧,我心里有底。”
但是龙兰心里却没底。她怕女儿又被那人的几句话骗回去。因为没拆邮件,所以他们两老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龙兰这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却在计划是不是该继续帮夏宁宁找相亲对象呢。
吃过晚饭后夏宁宁就要赶上晚上的高铁回W市。侧头看着窗外什么也看不清的暗夜,顺便也回想回想自己的青春年少,那些在她现在看来很傻很天真的过往,而言少哲是她所有青春年少的附带产品,无法割去。那幕,拉住了便再未开启过。没有人能看到幕布后面是什么,或许有风会吹动,但终究无法冲破黑暗透过光明。
如今,言少哲在为他过去的行为作出补偿,或许他从未有一天心安理得,可那又关她夏宁宁什么事?那把钥匙不是打开一道门的,而是打开一幕剧的,要她再重新看看自己的无知。
既然你已经杀死了那个爱你的我,又何必把尸体再摆到我面前?无论言少哲的本意是什么,在夏宁宁眼中,那就是明晃晃的挑衅,宣告她再也无法回去的美好。
额头抵着玻璃,夏宁宁能从玻璃中看到自己唇角的笑容,透着算计的光芒。这份光芒是用她自己的骨肉分离的痛换来的,她学得深刻,也学得透彻。希望那人有些自知之明,别痴心妄想,大家相安无事自然好。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