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江南好风景》风信子书

12、无杨雪月

　　那大概就是我对他唯一的记忆，就好像现在，他一样喜欢将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脚上的皮靴锃亮锃亮的，我甚至都怀疑是不是部队发的，怎么比买的还好？哪天趁他不注意偷一双过来。
　　或许是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双皮靴上，直到慢慢的开了门走出去我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他在前头有些不耐烦，墨色的眸子好像永远被定格为严肃，但我看得出，严肃里别的东西。快点，又发什么呆呢？外面不热么？
　　从那双皮靴中走出来，我慢吞吞走进来顺手将门带上，前面的苏子离沉默着，不再说话。刚才想到哪里了？偷他的皮靴。然后再。
　　没有想完，另一个让我头大的人物出现，苏小离，这厮一定是我命中注定的另一个克星。也或许，是我的心理原因，有人对你那么热情，在你们仅仅是认识几天的基础上。
　　大嫂！她欢快的扒上我，整个人就像一个八爪鱼，扒住了她的食物，死死的不愿意放手，我背对着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坐在那边握着高脚杯，装深沉白富美的，哦不，准确的来说，她就是白富美。笛梦盯着我一笑，转过脸，留我一个人面对八爪鱼。
　　她前世一定是蛇精，怎么缠的人这么紧？
　　嗯？什么事？我摆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转身对着她。月色的照耀下，苏小离羊脂玉白一样的皮肤吹弹可破。她就像是任何一个邻家的小女孩，背着手立在那里，明明是比我高了一个头的距离，可是却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只见她摇摇头，一双眼睛弯成两个月牙，不是，只是想叫叫大嫂你，这个名字我足足想了好多年，现在你终于来了。
　　其实她说完这句话后，我忽然有点后悔，如果我和她不是处在这样一个位置，或许我会喜欢她，喜欢这样温暖的她，只是，我现在的身份，我所隐瞒的。
　　终有一天，一定会有报应的。
　　所以，我只是低着头，无奈的笑笑，是吗，我也是。顿了顿，我复又说道，我也挺喜欢你叫我大嫂的。苏小离听完后耸着肩膀“咯咯咯咯”的笑了几声，正还想和我说几句话时，不远处有几个女孩忽然叫她，她看看后面，走过来拉拉我的手，我先过去了。
　　我点头，让她过去。她踩着那双小高跟，一路奔过去，几个女孩小声的嬉笑着。
　　笛梦还是拿着手上的香槟，慢慢走到我身边，你应该知道她比你还大一岁吧？可是你们刚才的样子，就像是妈妈和女儿一样？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大侄女儿了？
　　放心。我学着笛梦拿了一杯香槟，坚持踏入“高端大气上档次”人群中，你应该很清楚，就算我有了孩子，你在我给孩子的启蒙教育里只会是家族禁止交往的物种名单中，而一定不会是阿姨，或者是，叔叔的名单里。
　　某名模的牙恨得咬咬的，不用了，我估计我将来会出现在你孩子意识领域里，那个杀母仇人的列表里。
　　可惜的是，我最终还是没领悟“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真谛，只喝了一口香槟，就吐了出来，然后再悄无声息的将杯子放回了桌上，再在暗处观察，是谁这么有幸可以尝到我的琼浆玉液。
　　笛梦摇着头，一脸鄙夷加嫌弃的看着我，我看看她说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好像那个在超市，因为找不到纸巾就随便拿超市卖的内衣擦嘴的人不是你一样。
　　这种事情我也只有给笛梦看到，在青玉面前，这种仪态，那就应该拿到无门去斩首示众去。
　　说着，笛梦忽然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双手撑在桌子上，虚着眼睛，我甚至看见她眼尾细细的眼线液，室内华丽的灯光，她身上佩戴的钻石熠熠生光，只可惜，都被这个悲伤的眼神打败。所以，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和这个圈子格格不入。仰着头，笛梦说道。
　　我再一次陷入沉默，算是对这句话的赞同，连我心里也清楚，这里的人，珠光宝气，华贵的都可以去出演一整部《唐顿庄园》了，我也可以穿成那样，也可以假装成那样，就像我和苏子离站在门口欢迎那些人一样。
　　而这样的假装，就像隐在潮湿墙壁角落里的青苔，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一年年的增加着厚度。
