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流年》不栀火

1、01 吵架

　　搁浅流年

　　01 吵架

　　啊，又吵架了。
　　明明一年里两个人能够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但真正二人都回到日本后却没说几句话就吵了起来。
　　因为芝麻粒大点的事儿就吵了起来。

　　第30楼的高级公寓里，黑子哲也站在被擦的透亮的落地窗前叹了口气。从这里往下望，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就跟蚂蚁一样，看似毫无规律可言实则又按照某种秩序行进着。黑子努力的睁大眼睛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搜索目标，因着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恰好直直的洒在玻璃上，黑子看的眼睛都有些酸痛了却仍旧未发现所寻找的身影。不久前他们刚吵完架，青峰留了个背影给黑子，抓了墨镜就出门。

　　黑子失神的望着那个十字路口，人行道上的绿灯闪烁、继而青峰渐渐消失在街口，这不过是一刻钟之前发生的事，但他自己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有点眼花了黑子才收回目光，合上一半窗帘，灼眼的阳光在他视网膜上烙下一道光斑，目光所及之处都不可避免的覆上了一层黑影，让人一阵眩晕。

　　过了好一会，视力终于恢复正常，黑子打量着偌大的客厅，最里面的厨房的光线有些昏暗，明明开了暖气，他却忽然觉得有点冷。黑子上下搓了搓双臂，又将屋子里所有的灯都一并打开，这才感觉稍微暖了点。他走进厨房，操作台上还凌乱的摆放着各种食材，他之前只做了一半的，但早上出门前他煮的水煮蛋已经确实被消灭掉、用过的牛奶杯子也已洗净安放在橱柜里。黑子将多余的食材放进冰箱，正欲打开柜门时，那张贴在柜门上的他与青峰的合影就这样遂不及防的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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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黑子与青峰开始交往已经过去三年。虽然不知不觉已经在一起了这么多个年月，但真正一年里他们能够回到日本的时间却少之又少。他们一个进入NBA乘着飞机来往于不同城市，替自己的球队打比赛；另一个则是跟随交响乐团辗转于不同国家，演奏名曲。生物钟被打乱，时差的存在因紧凑的日程表而逐渐淡化，日夜兼程使人在枯燥中麻木，失去挣扎的力气，有时候他们隔着千山万水，连打上一通电话都成为了奢侈的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的机会就变得弥足珍贵。回到公寓后往往免不了一阵缠绵，爱欲所带来的疼痛往往使黑子产生一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只有当享受欢愉的时刻伴随着清晰的痛苦，他才肯认为这是真实的世界。但这样的日子长了，原本自己认定的情感也在不经意间开始模糊，他们之间存在的除了□□的契合，仿佛什么也不剩了……那些仅有的床笫之欢也再无法填补内心的空洞。

　　见面后的翌日，黑子托着疲惫的身体起床。刚做好早餐就接到乐队里一个同事的电话，说想要跟他讨论下下场演出的曲谱，他不便拒绝只好答应等会见面。卧室里青峰还未醒，黑子跟青峰说了声自己要出门一阵子却又被他来了兴致不依不挠的缠了好久，好不容易等青峰蹂躏够他的嘴唇和身体，黑子才急急忙忙穿戴整齐，临走前黑子在整衣镜里看到颈子上明显的吻痕，又只好往脖子裹了一圈围巾，这才出门。

　　黑子有时候会觉得青峰特别不懂事。不论是性子还是做事都跟当年没长大时那样，黑子跟青峰认识了这么多年，早将他的脾气摸透。但或许又正因为这样过分的了解，每次总能察觉到对方细微的改变反而会开始变得有些忧虑。不再像从前一样体贴、总不记得某些纪念日、渐渐地就某件事意见不合也懒得再争论……

　　啊，是开始厌倦了吧。
　　他慢慢厌倦我吧。

　　这样的想法在黑子第N次看到关于青峰的花边新闻时，变得不可抑制的愈发强烈。他一直在订阅这种以前他根本不屑一顾的八卦报纸，但他从来拿到手里只是翻两下，有关于青峰内容被保留下来，其余的都无一例外的被扔弃。并不是不相信他，黑子只是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他说过的话他一直都记在心里，他喜欢怎样的女人他当然也十分清楚。只有这样每一回都自虐似的亲手撕开伤疤，他才能理智的告诉自己‘你没资格奢求太多’，他只是固执的将悲伤分割成一块一块，好让自己在离开之后不会被突如其来的绝望击溃。

　　当黑子处理完乐团的事再回到家里时已是下午，青峰似乎是出去了。黑子在玄关换下外套，穿拖鞋时发现青峰的钥匙还安静的躺在鞋柜上，但墨镜和帽子都被带走了，他舒了一口气，盯着墙上的时钟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未给青峰打电话，只是发了条短信过去说自己已经回家了，叫他小心狗仔。

　　隔了不多时，青峰回了个‘嗯’字，然后再没了下文。约莫过了一刻钟，青峰回来了。黑子替他开门时候就感觉到他心情不好，虽然他不知道原因。青峰不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这个习惯是黑子后来才渐渐知晓的。而知晓这点的契机是因为初中时与黑子同班的一个女生向自己告白，这件芝麻大点的小事不知道被谁人嚼舌根传到了青峰耳朵里。那时候青峰本来就还是放荡不羁的直肠子的个性，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青峰问了一圈人都不知道黑子到底答没答应跟那女生交往，正打算放学后去向黑子一问究竟之时，就目睹那两人一同放学回家。（那天似乎没有部活。）青峰当时就不爽了（虽然黑子那时并不明白他心情不好的原因），眼睛一眯，眉毛一挑，凶神恶煞的冲那女生吼了句“对阿哲你就别妄想了。”果断把别人给吓哭了。

