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墓人生》微凉有风

12、入狱 西沙人

　　西沙人对俘虏不浪费的刑罚，据说是一名饲狼的杀手独创的。杀手养的狼既是钟爱的宠物，又是杀人的利器。杀手饲养它们分外的用心。既不能喂它吃死肉，又不能放任它们在沙漠猎食，难以为自己效命。西沙的狼不与人亲近，要一匹有野性的狼效忠自己，其中的训练十分不易。
　　杀手在俘虏里挑选合适的人充当猎物，给他们的脖子戴上有颜色各异的项圈。在一个封闭的猎场上放狼与人角斗。杀手任意抽出一种颜色的项圈，反复训练让狼知道，戴上这个颜色的项圈的人暂时不可以动。狼在饱餐一顿时，既保存了本性的凶残，又学会服从主人。
　　中原的刑官很不耻这种野蛮的刑罚，但比起刑部奇形怪状残忍的手段，至少干脆利落。

　　“把他们分开。”
　　一阵锁链响声，铁牢的门打开。我拍拍昏睡在肩上的青云，“还清醒么？”
　　青云痛的闷哼一声，被强行拉开，神志还未清醒。
　　“沈玉……”
　　我朝他摇头，轻声道“不要反抗。”
　　那人坐在搬来的椅子上，摆手示意一干人退开。我伏跪在他面前，蓬头垢面，折磨的浑身抽痛。
　　“你们要带他去哪里？”
　　他不予回答，凑近了“自己选，还是让人帮你戴上。”
　　我的视线从排列整齐的项圈到这人削尖的下巴。“我认得你。我们在酒楼见过一面。”
　　“再问一遍。自己选，还是让人帮你戴上。”
　　“还知道，你是沈怀敏的相好……”
　　我没注意到，那人突然发起狠来，揪着我的头发往前倾。“还是要别人帮你戴上。”
　　我喘着粗气，“我还不想死。我猜沈怀敏也不想我这么快死。我猜你……是背着他来的……要是他的话，既然昨日没有当场射杀我，现在就更不会在折磨了我们一夜之后不会拉我出去喂狼这么简单。”
　　“反正都是要死的东西。活着一天都会害了他。”我现在的样子像是被人吊着摆布的木偶。头发是吊线。他扯紧了头发，便只能跟着他的剧本演。
　　我当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沈怀敏。这男人爱他，但从昨日西沙头子的那般场面来看，又好像有些玄机。
　　“你背着他杀了他最恨的仇人，不由他动手，你以为他会感激你不会狠你么？”“当然，你可以不在乎这点。但是，现在是西沙人做的主。你以为你一个中原人在牢里杀了一个重犯，真的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我再接再厉“他是靠什么生存到这个地步的，你应该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你还是知道，现在，你杀了我，不就等于亲手折翼了他的一步计划……”
　　愈被捁紧的头发被松开。我伏在地上喘息，发痛的头皮解除警报。
　　“你迟早都是要死的。由我下手，我想你会少一分痛苦。”我对活下来确实比常人多一些执着。即便是送去跟狼角斗，不一定真的会被撕碎。该庆幸的人不该只是我，还有他和他的狼。
　　“不过现在，你确实不能这么死了。”他拍了拍袍子，起身，收走装着这项圈的盒子。
　　“你是帮西沙人训练他们的狼？”我道“劝你还是别干了。”
　　我靠着石壁上看着那人回过身来。“刚才被你手下带走的我的小跟班，要带到哪里去？”
　　“你告诉我他的去处，并且保证不去动他。我给你带一个你想要的且重要消息。怎么样？”见他怀疑的脸色，我又道“你该知道，我不会诓你，让你做赔本买卖。”
　　“在牢里最后一间。”
　　我松了口气，知道他已同意。“西沙人几日会登上城楼，昭告他所有。”他犹豫了半刻道“还有两日。”
　　“那么——”我道“那一天，常馨会照着西沙的老路，从后面的险山包抄启州城。”
　　他眼里有错愕与愤怒“你要帮着西沙对付自己的国家！”我笑道“你也不是跟我一样？”
　　他脸上袒露的情绪鲜明，我心中了然了几分。看来我是赌对了。这人脸上的隐忍和屈辱告诉我，他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西沙人。或者是，沈怀敏。一个对国家还有牵绊的人，即便是在自私的爱情面前，还是不能毫不犹豫的充当刽子手，痛下快刀。
　　我的脸贴着腐臭的地面，全身冷静下来后，开始昏昏欲睡。常馨啊常馨，但愿你这次没有让人失望。

　　恍惚间，我感受到有人轻拍我的脸。恍惚间睁开眼，眼前的人儿哭的梨花带雨，抱着我唤着“阿玉。”
　　“你——”
　　“阿玉，你醒了么。”小人问的紧张，睁着圆眼，眼睛像随时可以再掉下泪来。
　　“你这么会进来的？你爹呢？”我头疼的看着这人。该不会是自己不要命着进来的吧。
　　“阿玉放心，我们一定会出去的。我是进来救你的。”
　　我无奈，气极道“你这小破孩，你自己都进来了，怎么救我？”
　　“不要担心，我爹会救我们出去的”他反安慰我道“我忘了跟你说，我爹是卖古董的。但阿玉不知道，爹爹还有一个本事，让西沙的贼人都要求着爹爹。”
　　“贼子要一个能做出皇帝的用章要以假乱真。这几天，城里的工匠的被带走。但他们不知道，皇帝的玉玺还是爹爹做的呢。爹爹隐姓埋名，做了古董商人，他们根本想不到。”
　　我听了胆战心惊，大声呵斥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了你爹爹。”
　　眼前人被喝闷，鼻子抽动几下，发红的眼睛开始泛滥泪水“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我闭起眼就会看到那些被射死的人。一会是鲜红的，不断溢出来血，一会又是阿玉的脸，一会……”
　　我痛心的抱紧眼前的人儿。心乱如麻，脖颈沾上的眼泪莫名滚烫，钳住我的呼吸。
　　“阿玉，你说爹爹会没事的……”人儿喃喃道。
　　“嗯。”我收紧手，将他抱紧贴着自己。拉下他的头，靠在自己。
　　沈玉这一世，又何德何能能让这人这般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