　　很多年后，或许我会回忆这段算不上风花雪月的杨花雪。
　　在陷入这样凝重的话题后，笛梦也没有再说话，直到苏小离跑过来问我等会要不要一起去看星星。笛梦拿着酒杯，低头一笑，踩着她标准的国际模特步走人，我微笑着，不了，你和你的那帮小姐妹去吧。
　　苏小离有些失望，而我仅仅只是望着笛梦的背影，在人群中的短裙礼服，勾人的身影却显得那样潇洒，引的许多男人，或者是女人侧目。只有我知道，这样的潇洒背后，有多么大的一个包袱。
　　这里似乎也没什么自己的事了，我又打开了苏家的那扇天台的门，今晚的星星并不多，但在市区有这样的星光也不错了。抱臂眯着眼睛数着天上的星星，头上出现苏小离和她朋友嬉笑的声音。
　　夏日的夜晚不算很热，已是10点，不知道里面那些人还要多久才会走，我背过去，想看看人群算了没有，却触摸到一个坚硬的身体。仰头，是才和我分开不久的苏子离。
　　你每次的出场都是那样的意外。稍稍往后退一点，我自然的拉开一段距离，苏子离忽然笑了，我觉得你的出现，也是个意外。他忽然这样说道。
　　兄弟，凭你这股子肉麻劲，不去写个小说什么的，是在是太屈才了。我垫脚拍拍他的背这么说道。
　　苏子离看着我，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我一个踉跄，扑入他的怀中，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的手劲一带，带到背上。动作流利的，和当年采花贼也没有两样了。等我缓过劲儿来，他已经开了阳台的门，我情急，揪住他的耳朵，他背一紧，龇着牙吼道，小姑娘坐好了，不要乱动。
　　那你放开我，你这样背着我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有什么奸情呢？苏子离听后，冷笑道，我们俩什么奸情？我们俩是床上的干活的奸情。说罢，又背着我要往里头冲，我的脑袋晕乎乎的，还在想着“床上的干活”这几个字的深意。
　　不等我去细想，苏子离已经背着我进去了，灯光打在我的手上，我赶紧将拧他耳朵的手放下，这要是苏妈妈看到了，还不以为我虐待他儿子呢。而之后，全场就目视着苏子离堂而皇之的背着他法律上的合法妻子，上楼，开门，门关上。
　　后来，笛梦和我说了她的心理活动，那时她抽555香烟，吐了一口烟圈，当时我什么都没想，就想着，这苏子离，背你怎么就跟被一头300斤的母猪一样轻松呢？彼时，我正和她在星巴克装小资，要不是我面前的这一小杯咖啡价值40多，并且还不能像麦当劳一样续杯的份上，我就一杯咖啡泼过去了。
　　因为这件事郁闷着，我晚上问苏子离，那天你背我的时候，感觉像在被一头300斤的母猪么？
　　苏子离放下手中的锅铲，转身，疑惑的问我，哪天？你说的是哪天？
　　就是那天，你第一次背我的时候。
　　哦。他淡淡的转身，接着做可乐鸡，其实我想说，哪天并不重要，因为我每天背你都像背着一头300斤的母猪。
　　对笛梦不下死手是因为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苏子离，他也会报复我，但我会拿出苏妈妈做挡箭牌。
　　于是，我悄悄的拿着一瓶调料酒走过去，乘其不备快速的往里面到了许多，虽然苏子离当年是特种部队的一把好手，要是拿特种部队来比作五星级的大酒店，那苏子离就是每日好员工，而且是连挂在那里五六年的好员工。
　　可是，他在家里不设防。
　　以前苏子离常常在我面前说他那点特种部队的威风史，说到最后，他一开口我就捂着耳朵大喊，御弟哥哥来了，快跑啊！他就会在沙发上大笑，笑的眼角都有了细细的皱纹，我的心里忽然一紧，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足足大了我十二岁，他，已不再年轻。
　　所以啊，即使我回到了家还是会下意识的保持在那时候养成的坏习惯，对任何东西都设防，甚至连睡觉都在防着，没人让我放松过。在家里的沙发上，苏子离窝在那里，这么说道。
　　只是，或许连苏子离也忘记了，他渐渐的放下了，所以早就已经不再那么敏感了。
　　于是乎，不设防的苏子离被那个料酒激起的火，足足烧掉了整个右睫毛。
　　事后，他因为这个事黑了好久的脸，晚上临睡前还老是拿镜子照，我心里还一阵不乐意，你一个大男人，要那么长的眼睫毛要像我一样出去，卖弄风姿么？我拿着杂志，问道。
　　他放下镜子，从梳妆台上转过身子，敞开了整个领口，我都能隐约看见他的胸肌，我倒想知道，你身上哪来的风姿，来卖弄的？他一只手臂撑在梳妆台上，反问我。
　　我不屑的一笑，轻道，哦，是么？然后掀开被子，半趴在床上，不说诱惑，但撩人还是有的，果不其然，苏子离的眸子慢慢的变黑，尤其是当我做了个咬唇的动作后，他起身，顺手关了房间的灯。
　　你这个长的不咋的的妖精。那双大手敷上我的眼帘，遮住了整个世界，连他一起，都是黑的。然后，在黑暗里，我听见他这么说。
　　气急的蹬了他一脚。