　　当即青峰就吃了黑子一记加速传球。等到安抚好女生，说明自己的心意，委婉的拒绝了之后，黑子才兴冲冲的找青峰兴师问罪。看着罪魁祸首仍旧一脸‘我就是对的我才是真理’的欠揍样，黑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掐了青峰腰直到他肯认错才作罢。

　　“请青峰君以后不要在做出这么幼稚的言行，我会很困扰。”
　　“阿哲我这是在帮你清除障碍诶？况且……要是你真的答应了我才比较困扰吧。”

　　虽然后一句很小声，但黑子还是听得分明。
　　“青峰君你有什么好困扰的？”

　　“阿哲你想啊你要是有女朋友了以后部活结束我不就只能一人回家了吗？吃冰棒也没人陪了，吃便当也不能抢你的春卷，午休也没了膝枕……多孤单啊！”

　　黑子闻言不禁想要擦擦自己额上的冷汗。
　　“就是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你就打算把我身边的异性全都赶走么……”

　　“没错！反正阿哲你不能比我先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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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现在却不似当初的光景，他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他的喜怒哀乐也不愿跟自己诉说，他的脸上开始写上疲惫与怠倦……黑子看着青峰一言不发的脱下呢子大衣，蹬掉脚上的皮鞋……

　　“阿哲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啊，没有，只是在想外面有些冷你又穿的少……”

　　他却只是恩了一声，不等他说完就径直往客厅里走。
　　黑子盯着青峰高大的背影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忽然觉得手脚冰凉。

　　他追着青峰的步伐，一面问道：
　　“青峰君今天去哪里了？”
　　“随便逛了逛。”
　　“青峰君出门还是小心些好，免得被媒体拍到……”
　　“我知道了，阿哲你别老瞎操心。”他再一次打断了黑子的话。

　　“阿哲，你今天又去了哪里？”
　　“跟乐团一个同事讨论曲谱的事。”
　　“怕不只是同事那么简单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我还想问阿哲你到今天还跟前女友来往密切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前女友……你跟踪我？青峰君你自己不看看你的那些八卦新闻，你还质疑我？”
　　“那些都是逢场作戏我跟你解释过的不是吗？”
　　“我想听的不是你一次次的解释！”
　　“阿哲你简直是无理取闹！”
　　“青峰君你跟踪我才是不可理喻！”

　　如若你厌倦我们之间的关系了，请你直接告诉我……
　　我可以接受的，
　　只不过或许花费的时间要长点……

　　这两句在他喉间翻滚了千万遍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他不敢去打破那已经倾斜的天平，他日复一日的修补着残缺，即使是徒劳他也依旧不曾放弃。黑子握拳的手心上都被他自己掐出好几道红痕，他却像是完全失去痛觉一样，呆呆的站在那里。殊不知，那个最先开口的人竟然是青峰。他趿着拖鞋走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细碎的额发，笑着说“阿哲，你是不是累了。”眼里却写满不甘与悔恨。

　　他说：“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他就真的出去了。只是他忘记将那包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的万宝路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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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要分手……了吗？

　　铁门“嘭”的一声被关上了。不知过了多久，黑子靠着茶几的桌角渐渐滑坐在地板上，他握着手机却不知道该打给谁。目光所及的世界都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他听到水滴溅在屏幕上发出的“啪嗒”的声响，手掌捂住脸颊才触到一片冰凉。

　　“阿哲你想啊你要是有女朋友了以后部活结束我不就只能一人回家了吗？吃冰棒也没人陪了，吃便当也不能抢你的春卷，午休也没了膝枕……多孤单啊！”

　　他回想起彼时的那句对话，终于夺门而出。

　　当然青峰早已不见踪影，黑子一直站在十字路口等到太阳已经快要下山都没着见人影。但他也没法独自回去，因为他出来的太过匆忙忘记了拿钥匙，他也没别的去处，因为他身上没钱没卡。他甚至忘记取自己的大衣，结果鼻子和手都被冻得通红。他站在路口不停地跺着脚、搓着手，连余晖的温暖都变得奢侈。

　　也不知道他究竟等了多久，或许手脚已经麻木，或许嘴唇已经失去血色，又或许天空已经开始飘起雪花，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人紧紧按入结实的胸膛里。青峰感觉到黑子身体的寒意，连忙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披在他肩上，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看着他眼底空洞的神色，呼吸莫名一窒。

　　“阿哲，我错了。”
　　“阿哲，你说说话。骂我打我都好啊！”
　　“阿哲，你不要吓我……”

　　过了好久，黑子终于回应青峰。喑哑的声线一丝不落的落入他耳中——
　　“不要……剩下我一个。”

　　他将穿越大半个城市才买到的香草奶昔贴在他脸上，然后看着他蓝色的眸子里渐渐笼上一层水雾。

　　“傻瓜啊你，我只是有点迷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