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海情天》此名不能为空

19、旧人旧事（一）

　　荣思辰也不曾料到潘云苏的思维顺着自己不可预测的方向偏离，一时无话。待她自己惊觉后，不好意思起来，话题也转向轻松一点的，偶尔说上一两句。潘云苏吃的便快了些。当医生的嘛，总有过在两台手术之间抢时间吃饭的经历，然而更多的却是没有时间吃饭的时候。
　　待潘云苏吃完结过账，荣思辰却说要送她回家。
　　潘云苏愣了一愣。
　　荣思辰系好西装的扣子，笑道，“潘医生不会一个月的时间就从隔壁搬走了吧？”
　　这话本来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潘云苏好巧不巧真的想过要搬走，颇为心虚。荣思辰看到她脸上的呆滞，“你还真的想过要搬家？就因为上次我打电话你认为那孕妇与我有婚外恋？”
　　又是巧合，偏偏荣思辰看见潘云苏提前离开的那一幕。那时候也没想到她是在避自己，现在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难道不是吗？为什么那天偏偏是你给我打电话？”
　　“我作为汇海的院长，总要合理利用员工。”
　　潘云苏明白是自己误会了，加上想要道谢的却整顿饭只有自己吃了个满口留香，忽然殷勤起来，自告奋勇的要给荣思辰当司机，一边还说道，“您是恩人，哪里有让恩人给我当司机的道理。”
　　荣思辰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原是因为那个人的生日，心绪烦乱才想要出来散心的，因为遇见了她，却也没什么时间沉湎于过去而胡思乱想了。看着眼前已经不年轻，也不貌美的，算是自己的员工的潘云苏打开车门恭请自己坐副驾驶的样子，钥匙就顺理成章的交到了她的手上。
　　“小的车开的又快又稳还省油，恩人就舒舒服服的坐着好了。”
　　晚上吃饭的大约都是从旁边滑雪场出来的人，但因为潘云苏找手机的耽误，餐厅里的人也不是太多了。潘云苏他们倒是比夏宁宁这一桌先吃完离开的。桌上的气氛，却像泄露的瓦斯一样，无孔不入，诡异的熏得人只想逃跑。
　　桌上两个男人偶尔对视，却都是千头万绪，无可奈何。而两个女人却又是气定神闲，雷打不动。
　　潘云苏之所以后来吃快了先离开，多少也是因为怕瓦斯中毒，再加上后面本就坐着一枚定时炸弹，就算自己跟那个程翔没想什么，她怕也是说不清的。
　　两桌的位置又不远，夏宁宁听得清的话，那个叫惠慧的女子自然也听得清了。夏宁宁看荣思辰把人带走了，她放下汤碗，收好了自己的包站起来说，“我想起来公司还有事情，先走了。”
　　穆晓军想送夏宁宁，夏宁宁却说，“我想我们没有见面的必要了，如果以后有买房的打算，一定第一个找穆经理，三位慢用。”夏宁宁潇洒离开这是非地，步伐前所未有的轻松。在她知道潘云苏那么支持她买房是这么个理由之后，她忽然就不想称她的心如她的意了。
　　待夏宁宁消失在旋转门后，穆晓军却怎样也忍不住开口了，“惠慧，你与程翔的事情我没插手过，但他毕竟是个男人，你多少要给他留些脸面吧？”
　　“你觉得我不够给他长脸？今天的事，你也脱不了干系。我们两个关系出现问题？哼哼，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让他下车换人了，穆晓军，你安的什么心？”
　　惠慧的声音不大，到语气却绝对称不上善解人意。
　　“我找女朋友，又碍着你什么了？不过就是让翔子来帮个忙，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你们还没见过我咄咄逼人的时候吧？他要离婚我就离了？你们两个祸害了我一个不够，难道还要祸害别人？背着人敢干的事情见光死？你要真是个男人就把程翔带到你妈面前跟她说这是她未来儿媳妇！”
　　惠慧一句句的逼问，耳垂上大片金叶子造型的耳环在她左右转头的时候呼啦啦的晃着，闪着道道凄厉的寒光，一如见到真相那天划在自己心口上的利刃寒芒。
　　气氛陡然凝结。
　　一道矮矮的种着绿色植物的隔层之后，客人起身结账离开，再后面的话也没什么好听的了。心中叹气，三年前的人，声音却还是没有忘，依然精神这么好。正是因为认出了夏宁宁的声音，他才不能出去。
　　而那一道绿色植物的围栏阻挡了别人发现他的视线，同时也让他错过了一条很重要的消息。夹紧手臂下的黄色牛皮纸袋子，等在路边的公交站牌。
　　第二天潘云苏就去了七婶手术的医院。她怕七婶一个人寂寞，安排进了四人间的病房。
　　隔壁床是一个来做视网膜修复的小年轻，不到三十岁，她丈夫顺便帮七婶也接好了水，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对床是一个十九岁的学生，准备做激光矫正视力的术前检查，刚刚办理了入院手续。如今正是暑假，开学的时候就可以正常用眼了。她坐在七婶的床边讲着自己毕业时候闹出来的笑话。她手上拿着从冰箱里搜罗到的苹果，走到门口，正好听到里边七婶和人聊的热闹。
　　见到潘云苏进来，那学生的母亲笑着说，“七婶，这是你女儿了吧，这么早就来看你了。燕燕，快给姐姐让地方。”
　　潘云苏知道孟家穗是七婶心中最最牵挂的人，便不好让七婶伤心，对眼睛的恢复也不好，忙笑着说，“没关系，你坐着吧，我去洗洗苹果。”
　　刚好她回来的时候，她的那个老同学刘主任正在查房，两人不免一阵寒暄。“手术很成功，需要注意的我都交待给护士了。这么早来，不是要查我的岗吧？”
　　“您现在是主任了，我怎么敢？”
　　“有时间吗？哪天吃饭聚聚？”
　　“这次多亏了你，我自己在的医院又没办法安排。”
　　“对了，你怎么去了凤山了？难道汇海这样的地方都留不住你这个海归高材生？”
　　想起这件事，转了一圈，到底是个乌龙。她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只说，“遇到了那么点事。不过半年我就又回来了，这转眼两个月都已经过去了。等我回来了咱们再聚？”
　　“就怕你这大忙人又不知道去了哪里。连回国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没透露一点口风，真是不拿咱们当老同学了。”
　　“行啊，哪天我做东，你能叫来多少老同学都算我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那可说好了。小静早就想来堵你了，亏她还是跟你一个宿舍的姐妹。”
　　“你们两个恩爱，我也不好耽误不是。快去忙吧。”看见又有小护士来叫刘兴，潘云苏自然也知道他作为主任医师又是眼科的主任会有多忙。
　　刘兴和梁小静在大学毕业不久后就结婚了，刘兴又念了硕士研究生，去美国进修了一段时间。她跟梁小静也算关系很好的，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那时候刘兴都只能算替补。不过到底这么多年了，她也不知道以前的同学都变成什么样子了，也应该都有孩子了吧。这也是她很不愿意参加各种同学聚会的原因。
　　“小潘，你不用每天都陪着我，我没事的。”
　　“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家里就我自己。还不如这里好呢。”七婶已经跟同屋的人说过潘云苏不是她的女儿了。
　　“不用陪男朋友吗？”
　　“七婶给介绍一个吧，您介绍的一定是个好人。”
　　七婶呵呵笑着，“七婶哪里能找个配得起你的呀，女孩子不比男孩子，你要抓紧了。”
　　“我这么大岁数也找不上了，就不想了。再说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说什么胡话，你哪里不好了，你一定能找到一个珍爱你一生的男人。”
　　“那好啊，借七婶吉言了。”
　　这个周末，夏宁宁回H市看父母去了，问她有没有东西要带回去的。潘云苏说，“能不能打包回来一个男朋友啊。”
　　“怎么，你终于也恨嫁了？”
　　“没，就是觉得没有男朋友的女人会被人天天念。”她一骨碌从沙发声坐起来，还有几缕发丝落在嘴里。她挑了出来，兴奋的说，“你说我去相亲怎么样？”
　　“好啊，没有被你的年薪吓跑的人，你说是看上了你的人，还是看上了你的钱？”
　　“那我直接拉了大巫登记算了。让他彻底成了我们家的人，一举两得。我爸果然有先见之明，八成早有预见我是不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嫁出去了，打小就知道给我养个童养婿。”
　　“这主意不错啊。你可以考虑看看。”
　　“你觉得我能把他骗到婚姻登记处吗？”
　　“看你的造化。”
　　H市与W市有高铁相连，不到两个小时。夏宁宁几个月回去一次，每次都是坐高铁。反正那边下了车就有人接她，这边又有人送。
　　这次来接夏宁宁的是她已经退休的父亲。
　　说起夏宁宁的父亲其实潘云苏觉得那更像是香港□□片子里那种大佬，威武俊严，笑起来都会给人一阵阴风阵阵的错觉。这长相也很容易让人误会，其实他是个十分热情的人。到现在，每年年节都有他的学子来给他拜年的。
　　夏振豪并不是H市本地人，是很早的一批名牌大学的大学生，种种原因留在了H市，安家立业，育人为本。她家宁宁能有这么好的脑子，多少也仰赖着优良的遗传基因。
　　她带回去的东西也不少，老妈的护肤品，爸爸的衣服，表侄的变形金刚模型。
　　龙兰在家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尽管她也知道女儿吃不了多少，可还是想做。这会儿正包夏宁宁最喜欢吃的猪肉鸡肉笋丁陷儿的灌汤小笼包。龙兰这包子做的尤其地道，皮儿晶莹剔透，馅儿香浓可口，汤汁浓郁。让人忍不住吃了一个又想第二个。
　　夏家的人没有潘云苏家那么多，相对于两百多平米的大房子来说，夏宁宁不在的时候有点冷清。可是父母自四年前给自己安排相亲后又一次失败后，再也不在这方面操心了。或许，也只是嘴上不说，到底还是希望的。
　　不说现代女子已经不被相夫教子的框框束缚，但做父母的还是希望女儿能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因为无人相伴相守的日子说不出的寂寞空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